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逾泰山》桔圆

3、第二章

　　季杭洗完澡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在沙发上呆坐着的贺轻，电视里播放的节目对他好像全无吸引力，白皙的脸上还有点淡淡的红晕，显得格外的可爱迷人。
　　季杭不由自主地加大了步子走过去，紧挨着贺轻坐下来，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轻声道：“发什么呆呢。”
　　贺轻皱着一张小脸，纠结再三之后还是艰难地开了口：“哥……我刚看电视上说……今年已经是……2018年了？”
　　季杭愣了一下，沉默地点点头。“可是我……”贺轻咬了咬下嘴唇又放开，迟疑地说道：“我感觉……我的记忆……好像……不太完整……”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点紧张，为了缓解这紧张的情绪，他一边用手胡乱地比划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措辞道：“就是，有些事情，应该不算太多吧——我也不确定——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还记得我是谁吗？”季杭有些心疼地将那双试图在空气抓住点什么的手拿下来，动作轻柔地把人往怀里揽。
　　“哥哥。”头埋在温暖的还带着水汽的胸膛里，贺轻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你是哥哥。”
　　“嗯。”季杭收紧了手臂，用下巴轻轻摩挲着贺轻的头顶，安慰他：“只要还记得我就行，旁的什么都不记得也无所谓。哥哥会照顾好你的。”
　　贺轻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季杭感到胸前有些凉凉的湿意，犹豫再三，终究是不忍怀中的人继续难过，于是搂着贺轻站了起来，低下头温柔地擦掉他那满脸的泪水：“走，我先帮你把头发吹干，不然待会儿该感冒了。”

　　贺轻安静地坐在床边，季杭一只手拿吹风机一只手捋着他的头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贺轻的头发有些长了，吹了好一会儿才干。
　　吹好以后，季杭关掉吹风机，将贺轻眼前几缕快要盖过眼睛的头发拂到一边，提出建议：“明天陪你去剪头发？”
　　贺轻没有回答，自顾自垂着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暗暗使劲，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来：“哥……我感觉我，睡了好久好久。周围，很黑，很安静，没有你，也没有爸爸妈妈……”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抿抿嘴，又把头低了下去：“后来……我醒了。我偷偷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我的手上一直在打着点滴，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进来给我换药。我想我应该是在医院里吧，可是我明明什么病也没有啊。于是我趁着没人注意拔掉针头跑了出来……”
　　说着贺轻的身体有些微的发颤，像是仍在为这段可怕的经历而感到害怕，“跑了很远以后我才敢找人问路……”不等他说完，季杭便将他颤抖的身子纳入怀中，以一种生怕他再度消失的力道紧紧抱住，嘴里不住地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我以后会好好保护你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贺轻。

　　当时针快指向两点的时候，贺轻终于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讲了个大概，这其中还包括他是如何的不敢回家，以及又是怎样在路人的帮助下坐上了那辆前往公司的公交车……期间季杭一直牢牢地把他圈在怀里，时不时用手安抚性地轻拍他的背脊，庆幸着还好自己没有跟他错过。

　　或许是久违的怀抱太过温暖，也或许是这跌宕起伏的一天让人太过疲惫，等到季杭想起应该带贺轻去睡觉时，才发现一直靠在自己胸口的那颗小脑袋已经越埋越深。
　　季杭无声地笑了笑，将贺轻放到床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躺过去，支起半个身子，用嘴唇挨了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

　　“晚安，小轻。”

　　一夜无梦。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来的时候，贺轻并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翻了个身，然后继续沉沉地睡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秀挺的鼻尖不自觉地动了动，紧闭的双眼微微眯成两条缝，贺轻从窄窄的缝隙里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向他走过来：“小轻，该起床吃早餐了。”
　　贺轻抱住被子，用脸在上面蹭了蹭，露出一个迷迷糊糊的笑容：“早上好啊，哥。”季杭坐到床边，轻轻捏住他的鼻子，也笑起来：“不早了，快起来吧。做了你最爱喝的粥，再不吃要凉了。”
　　“知道啦~”贺轻拍掉脸上那只恶作剧的手，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环顾四周，揉着眼道：“咦，这房间好熟悉啊哥，我以前都是睡这里的吗？”昨晚把心中的疑虑和不安一股脑地告诉季杭后，贺轻终于不再纠结于自己失去的记忆，因而此刻谈论起来很是坦然。
　　季杭闻言直起身子，双手抱在胸前含笑望着他：“没错。不过……你能先把衣服穿上吗？”“诶？”贺轻低头看到昨晚胡乱披在身上的浴袍现如今皱巴巴地挂在肩头，仿佛在控诉自己的睡姿有多糟糕。
　　他的脸“唰——”的红了，猛地扑回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住，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先出去。我换，换好衣服就来。”
　　见状季杭也不再逗他，转身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问：“还记得你的衣服放在哪儿的吗？”贺轻正忙着害羞，张嘴答道：“就左边那个柜子里啊，你赶紧出去啦。记得把门带上！”
　　待听到“咔”的一声，确认房门关上了，贺轻这才松一口气，掀开被子挪到床边，打开柜子找衣服。

　　而被赶出门外的季杭也毫无恼意，反倒是挂着一抹浅笑，暗自高兴着：看来小轻并没有把过去全然忘掉，至少他还知道他曾经睡在哪里，他的衣服放在哪里……噢，对了，他甚至在浴室里找到了他自己从前穿的浴袍！
　　虽然还不清楚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但一切总会水落石出的。只不过……想到这里季杭的嘴角不再上扬，原本放松的神色也不由地绷紧。

　　餐桌上，贺轻一边喝粥一边偷瞄着对面的男人，想了想，说：“哥，你也别太担心了，我觉得我过不了多久就能把忘掉的全部记起来的……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和老爸老妈在吗……啊，说到这个，我们今天回去看看爸爸妈妈吧？有你在前面挡着，他们应该就不会打我了……吧？”
　　季杭喝完了粥，把碗轻轻放回桌上，又用纸巾擦了擦嘴，这才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能回来就很好了。至于爸妈……”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在贺轻抬头看他之前用起身的动作掩饰这片刻的停顿：“他们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你就先安心在这儿待着。正好，吃完饭我带你去做个全身检查。”说完，季杭端上碗转身进了厨房。
　　贺轻在听到季杭的安慰后就开始专心地埋头喝粥，并未发现向来沉稳的哥哥这一次竟走得格外匆忙，仿佛是在逃避着什么。他只是有些疑惑，一向不愿出国的老妈怎么会跟着老爸出国了呢……呃……难道是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啊，不管了。他听哥哥的。

　　贺轻放下碗，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儿，又屁颠屁颠地跑到厨房里，就全身检查这个话题围着季杭东问西问起来：“哥，我去检查什么呀？”
　　“身体，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季杭仔细地洗着碗，随口答道。
　　“哥，那……不会要抽血化验吧？”贺轻有些苦恼地扒了扒头发。
　　“不知道，”季杭把碗放到橱柜里，若有所思：“你还是这么怕疼啊？”
　　“哥！我是失忆！失忆！又没有失去痛觉神经……”贺轻看着他眼里闪动的丝丝笑意，不满地嘟哝。
　　不过无论如何，这人总算是又重新高兴起来了啊。贺轻也咧开嘴角，偷偷地在背后比出一个代表胜利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