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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权谋(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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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变,便悄无声息的落下了帷幕。大将军辛世雄和皇贵妃私通被君王撞的正着,然其狼子野心,非但不认罪,竟趁此挟持君王,意欲谋反。幸得三殿下林湛护驾及时,才平定此叛乱
方才还满满当当的藻宁殿里,这一会儿倒空缺了下来。林湛抚着脖子上的伤口,眼眸冰冷而狠厉。云燕算什么,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恭贺尊主。”漪湄娇笑着将手中的诏书递给林湛。有此诏在,尊主登基为王只是迟早的事。林湛接过诏书,冷眼瞧着上头的字眼。他曾在无数个梦影里渴望得到坐上这个位子,渴望将所有谋害母亲的凶手,撕碎嚼烂。可如今他做到了,欢喜却并未如约而至。他的心被尘封进深渊里太久,早已见不得光,洗不净污秽。
“你做的很好。”
称赞的话,听来有些敷衍。漪湄乖顺的半垂着头,年轻脸庞上的笑容温婉动人。就在那些人全部退出去后,她就揭下了覆在面上的人皮面具。因为皇贵妃辛妙云羞愧难当,当场自刎于君前。只是那具被抬出去的尸体,却并不是真正的皇贵妃。那个女人,现在正在一个好去处,“享受”着世人皆难以承受的酷刑。
“是时候去会一会二哥了。”林湛将诏书收入怀中,沿着下颌轻轻一揭,便露出一张艳绝无双的脸来。“如你所说,二哥在暗地里豢养了一千死士,每一个的人的武功都不比这些守卫弱。落玉却从未提起过这些。”
林湛狭长的眼眸里浮着浓烈的杀意。落玉是他最早安插在林明初身边的一枚棋子。她听话忠心,这么多年来都定时定点将所探得的情报传至教中,却不想,原来这个冰雪一般清冷的女子,早就生出了异心。
漪湄在那里住的这几日,被林明初占去的便宜可不是白占的。作为教中最出色的暗探,她探查情报的手段可不比星罗阁的那些探子差。表面奢华富丽的宅邸,实则藏匿了一座偌大的暗室,那里头豢养了一千死士,还设有一间囚室。落玉跟在林明初身边多年,怎么可能毫无觉察。
“二殿下生性风流,落玉这么多年待在他身边,想必是对他动了情。”漪湄回想起那张冷冰冰的脸,面上的笑不由深了几分。就算落玉掩藏的再好,终究还是露出了破绽。感情这个东西最是奇特,陷入其中之人越是想要深藏,就越容易被旁观者觉察出来。一个眼神,一句话语,都会成为喜欢一个人的证明。
“她当真是活腻了!”林湛眼眸里的杀意更盛。不知从何时起,他厌恶极了一切背叛,也不再信任任何一个人。
“尊主息怒。”漪湄忙垂下头,眼底却划过一抹冷笑。她可不会忘记,落玉差一点就要了自己的命。这样危险的女人,死了才好。
林湛未再看这张柔婉的脸,疾步朝着殿外走去。他得趁着风声还未漏进林明初耳中之际,来个瓮中捉鳖。至于落玉,不再忠诚的棋子,自然只有一个下场。
漪湄恭敬的跟在他身后,只希望这一切能结束的快一些。如此,她的心愿便能早一些实现。
殿外阳光明媚,却暖不了人,反而生出些刺骨的寒意来。平日里早该忙碌起来的宫人,此刻就像被挪到了一处见不得光的地牢一般,从头至尾,都碰不见几个。宽敞的宫道上,有的只是面色凝重的侍卫,听着一人的指挥,朝那处宅邸而去。
而那里,霍七的剑正抵在林明初的脖子上。少年的眸光冷锐的如同一只孤鹰,将锋利的剑刃贴着这侧白皙修长的脖子,嘴角勾着嗜血的笑容。霍七面前,落玉的剑指着他的胸膛,清冷的面容上难得浮现着紧张。
就在一刻钟之前,林明初查到昨夜放走枕天教右使的人正是霍七。自从七星死后,他的身边除了落玉之外,就再没有用的出手的高手。而霍七作为贪狼的儿子,却在幼年时就被贪狼遗弃,直至这几年才将他寻回,一直安插在留一线当一个不起眼的店小二。
而霍七这一身武功不知从何学来,竟丝毫不比其父逊色,这也是林明初将他放在自己身边的原因。只是霍七就像一头野性难驯的幼兽,表面上对自己忠心,可实则他只忠心于他自己。
“二殿下,我可不是我那听话的老爹。人就是我放走的又如何,你想要处置我,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说话间,霍七的剑刃又朝前进了几分,霎时汨汨的血液就顺着林明初的脖颈流淌下来,他却并未喊痛,也并未露出太多惊恐之色,只是盯着眼前这张狂傲的脸,冷笑道:“你父亲当年丢弃你,果真是个明智的选择。我若有你这样一个冷血阴狠的儿子,也定不愿你日夜晃荡在我面前,污了眼睛。”
“他不配做我的父亲!你也不配来训我!”霍七显然被激怒,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林明初身上,因此忽略了一直在寻找机会出手的落玉。
