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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权谋(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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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乱糟糟的声响。好像有人要闯入,可却被拦了下来。眼前人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怒色,出口的声音却温柔如水:“不要怕,没有人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我会陪着你,一生一世。”
我信了他的话,余光却忍不住瞥向那个被围困的角落,只能瞧间一个模糊的轮廓。刺骨的疼痛便在这时候蔓延遍全身,冲破堵在嗓子眼里的阻碍,和着眼泪的痛呼声从唇角溢出,让那方的响动声逐渐弱了下来。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一定是因为再见到沈予白而欢喜到落泪的,可这些眼泪为何这般苦涩,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喜可言。
眼前人的眸光一下子明亮了起来,他擦拭着我眼角的泪水,认真且深情的道:“我就在这里,一直等着你醒过来。”
我点了头,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样说着:“沈予白,你永远也不许离开我。”
这双眼睛里的光有过一瞬的黯淡,可很快又被温柔淹没,“好。”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让我没有办法怀疑它的真假。等我哭够了,再瞥向那个角落时,已经寻不见了那个模糊的轮廓。不知为何,心底竟会划过一丝清浅的失落。
“我可还在梦中?”我问着他,眸光纯澈明亮,染不得一丝世俗,“真怕这只是一个梦,醒来后,就又寻不见你了。”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他如是回着,突然俯身在我的额前落下了一个吻。冰冷的唇瓣在离开时,遭到了我故作生气的指责:“沈予白,你胆子大了是不是?竟然轻薄本姑娘!”
我不知道这具身体已经十七岁了,只依着留在脑海里的记忆,以为自己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傲慢无礼,所有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这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当当,再也藏不了这些。
他起初楞了神,而后露出了一抹魅惑众生的笑:“在下一见到姑娘的面容,就情不能自已,还望姑娘恕罪。”
这般语气同记忆中的沈予白并无差别。我仍摆着一张气冲冲的脸,“以后若敢再犯,准让你爹打折你的腿。”嘴角绷不住留了一抹笑意,继而问道:“这是在哪里?为何他们都称呼我为娘娘?”
“这里是皇宫。”他的脸离我一寸远,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我面上,有些痒。“皇宫!你什么时候当官了?”我好奇的盯着他,忽见这双眼睛里的光芒浓烈带笑:“我的官当的可不小。”
“能有多大?”我被他勾出了满溢的好奇心,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
“东宫太子。”他轻巧的说出这四个字,嘴角微微朝上扬起,这张本就好看至极的脸,便有了夺人心魄的魔力。我沉溺在他深而沉的眸光里,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这个新身份。
我宁愿他还是从前那个深山林子里,无权无势的少年。太子终有一日会成为君王,而君王,一辈子都被捆在了一把龙椅上,不得自由。
他成为了太子,而那些人唤我娘娘,我该不会......思及此,我忙紧张的盯着这双眼睛,“莫非我竟成了太子妃?”
面对如此殊荣,我提不起一点欢喜来,只盼着他能摇头,取笑我在白日做梦。可这张脸上的笑温柔似水,
“你不喜欢?”他反问着我,眼底划过一丝同温柔无关的神色,将我含在嘴里的“不要”二字,化成了满嘴涩然,“我才不要做什么太子妃,沈予白,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天底下或许没有哪个女人会不愿意当太子妃,然我却不想被关在这个金丝笼里,一辈子不得自由。我这么说一定令他生气了,这张脸上全无半点笑意,盯着我的眼睛,蛮横霸道的说道:“除了我身边,你哪里都不准去。等你将身子养好了,我会补给你一个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
“我不要那些!我只要回家!”我好似没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容抗拒,仍由着自己的性子叫嚷。下一刻,下颌就被牢牢禁锢住,入耳的声音冷而锐:“不要再闹!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眼睛里蒙了泪花,我却努力忍住不掉下,恍惚明白,眼前这人并未沈予白。他从来未对我动过怒,无论我再怎么胡闹,都是。
他越是想要我屈服,我便越加倔强固执。如此对视良久后,他终于松开了手,动作轻柔的拭去我眼角的泪水,声音和软了下来:“需要什么就同织念讲,我晚上在过来看你。”
我拨开他的手,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不愿在见他。等我实在闷着难受,探出头来时,眼前只剩下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宫女。
“你叫织念?”
