《乍暖还寒》云端吹梦

3、心中有丘壑，眉目作山河（下） 沈渊静

　　第三章回心中有丘壑，眉目作山河（下）
　　四个人的组合可谓是冠冕堂皇，道貌岸然，衣冠禽兽，正人君子。
　　说话间，四个人已经到了官府，顾云合示意安知去说一声。四人跟着领路的门子进了正堂，楼骓正迎出来。顾云合见不到刚才那西域人的影子，楼骓见到他来便知道他所为何事，只道：“他本也没做什么坏事，不过无许可便在城中经营罢了，让他办个许可，再学学官话便放他走就是了。”
　　顾云合：“小叔叔一向秉公执法，云合自然不担心，不过这三位兄台刚来御都不久，觉得这西域人着实可怜，热心肠来看看而已。”
　　叶清寒，朱墨，燕轼三人便接着介绍了一番，行知缩在后面，见安知两眼轮转，一副知道不少八卦的样子，心下更入老僧入定，毫无波澜，江渟跟在朱墨身后，低眉敛目，倒是一副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样子。
　　“无妨，你们一会儿带走就是。”楼骓摆了摆手。
　　叶清寒和朱墨倒是相视一眼，纷纷吹捧起御都的治安之好来。楼骓本着侄子带来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庸人的理念，倒是和颜悦色的说了几句。两人一看有门儿，一个忽然摇头惋惜起官兵配备的兵器不够锐利，怕执行任务时碰到江湖人士吃了亏，一个转而啧啧叹气道可惜御都的物价过高，东西又没有那样的好，若有新鲜的货品流入想必能更活泛一些。
　　顾云合默不作声的看着，心下了然，却也不以为意。
　　安知眯起眼，小声和行知道：“这俩人是不是拿我们少爷做了搭桥的？”行知扫了眼少爷的神色：“三少爷不会在意这等事情。”
　　“怎么说，这可是镇国公顾家的三少爷，就这么当了桥走过去？”
　　行知淡淡道：“少爷又不是好大喜功的人，怎么会那般心胸狭窄。”
　　“哼，我反正觉得商人无利不起早，这两个也不值得少爷深交。”
　　两人小声嘀嘀咕咕的，不比江渟耳聪目明，站的又近，他转过头瞪了两人一眼，那意思是：少在背后说我们少主。
　　行知对此不以为意，安知却两眼一对吐了吐舌头。
　　江渟从未见过这等人，当下差点没认出笑出声，急忙转过头不敢再看。
　　再说楼骓听了两人的话，摸着下巴琢磨出了点味道，心下正衡量着两人的背景，敢搭官府的顺风船，也得是胆子大的。他眼角余光瞥到顾云合，决心拖侄子下水：“云合，你怎么看。”
　　顾云合不等他人开口，只淡淡的笑了笑：“云合不敢议论。”
　　楼骓也知他心性，只道：“随便说说便是了，这里又不比圣听之所。”
　　“两位出身商贾世家，这种生意和官府做太可惜了，不若留着以后和我做。”顾云合便顺坡下驴，倒是把在场的人都惊了一瞬。
　　“和顾兄做？”
　　“怎么讲？”
　　“做我的人品生意罢了，我有这个信心掌兵权达圣听，只看二位愿不愿意了。”顾云合说的轻描淡写。
　　朱墨不知道顾云合底细，既不敢妄自答应，误了正事，也不敢直接拒绝断了后路。倒是叶清寒忽然笑起来：“早闻镇国公一家三子都是人中龙凤，我还道是谣言夸大，没想到顾三公子倒是比你兄长更和我意气相投，那顾兄的人品生意我便做了，回头兄长若斥我，我也不惧的。”
　　朱墨更是看重镇国公的身份，毕竟进京是为了打通人脉。他笑了笑，温声细语的应和了几句。
　　“你见过我兄长？”顾云合忽然道。
　　“自是见过的，顾大公子游学时途径淮南，很是教育了我一顿……”叶清寒没精打采的道：“顾二公子更是在金陵的时候便见过了。”
　　楼骓想到顾家两个长子的脾性，心下了然，顿时和叶清寒惺惺相惜起来。
　　朱墨见时机不错，便对几人开口道：“不知大人对那西域人可有安置的法子？若是没有，不若叫我带回去。”
　　楼骓摇头：“这等事我们是不管的，他若愿意和你走，你带走便是。”反正衙门也养不起闲人。
　　顾云合见燕轼不说话，便好心道：“燕兄为何不说话，若是想找人，在官府是最方便的。”
　　楼骓点头：“做个画影便是了。”
　　其实燕轼最开始是不好意思，毕竟他这个人包袱重，更没有比干心窍，见那两人开口便是一串串的好词好句，燕轼先是不怎么听得懂，然后等那两人开始推销的时候，更是颇觉尴尬，他没有商人似的脸皮，只觉得开口便要人帮忙不好——他又没钱。便只好不作声，他内力深厚，又听到安知行知的话，更是不知怎么开口。
　　不过顾云合给他解了围后，倒是好开口多了，燕轼便和门子去了画影的地方，不一会儿后心满意足的走出来，对着顾云合道：“谢谢。”
