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逾泰山》桔圆

4、第三章

　　医院门口，贺轻直直地站着，迟迟不肯迈步，脸上的表情是十二分的凝重：“哥，我想起来一件事。”季杭没说话，挑起眉毛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刚刚才吃了早餐，我不能去验血。”说完还使劲地点了点头，试图为自己的鬼话增加可信度。
　　“好像是这样……”季杭看着手表，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贺轻正准备松一口气，紧接着季杭又开了口：“不过有些项目也没有非要空腹化验……至于必须空腹的那些检查，就明天早上不吃早餐再带你来一趟好了。”说完还笑着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贺轻垮着一张脸，生无可恋。虽然洗碗的时候说起验血的事情是为了逗他哥开心，可是他心里的害怕也不是假的啊。哎，算了算了，如果这样能让哥哥放心的话，那就抽吧……想到这里，贺轻毅然挽起了衣袖。
　　“骗你的。”季杭忍俊不禁，帮他把袖子拉下来，理了理，说：“今天先把别的项目检查了，等你身体养好一点我们再来抽血化验。也不看看自己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我哪儿忍心再让人抽你的血。”语毕，季杭抬起手按在贺轻头顶，重重揉了两下。
　　听到这话贺轻总算放松了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哥，你放心吧，每天吃你做的饭，我就算不想长胖也很难呀。”
　　“少说好听的，赶紧进去了。”季杭一把揽住他的肩，将人带进了医院。

　　“叮铃铃——”正当两人做完检查，准备上车回家的时候，季杭的电话响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一串号码，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一言不发地挂断之后把手机又放回了口袋里。
　　贺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问他：“不接吗？”季杭摇摇头，掩饰地笑笑：“公司的电话，我待会儿到家再回过去……”
　　“叮铃铃——”话音未落，那恼人的铃声竟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接起来看看吧，”贺轻指着他的手机，“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
　　季杭无法，只得让贺轻先坐在车里等他，自己关上车门，转身走到一旁将电话接通放到耳边。

　　“你找到他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熟悉，却不带一丝温度。
　　“不，是他找到了我。”季杭平静地叙述。
　　“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那个声音继续冷冷地说道。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季杭捏紧了手中的电话。
　　“别忘了你妈妈……”“够了！”季杭终于忍不住出口打断。
　　“怎么？想起来了？季杭，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啊？”通过听筒也掩藏不了的恶意激得季杭双眼通红，他闭起眼睛定了定神，然后缓缓睁开：“我们不会遭报应。我们没有错。”

　　“错的是你，父亲。”说完这句，季杭毫不犹豫地关了机。

　　贺轻望着车窗外的季杭，看起来这通电话真的让他很不愉快。虽然离得有点远，贺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那不停来回踱着的步伐，和不时抬起来按压额角的手都显示出他的焦躁不耐。
　　这当然不会是公司打来的，不过哥哥既然不愿让自己知道，自己便不知道吧。贺轻不在意地想。更何况，哥哥总是为着他好的。

　　季杭讲完电话回到车上，贺轻扬起一张笑脸望着他，似是对刚才的电话内容毫不关心，只乖巧地说：“哥，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让王叔待会儿把我送回家就行。”
　　季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起出事前贺轻也是这么说的：“你先去忙，我自己开车回家。”然而这一去，却再也没能回来……

　　“哥！”贺轻拍了一下季杭的肩膀，“发什么楞呢？”季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对司机说道：“回家。”贺轻疑惑地看他一眼，并不多话，转而询问起自己的体检结果来。
　　“医生说除了身体虚弱以外没什么大毛病。”“看，我就说不会有问题的……”
　　“身体虚弱也不是小事。”
　　“那……”贺轻用余光瞥着驾驶座，凑到季杭耳边小声道：“医生有没有说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啊……”
　　季杭本想告诉他不必这么小心，王叔是信得过的人，但喷到耳朵上的温热气息又让他把这话咽了回去，也转过头去跟着压低声音说道：“医生说……”
　　“嗯？”贺轻为了听得清楚些，又将脸往他唇边凑了凑，季杭望着近在咫尺的嫩滑肌肤，费尽全力克制住亲上去的欲望，扭开脸含糊道：“原因不明。”
　　“什么嘛……”听到这里，贺轻也一屁股坐回原位，浑然不觉刚才那瞬间的旖旎，兀自烦恼着自己不知何时才能恢复记忆。

　　其实刚才季杭已经私下找过医生了，医生说贺轻是头部受到撞击加之惊吓刺激过度，因此造成了失忆。只不过如果季杭要将这些告诉他的话，就势必得把那件事也告诉他。可季杭看向贺轻那消瘦的侧脸，深深地觉得，现在还不到时候。

　　回到家中吃过午饭，季杭有工作要处理，便进了书房，贺轻自然也跟着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贺轻窝进当初专门为他置办的懒人沙发里，舒舒服服地看起书来。
　　两个人就这样各做各的事，时不时交谈几句，一如过去的无数个午后。
　　只是那时的贺轻可不像现在这般规矩，看书看得累了就要跑过来趴在季杭的背上，一下一下地啄在他的脸上、脖子上，一边骚扰他还要一边给自己找理由：“我怕你工作太累啦，过来给你充充电。你看，现在是不是更加干劲十足了……”季杭则总是任由他闹，有时也会把他抱进怀里逗他：“那你可要多给我充会儿，不然今天的工作都要完不成了。”然后两人再交换一个长长的吻，直到贺轻气喘吁吁地跑开……

　　再次抬眸，看着被温暖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的贺轻，季杭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将人打横抱起。贺轻迷迷糊糊中感觉身子猛的一轻，再回过神来就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哥，你怎么不叫醒我啊……”他揉着眼睛，想要坐起来。
　　“睡吧，待会儿吃晚饭的时候我叫你。”季杭把他按回床上，又拿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好。而贺轻，嘴里倒是说着要起来，可是脑袋一沾着枕头就又睡过去了。看着这一幕，季杭笑着感叹，真是个小孩儿。
　　不过，这个小孩儿也就是被他一直管着、惯着，才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想到这里，季杭不禁回忆起他与贺轻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