电光火石之间,两把剑同时使劲,前一把只差一点就能取走林明初的性命,而后一把就在这一点里将他救下。待霍七反应过来之后,即刻挥剑朝着这抹玄青刺去。这一剑快而狠,随之围上来的死士根本来不及反应,而落玉本人则尽力护着林明初,将自己的身子当做了一面盾牌,生生替他当下了这一剑。
“落玉!”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林明初骤然紧缩的瞳孔里包裹着一抹素白色的身影,而后迅速布满了浓而艳的血红。自后背刺穿腹部的一剑,足够要了落玉的性命。她一定疼极了,却未吭一声。还扛着最后一点力气,抵挡着霍七的剑。
随之扑上去的死士同霍七交缠在一起,不断有人倒下,却无一人退却。暗室这样冰冷,滚烫的血液扑洒在地面上,沾染进林明初的掌纹里。他见不得脏,此刻却毫不嫌弃的抱着再无力气使剑的落玉,像个被夺走了心魂的痴人一般,拼命想要堵住那个血流不止的口子。
“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林明初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双手染满了温热的血液,绝望便由此而生,不断攀长上来,就快要将他淹没在无尽的悲伤之中。而后,有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掌心里贴着一样东西,小心翼翼的,仿佛害怕他会甩开。
“殿下......落玉......落玉怕是以后都不能守在殿下身边了......殿下无须难过......落玉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婢子,此生能遇到殿下......何其幸运......”她的眼睛里泛着柔软的光,将所有的不舍都藏在了其中。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心里就住进了一个人。这个人高高在上,而她不过是凡尘里卑微的一枚棋子,连性命都掌握在尊主手里,却奢望能留在这个人的身边,护着他,守着他,直至死亡。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林明初紧握着这双冰冷的手,他是一个被毁掉了初心的人,好不容易留住了这抹洁白,怎么舍得松开手。
冰天雪地里,第一看见到就觉得特别的少女,有着一双比冰雪还要纯净安宁的眼睛。他曾抱着她走过漫长无终的雪路。她这样轻,仿佛冷风一吹,就会消失不见。他将她搂的很紧,扑面的风再冰冷,一颗心却慢慢渗透进了暖意。
而现在,他抱着她,却再也觉察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怀中人已经没有了生息,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一如初见时那般。只是这一次,这条漫长无终的路,他怕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走完了。
暗室中的打斗声逐渐弱了下去。借着幽淡的灯影,林明初看见了一张艳绝无双的脸。这张脸同一个人长得这般相像。在那座挂满素白纱幔的殿宇里,住着一个笑容纯净的女人。她长得那样好看,恍若天上的仙子。幼年时的自己曾握着她的手,站在那座高耸的夜合台上,看着天幕染上浓烈的橙红,那点红留在一颗也曾干净清明的心里,而后在某个算不得特殊的日子里,被毁的一干二净。
一千死士被霍七除去了千分之十,剩下的这些正同林湛所带的人对峙在一起。霍七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林明初不关心,他轻柔的将怀中人放下,站起身,靡丽的桃花眼里再度覆上了阴狠:“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林湛,竟然会是你啊。”林明初的笑容无比讽刺,他的掌心里握着一朵干枯的月萝花,冷去的血液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渗透进衣袍里。他仿佛嗅到了那年冬雪的味道,在这秋日里,冰封一片。
林湛迎上这双眼睛里的笑,嘴角微微上扬,宛若刺破黑夜的最后一抹光亮:“我记得二哥幼年时并不爱权,常来揽月殿寻我和母亲玩耍,还曾说过,若是母亲是你的母亲就好了。”
他的声音在充斥着血腥味的暗室里,泛着刺骨的冷意。林明初仿佛受了他的蛊惑一般,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了那张倾城绝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