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英雄的委托》柚子自行车

4、第 4 章

　　“告诉我吧，我的朋友，要怎么做才能结束一切？”年轻人蓝色的眼睛率直地看着他，他不得不努力控制自己避开那视线的欲｀望。
　　“你不用如此牺牲自己，”他劝告，“到这一步我们已经算胜利了。”
　　年轻人摇头，“如果我们就这样离开，那么什么都不会改变。”
　　“你已经阻止了人类的灭亡，这难道不是我们的成就吗？”他喉咙发紧，大声反驳起来。
　　“除此之外呢？”年轻人轻声问，“无辜的人还会死去，母亲们还会失去他们的孩子，村庄还会不间断地举办葬礼，直到真的一个人也不剩。”
　　他用蓝色的眼睛凝视着自己的友人，又一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除此之外，我们还做到了什么？”

　　“你要到哪里去，年轻人？”一个声音在道路旁的草丛里阻拦他。
　　“我要去北方。”他说，终于停下了脚步。
　　“哦，北方，”声音重复，“你是去寻找英雄的墓穴吗？”
　　“英雄的墓穴？”
　　“背叛者将英雄的身躯藏在了北方，”声音说，“他没有让怪物将英雄吃掉，也算是作为人类最后的良知吧。”
　　“我从没听说过。”
　　“你当然不会听说过，因为背叛者只告诉了他的亲族。”草丛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年轻人，你能帮我除掉这些讨厌的草吗？我能告诉你更多英雄的事。”
　　他走过去，拔出剑挖开声音附近的土地，然后将泥块踢走。一个老妇人躺在那里，茂盛的青草穿过了她空荡荡的肚腹。
　　“谢谢，”她说，“最后这点时间，我就希望晒晒太阳。”
　　“我以为背叛者和他的党羽们应该生活得不错，”他说，俯视着她在体外纠结的肚肠，“可你好像过得也不怎么样？”
　　“无非也就是家养的猪和野猪的区别。”老妇人说，光听她说话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奄奄一息。
　　“那么，”他问，“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你不想知道更多关于英雄的事？”
　　“我只是在旅行中等待哪个怪物来把我当作零食吃掉，为什么要去了解这个已经死了的英雄？”
　　老妇人放声大笑起来，却因为疼痛而笑得结结巴巴，“即使他能拯救所有人？”
　　“我真是不明白你们这些老人，”他不太高兴地说，“为什么总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死人身上？你们比放弃希望的人看起来荒谬多了。”
　　“因为他没有真的死去。”
　　“你是因为死到临头开始说胡话了吗？”
　　“他还存在于这世上。”老妇人笃定地说。
　　他觉得这老妇人大概和占卜师是同类，这让他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于是几乎就要掉头就走，但老妇人的话语阻止了他。
　　“即使你已经放弃希望也没关系，年轻人，”她说，“北方有一切的答案。”
　　他张了张嘴，看着说完便安详地闭上双眼的老妇人，却没办法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老人们对寻找英雄的执着让他感到恐惧，但已下决心要放弃一切的他却又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他握紧了剑柄，腰带因为拉扯而有些松垮，他又连忙紧了紧腰带。
　　管他呢，他想，为自己新兵般的青涩发笑，反正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跨出脚步，如过去讨伐怪物时那样挺起了无畏的胸膛。

　　他看着那头鹿离开，有些欣喜又有些失落。
　　这片森林虽然有过人类来探险，却从未迎接过动物的踏足。鹿的来临可能意味的东西，他很愿意细想，又不愿意细想。
　　人们终于不再需要他了吗？还是人们又一次需要他了呢？无论从哪个方向想下去，似乎都是让人悲伤的结局。
　　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在这绿色的牢笼完全崩毁之前尽全力守护他能守护的一切而已。
　　因为来客而感到悲伤的英雄，头一次怀念起了之前一成不变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