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逾泰山》桔圆

2、第一章

　　到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时无言，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你……”
　　“我……”
　　一开口却是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然后顿住。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季杭轻叹一口气，伸手拨开贺轻眼前的几缕发丝，柔声道：“你先说。”
　　不料贺轻朝他眨了眨眼，带着些微不好意思地说：“我饿了……”季杭闻言立刻站起身来，脱掉外套，一边挽着衣袖一边问：“想吃什么？”
　　“呃……都可以……”贺轻有点迟疑，望着走向厨房的高大身影，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哥，你自己做？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我怎么不知道？”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压低的声音隔着厨房传过来，贺轻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了，却也只是抿抿唇，没有再问。

　　将最后一道菜放到桌上，抬眼看见依然呆坐在沙发上的某人，季杭不得不开口
　　唤道：“过来吃饭。”
　　“啊？噢，噢，好的，来了。”贺轻一脸回不过神来的懵懂模样看得季杭再次叹气：“想什么呢？”
　　“你啊。”没有经过大脑的答案就这样脱口而出，目光触及脸色骤变的季杭，贺轻不明所以还是连忙解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哥，我好想你啊，总感觉我们好像很久没见了……”
　　“是很久没见了。”季杭闭了闭眼，一字一顿地说：“我也很想你，小轻。”

　　一顿饭吃得格外沉默。
　　贺轻一边埋头扒饭一边努力搜索自己的记忆，可是实在想不起到底发生过什么。
　　季杭则是静静地注视心不在焉吃着饭的贺轻，时不时往他碗里添点菜，自己却几乎一口未动。
　　“哥，你不吃吗？”当贺轻终于放弃回忆，抬起头来才发现哥哥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碗里的饭菜也好像没有怎么动。
　　“没什么食欲。倒是你，饿了就多吃点。”说着季杭又开始给他夹菜。
　　贺轻捧着碗，一脸不赞同：“没有食欲也要吃一点啊，不然待会儿会饿的……”话音未落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前一亮道：“对了，你以前不是说最喜欢看我吃东西了吗？还说看着我吃就很有食欲，我都吃得这么卖力了，你也吃一点嘛。”说完低下头吃了好几口，边吃还边不住地点头：“真的好好吃喔。”
　　季杭看他鼓着腮帮子认真劝说自己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道：“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那当然了，不信你尝尝这个。”贺轻将手边的盘子往季杭面前推了推，再接再厉：“而且你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久，不全部吃掉的话就太浪费啦。”
　　“知道了，我这就吃。”季杭顺从地端起碗，尝了一口那盘已经有些凉了的菜，嗯，还行，不枉他跟着阿姨学了那么久。
　　两个人终于在这样你给我夹点菜、我给你盛碗汤的和谐气氛里吃完了重逢后的第一顿饭。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把饭菜全部吃完，但是都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饭后两人又一起洗碗、收拾桌子——其实大多数活儿都是季杭在干，贺轻则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屁股后头打转。
　　“哥，这个可以拿到楼下去喂小猫吗？”
　　“可以，待会儿洗完碗我们就去。”
　　“哥，我刚才就想说，这套餐具真好看，是你买的吗？”
　　“嗯，看到的时候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买了。”
　　“哥，你干了一晚上的活儿累不累呀，我给你捏捏肩吧？”
　　“不累，你站那儿陪我聊天就行。”
　　“哥……”
　　“哥……”
　　“哥……”

　　偌大的房子里充满了贺轻欢快的声音，他像是要把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说的话在今晚全部补上似的。季杭也不嫌他烦，无论贺轻问什么都是笑着回答，仿佛能够看着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跟自己说笑，就是世上最圆满的事了。

　　冷清了许久的家，终于因为贺轻的归来而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收拾好厨房，又到楼下喂了猫。再回家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哥，小白也太可爱了，好想把它带回家啊……”贺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只黏人又爱撒娇的小猫咪，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直到被一个声音温柔地打断：“不早了，小轻，你先去洗澡，出来我们再聊，可以吗？”抬起头看见季杭淡淡地笑着，虽是商量的语气，说出的话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好吧……”贺轻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进了浴室。

　　哥哥果然还是那个哥哥呀，宠他归宠他，该管教的时候也从来不含糊，并不会因为这么久不见而有任何变化。
　　哎，可真是，长兄如父，父爱如山，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呸，什么鬼。贺轻拍了一下整天胡思乱想的脑袋，强迫自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洗澡上来。
　　享受着久违了的热水喷洒在皮肤上的美妙触感，贺轻不禁喟叹出声，把这一天来的担忧和纠结都抛在了脑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叩叩。”随着敲门声响起的是季杭略微提高了分贝的提醒：“这都进去半个小时了，别洗太久，不然待会儿头晕，赶紧穿上衣服出来了。”
　　“知道啦！”贺轻扭过头去应了一声，伸手把水关上，随手扯下一张毛巾草草将身体擦干，又自然地向前迈一步，踮起脚从柜子中拿出一件浴衣来拢在了身上。
　　做完这一切，贺轻边擦着头发边拉开门走了出去，“哥，我洗好了……咦？”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放着，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却不见了。擦头发的手顿了顿，贺轻眼珠一转，蹑手蹑脚地走到一个房间门口，轻轻打开房门，探头一看，自家哥哥果然满脸严肃在电脑前坐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贺轻努力地把身子也从刚刚推开的门缝里挤进去，紧贴着墙，悄悄地摸到季杭的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做手枪状抵在他的腰上，同时压低了嗓子故作凶狠地说道：“不许动。”感觉到眼前的男人身体一僵，贺轻得意地偷笑，继续恶作剧：“快把你家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季杭背对着贺轻勾出一个笑容，说话的声音里却丝毫没有笑意，还带着一丝紧张和防备：“现金都在保险柜里，密码是XXXXXX……”“除了现金肯定还有别的值钱玩意儿！”贺轻手上发力，演上了瘾。
　　“这家里最珍贵的宝贝……”看见季杭明显的迟疑，贺轻更是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催促着：“赶紧说出来！别耍花招！”
　　“……是你啊。”季杭说着转过身来，笑弯了的眼睛正对上贺轻猛然抬头望向他的双眸：“小轻。”
　　“咳咳，”贺轻收回抵在他腰上的手，顺势摸了摸自己扑通乱跳的胸口，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迅速转移话题：“你在做什么呢？”季杭也不再提刚才那一出，随手指了指电脑屏幕。
　　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后，贺轻忿忿不平：“原来你早就看见我进来了！还有，你是变态吗？没事在家安这么多监控干嘛……”季杭看着贺轻明明心虚却还要强作镇定的模样无奈一笑，取下他脖子上的毛巾帮他擦起了头发：“监控自然是有用的。另外，就算不看监控我也能知道是你。”

　　因为，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啊。
　　不过最后一句话季杭并没有说出来，否则这满脸通红的小家伙怕就要忍不住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