　　一直和两只狐狸说来说去的顾云合冷不丁被个心性憨厚耿直的燕轼道了句谢，心下也是颇觉不好意思。他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和几个小孩子这般计较作甚。
　　顾云合，今年说是十八，可芯子里已经是个二十四的人了，算来今年已经四十有二，平时唤自家阿娘都会不好意思，自然也踏实稳重的多。他敢放言说自己能掌兵权，也是因为他前世也是个将军，不过不是大雍的将军，是明褚的将军，是明褚国师手下的骠骑大将军顾云合。
　　不过陈年旧事，皆是昨日种种，隔世经年下，已经皆是另当别论了。
　　几人散了后，已经有官兵拿着画影图贴在了榜上，顾云合领着行知安知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顿时呆住。
　　只见上面的人披头散发怒目圆睁，雷公嘴悬胆鼻，端的是面目扭曲，也不知道是哪个画师画的，论形论意都着实骇人。大雍人皆尚美，就算面目平凡也会追求个利落整洁，这人若在坊间行走，绝对是侧目以视的效果。
　　顾云合不好胡乱评判，只摇了摇头，继续走了。
　　这日城门闭门前，却有一辆马车慢悠悠的跑了进来，守城的官兵见了那马车上坐着的人，和马车上的纹饰皆纷纷跪地不起，楼骓更是领着一队人马来迎接，几个小乞丐见了这场景嘀嘀咕咕了一番，便往卫九觉在的酒楼跑去。卫九觉听了他们说的话，眯着眼琢磨了一番，想起安知来，他便努了努嘴，示意一个小乞丐去报信，等到别人都走了，卫九觉咂了咂嘴：“御都可越来越热闹了。”
　　楼骓一路护着往皇城外门走去，里面的人百无聊赖的躺着，并不出来见人，楼骓便知道这新回来的大皇子非同善类，至少立武的可能性远大于立文的。楼骓隔着马车都能感到里面的人突破屏障的傲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脑补太过。
　　另一厢，安知听了小乞丐的话，琢磨问道：“蛟纹？你确定是蛟纹？”见小乞丐点头，安知呆了呆：“乖乖……回来个太子啊……难怪这些年从未立太子过。”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急忙住了口，只道：“你还看到什么了？”小乞丐想了想：“狗官去接了。”
　　“……”打你哦，那是我们家少爷的小叔叔。
　　小乞丐一脸理直气壮，表示狗官天天罚他们堂主扫大街，整条御都正街都是他们堂主扫的，不是狗官是什么！
　　安知打发走了小乞丐，一扭头就看见行知蹲在墙头，像个麻雀似的盯着他。安知吓了一跳，仰着头问道：“你都听到了？你怎么来了也不出声，吓我一跳。”行知跳下来：“你记不记得我是从哪儿被少爷赎出来的？”
　　“留音坊啊。不过你以前不是个杀手吗？”安知笑嘻嘻的道。留音坊是个窑子，多是官奴，男女都有，行知刚被卖到这里的时候就被顾云合看中带走了。
　　“楼里的前辈接过一个单子，那次去了二十多人，全都是飘雪阁顶级的杀手，但是一个人都没回来，而且飘雪阁还被官家端了。我那时刚刚被师父调教出来，一次任务都没来得及出，就被端进官府了，紧接着我师父把我送到窑子，第二日飘雪阁所有的人都被斩首了。”行知难得说这么多话，顿了顿才继续说：“我师父说，那个单子，是刺杀一个皇子。”
　　“你是说马车里那位？”
　　“嗯。”
　　“原来是这样……话说你师父为什么把你送进留音坊啊？”
　　“……不知道。”
　　“你一次任务都没出过啊？”
　　“……没来得及。”
　　“你咋这么惋惜啊。”
　　“……没有。”
　　安知咂咂嘴：“哎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啊。”
　　“不想。”
　　“……”安知：“好歹共事八九年了，你问我又不会踹飞你的头”
　　“……”行知默默。不，我真的不想听。
　　安知见行知不语，惋惜的叹了口气。
　　马车一路进了内城，便不能骑马了，众将士下马，马车里这才传来动静，一只黑豹掀开帘子跳了出来，弓步向前，拉车的马匹四股颤颤，一人抬手掀开车帘，明黄色的蛟纹在车帘上若隐若现，他拍了拍马屁股，马匹不安的嘶鸣一声。
　　沈渊静拽了拽黑豹的耳朵，幽幽的看向楼骓等人。

作者有话说

　　laiyifaliuyan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