“是。”小宫女看起来同我一般年纪,长得机灵乖巧,全然不似这深宫里养大的人。我朝她招了招手,等着这颗扎着宫髻的脑袋凑近,我才清了清嗓子问道:“织念,现在的太子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听此,忙惶恐的垂下了头:“娘娘恕罪,太子殿下的名讳,奴婢万不敢随意唤出口。”
“不许叫我什么娘娘!你就叫我......”我蹙着眉思索了良久,才记起自己的名字来,“叫我阿宁。”
“娘娘的名讳......”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我一个眼风止住。我一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如何具有威慑力。七分杀意,三分冷媚,震得小宫女的眼圈都红了。
“算了,算了,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我无意为难一个长相讨喜的小宫女,听此织念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欢欢喜喜的问着我:“娘娘可是饿了,可要奴婢去御膳房端些吃的来?”
“哎,不知道太子殿下叫什么,我怎么吃得下东西。”我瞧着她,一副天真无害样儿。小宫女果然中招,脱开而出道:“娘娘忘了,太子殿下就是从前的三殿下林湛。”说完后,她才匆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神色间满是慌张。
林湛,他叫林湛。这个名字,与我而言陌生得很,可那张艳绝无双的脸,却又让我觉得似曾相识,为何什么都记不得了......我按着两侧的太阳穴,拼命的回忆,涌上来的除了漫无边际的痛楚,便只有零零碎碎的片段,拼凑不成一段完整的记忆。
“娘娘,你怎么了?”织念在一旁着急的道:“奴婢这就去叫太医过来。”听此,我忙摆了摆手,“不用,你替我倒一杯水过来。”
织念动作麻利的将杯盏递给我,在一连喝了三杯后,方才涌上来那股子痛意,才缓和了下去。“你可知,我是怎么受的伤?”
织念闻言,握着杯盏的手不由用力,“娘娘是在中秋那一日,中了刺客一剑。”
刺客?我追问着:“想来宫中戒备森严,怎么会冒出刺客来?那刺客后来被捉到了吗?”
“那名刺客原本是想要刺杀陛下的,却不想误伤了娘娘。太子殿下一怒之下,当场就将那刺客除去了。”
织念说的这些,我全无印象。可胸口这道口子,确实是剑伤没错。压下去一些的痛楚,再次漫上来,我按着胸口,脑海里极快闪过一抹墨色的人影,看不清容貌,却让我觉得万分熟悉。仿佛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来自于他一般。
“娘娘,娘娘......”织念急促的呼喊声近在耳畔,我蹙着眉没有气力回应她。而后,嘴里被倒入了一大口水,直呛的我泛着泪花:“织念......咳咳......我现在不想喝水了。”
“娘娘恕罪。”织念局促不安的收回手,“奴婢这就去叫太医过来。”
一个“不用”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小宫女就脚下生风一般,消失在了我面前。我不禁被她的举动逗乐,咳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以至于等这两抹急匆匆的身影走近殿中时,看到的则是一张红扑扑的脸。
急的头发花白的老太医一个劲儿的嘀咕着:“娘娘方才还好端端的,这一会儿怎么就发起热来了呢?”说着就要让织念去打盆冷水来替我散热。
见此,我忙阻止道:“我没有发热,不过被水呛到,咳的厉害了些。”
织念看看我,再看看老太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而老太医为保万一,非要替我诊脉。折腾了半响,才让他确信我只是呛到了水咳成这样。
“娘娘还是要多休息,身子才能养的快。”老太医临走前不忘叮嘱我,皱成干枣的脸上,落满了忧虑,就好像我的性命同他的捆绑在了一起。
“知道了。”我不耐烦的朝老太医挥挥手,待他转过身后,忍不住对这这抹行动缓慢的身影做了一个鬼脸。织念瞧见了,想发出笑声又不敢,只在一旁努力忍着。
我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一会儿想着沈予白会在哪里?一会儿又苦想着自己同太子是怎么认识的,成为了太子妃,一辈子被关在这只金丝笼子里,该有多无趣......
记不得什么时候睡着,醒来时,林湛坐在床边,眸光温柔如水,仿佛夏季夜晚的星空,让人弥足深陷。
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我认识他的,可却记不得了。乱做一团的脑子里,浮现着无数个疑问,我看着这双眼睛,开口的声音染了一两点低哑:“沈予白,沈予白去了哪里?”
“你一定饿了,先吃饭。”这双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下去,林湛起身端来一碗吃食,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可我却得寸进尺,抓着他的衣袖急切的问着:“沈予白去了哪里?”
汤匙砸过碗底,温热的汤水溅到我的面上,眼前人沉着一张脸,仿佛我在多问一句,他就会要了我的性命。可我偏不怕他,仍旧固执的想要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