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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权谋(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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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我的声音还未来得及发出,就被他用力捂住了嘴,那声夹着冷雪的警告随即落入耳中:“你是我的女人,若是再敢提别的男人的名字,我定会将他抓起来五马分尸,听明白了吗?”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唬人,我忙点了头,生怕他会杀了我的沈予白。捂在嘴巴上的手这才松开,林湛依旧沉着脸,坐在床边,喂我喝着一盏燕窝。
许是真的饿了,又许是对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心生敬畏,我听话的将他喂入我口中的燕窝悉数咽下。这期间,他再未同我说过话,我也将满腹的疑问暂且压下。直到一盏燕窝见底,我才忍不住又问:“太子殿下为何会选我做太子妃?”眼看着这张脸上的神色了冷了下来,我忙跟着补充了一句:“关于从前的事,我有许多了记不得了。”
“因为你长得好看。”冰凉的指腹擦拭过我的嘴角,眼前人的唇边勾着一抹正邪难辨的笑,“那些事忘记了也好,从今往后,你的记忆里只许有我。”
他的唇瓣突然落下,肆意掠夺着我的气息。我推不开这具力道十足的身体,却又不甘心被他掌控在手心里,寻了机会,用力咬了一口这条入侵的舌头。
嘴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子血腥味,我方才还有些晕乎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我喜欢血液的味道,有些不愿浮出水面的记忆,被这股味道冲破了一道口子,我依稀记起自己从前有过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它快而狠,能战胜这个世上最厉害的杀手。
林湛吃痛的停止了这个吻,嘴角的笑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越加邪惑:“你没有变,从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你一定不知道,你那时候的模样有多么蛊惑人心。”
彼时那个眼神冷厉如剑刃的少女,对抗着比她高大许多的少年,即使被击倒数次,仍然挣扎着从站起来,那股子不顾一切的狠劲,耀眼且夺目,使得林湛这颗冰封许久的心里,裂开了一道口子。
我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厌恶极了他方才的举动,杀气在眼眸里一点一点的复苏,我自己却瞧不见。
“这个眼神,也没有变。”林湛再次凑近,我下意识的朝他挥掌,手腕随即被他牢牢按住,使不出半点力气,连带着胸口都开始泛上来刺骨的痛。我不禁蹙了眉,恨恨的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放开我!”
“真是不听话。”林湛仿佛抓到我的软肋一般,挑着眉道:“你若再如此,我即刻命人去将沈予白抓来,丢进天牢里去。”
此话一出,我顿时收敛的脾气,眸光里带着期切:“是不是只要我乖乖听话,你就可以带我去见沈予白?”
“你觉得呢?”他反问着我,“你是我的太子妃,这辈子除了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准去。”施加在手腕上的力道随后消失,我收回手,愤恨的盯着他,可到底担忧着沈予白的性命,未再同他顶嘴。
“做我的太子妃有何不好?享不尽的荣华与富贵和高高在上的权位,待我坐上那个位子,可以将皇后之位也给你。”他的眸光软和了下来,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不稀罕当皇后。你是太子,一定有许许多多的女人,她们中也一定有人想要这个位子,给当她们不可以吗?”我询问着他,声音不大,手指搅动着被角,一圈一圈,压下心底不知名的躁动。
“她们不配。”入耳的声音冷锐至极,林湛站起身,背对着满殿明亮的灯影,神色凝重:“以后不准再提此事。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在过来看你。”
话音才落,他便如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我面前。长夜漫长,而我睡意全无,睁眼看着头顶的白色纱幔,努力想要回忆起些什么来,可除了胀裂般的头痛,就只记得了这一桩。
我的沈予白死了。他是为了救我而死去的,只是我一直不愿承认,这个笑容温暖明媚的少年已经不再了。抓不住的风流散在我的指缝间,贪恋的气息逐渐淡去,我站在崩塌的尘世间,孤身一人。
第二日睡得很迟才醒来,织念端来一碗褐色的药汁喂我喝下。满嘴的苦涩味道,一直持续到了林湛来瞧我。他今日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眉心时不时的出现一个淡淡的“川”字。我懒得问他,或许是这药汁的缘故,今日包括接下来的几日我整个人都嗜睡的很,往往织念还在同我说话,我却已经进入了梦乡。
连着浑浑噩噩的过了小半个月,我的伤势终于好了不少,不但有力气下床走动,还能同织念玩一些费不了多少力气的游戏,譬如踢毽子。
我近来尤为沉迷此物,可又因着外头的天儿一日比一日的冷下来,林湛不准我出殿,命人每日燃着一排暖炉,使得殿内外的温度相差了一大截,我只得窝在殿中,踢我的毽子。
这日,我的毽子刚踢到十七个,窗子外头就翻进来一个人。那是个眉眼温柔的女人,织念还未叫出声,就被她一掌拍倒在地。
不知为何,我一见到这张脸,就心生厌恶。她看起来功夫不弱,这座殿宇守卫森严,外头昼夜不休的站着木偶似的侍卫,她能晃过这些眼睛进来,绝非一件易事。
“你是何人?”我捏着毽子,同她隔了一步远,心中并未害怕。她娇柔的面上随之划过一抹异色:“你当真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莫非她知道我的过去。
我盯着这双杏眼,点了头。眼前人的面上浮起了一抹轻嘲的笑,入耳的声音里带着恨意:“你果真冷血的很,将他害成这副模样,现在又将一切忘得干净。”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人是谁,听到这些时,一颗心疼的厉害。藏在冰层之下记忆,试图撞开一道口子出来,差一些。我蹙了眉,对着这张浮游着一段清冷光影的脸道:“他是谁?我忘记了什么?”
她一定恨极了我,温婉的面上堆满了杀意,却又在某个瞬间溃不成军,“陆崖他就要死了......”从她口中说出的这个名字,同另一个随之浮现在脑海中的名字重合在了一起,宛若一道惊雷,令我的心神皆一震,心口处的疼痛直达灵魂深处。冰层被撞破了一个口子,逃匿出来的记忆里,有一张冷峻的面容,他从来也不爱笑,从来也不爱搭理我的话......
“你不能不管他。尊......太子殿下想要他死,这个世上,只有你救得了他。”她的话音未落,殿中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活腻了。”林湛的面色阴沉的吓人,方才的女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煞白着一张脸,显然是怕极了他。那只修匀的手随即掐在女人的脖子上,力道之大,竟让她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为何要杀她?”我突然上前握住林湛的手腕,眸光里满是怒意:“就因为她闯进了这座殿里?还是你想将我一辈子关在这里,当你的玩物?”
林湛到底松开了手,女人如释重负似的大喘着气,看向我的眸光里并未带了多少谢意。我也不需要。伴随着一个掷地有声的“滚”字,女人很快消失在了殿中,只在临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渴求,也有恨意。
我知道她在渴求着什么,也因此看向林湛的眸光里参杂了同样的恨意:“你把陆崖怎么了?”此话一出,这是艳绝的眼眸里瞬时浮起了一两点紧张:“你记起来了?”
记得了一些。都是他对我的冷漠,而我总在生他的气。就如佛语所言:求不得,放不下。我没有回答,可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林湛骤然拥我入怀,仿佛一松开手,我就会消失不见。
“婚期定在三日后,那会是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他的声音如一捧月华,小心翼翼的拂落在我耳畔,同他用力抱着我的模样,格格不入。
“让我见见他,好不好?”我询问着他,眸光里泛着泪花,“我会乖乖与你成婚,只要他能平安无逾。”
“我有哪里比不上他?”他如此问着我,像个无人疼爱的可怜孩子。
“他那个人又冷漠又无趣,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可我却舍不得他死。”脑海里浮现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雨,他将我抱在怀里,手臂挡去了绝大部分的雨珠。我的一只耳朵能听见比雨打冷杉还要好听的声响,那是从这具身体里传来的心跳声,热烈而有力,仿佛要将一整个天地都吸引进去。
林湛没有再说话,就这么抱着我,不知过了多久才松开手,疾步朝着殿外走去。再后来,就有太监模样的人,领着我去了阴冷潮湿的天牢。
在那里,我见到了陆崖。他同我记忆中的模样有些不同,面容越加俊秀,也越加冰冷,却在见到我时,那张沉寂的眼眸里,迸发出了一簇热烈的光。
眼泪便止不住从我的眼角划落,尖细着嗓子的太监在一旁提醒着:“殿下吩咐了,娘娘只能再此一炷香的时间。”
“知道了。”我应着,眸光却未曾从这张脸上挪开。我知道陆崖和沈觉是同一个人,而我却记得沈觉多一些。以至于在那太监退下后,脱口而出的唤着他:沈觉。
眼前人的愣了神,许久后,眼底才浮起一段绵长的笑意。他的手脚皆被铁链锁着,手腕处红肿一片。可他却不知痛意一般,拽着沉重的铁链走近我,“你的伤好些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将眼泪止住,牵过他的手,心疼的抚过落入眼中的红肿,“好多了,倒是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记忆中的沈觉,一直是个厉害的人。我从未见他对谁卑躬屈膝过,就连他的义父也如此。可现在,他成了阶下囚,同我一样。
“我没事。”他待我如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我迎上他眼睛里的光,一颗心陷入了一望无际的海水里,寻不到一根浮木。
“你很快就能从这里出去。”林湛答应我,只要我乖乖同他成亲,他就会放了沈觉。然我不知道,我同沈觉的体内,一早就被种入剧毒,一辈子都是林湛的阶下囚。
他仿佛觉察到了什么,用力握着我的手,入耳的声音满是急切:“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
我头一次感受到自己被他在意着,随之露出的笑容里藏匿进了深不见底的悲切:“我就要嫁人了,会成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这可是天底下每个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下一个瞬间,我捕捉到了这双眼睛里刮过的悲痛,无以复加。心被猛的刺痛,我有想过,他若是说一句不许的话,我愿意同他对抗这天和地,哪怕是一起入地狱。可是他没有,他只同我说了一句:“这样也好。”
我面上的笑越加浓烈,掺进了不住落下的眼泪,一定显得滑稽可笑。“是啊,享不尽的荣华与富贵,一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