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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权谋(十八) ...

  •   林湛离开银雀殿的时候,天还未亮。冷的刺骨的风拂过他的面颊,迎面走来的宫女太监全都低着个头。这些天,宫中不太平,谁也不敢在这个当头上,出半点纰漏。

      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宫人恭敬的唤着他三殿下,自从两次宫宴过后,他这个在皇宫里可有可无的三殿下,再一次被人重视了起来。林湛的脸上却无半点笑意。脚下的步子生风,仿佛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拘得住这抹孤僻的身影。

      前头是藻宁殿,皇贵妃幸妙云的住处。林湛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竟也没有一个宫人出来拦下他。要知道藻宁宫的宫人是出了名的狠辣,平日里就连遇见了皇后身边的宫人都昂着脖子走,从来不行半分礼。

      殿里头燃了一排暖炉,将秋日里的寒气都挡在了门外。林湛进去时,床上的美人儿才睁开眼,睡意惺忪,媚态十足。她未即刻起身,而是衣衫半露的瞧着林湛,开口的声音娇嫩的能掐出水来:“此刻得见殿下,竟不知是不是一场梦?”

      林湛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睛里并无半点情欲:“戏做的差不多,就该收场了。今晚之前,我要让辛世雄在华池永无立身之处。”

      “漪湄遵命。”床上的人儿突然收敛了面上的笑,恭敬的坐直身子,对着林湛答道。在这个金丝笼里闷了这么多天,终于能“吃人”了。

      “尊主答应过的事......”漪湄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切,林湛看着她,如同看待一个玩物一般,勾唇一笑:“如你所愿。”

      听此,漪湄的眼眸里染上了山花般浓烈的颜色。四年,整整四年,她被当做玩物,流转于不同的男人身边。她听话,乖巧,将自己掩藏在一具温婉柔善的皮囊下,从来不反抗,都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那人身侧。

      而这个心愿,很快就能实现了。

      林湛是在转身离去时,自眼底划过的那丝恨。他总以为自己的心早在很多年前,在母亲临死前将那些见不得天日的秘密说与自己听的时候,就冰封起来了。可是现在,它破冰未出,叫嚣着想要将一个人永远留在身边,让另一个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若是这一回,留不住她,该如何......

      林湛走后,漪湄披上外衣从床上起来,取笔书了一行字,装进锦盒里,命人送至大将军府。天色尚早,藻宁殿外忙碌的身影逐渐多了起来,漪湄倚在窗下的桌几上,看着外头那一张张年轻鲜活的脸,嘴角不由浮起了一抹浅薄的笑。这些人被一辈子关在这只奢华的金丝笼里,永远也飞不出去。

      如此,她倒有些怀念起鹿胥野来,那个地方,长满了一望无边的绿草,天和地的距离永远相隔甚远,风里有羊奶的味道,小孩子的欢笑声弥漫在里头,让冰冷的心也会觉得片刻温暖。

      漪湄的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平坦的小腹,数日之前,这里头还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可如今却什么也不存在了。像她这样的人,早就该断了生儿育女的念头,只该乖乖听尊主的话,盼着他早日得偿所愿,坐上那个位子。

      不知望了多久,直至带了寒意的晨光倾斜至窗前,漪湄才站起身,唤来宫人替自己梳妆。今日,她要做一件危险而重要的事,此事若成,她的心愿便能很快实现了。

      镜中人的面上浮着一抹温婉的笑,由着宫人替她盘好如墨的发丝,穿上一身重紫色的宫装,才缓缓开口:“屏儿,准备一壶好酒,我要好生款待大将军。”身侧的宫人恭敬的应着是,不多时就端上来一壶酒。

      漪湄看着她将酒壶放下,唇边的笑不由添了些阴狠,“人来了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做。”被唤作屏儿的宫女,点了点头,清秀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鄙夷。

      来人的脚步声响起时,漪湄刚斟好一杯酒,清透的酒中,融进了一点白色的粉末,丝毫不影响口感。屏儿随即退了出去,连带着整座藻宁殿里,一个宫人的影子都寻不着。辛世雄并未察觉,径直朝着殿中这抹重紫走去,面上带着大业将成的喜悦。

      “臣拜见皇贵妃娘娘。”辛世雄这回到真真切切的朝着眼前之人行了一个大礼,却不是照着皇贵妃的规格,还是比之更高一阶的皇后。

      “哥哥快起。”漪湄故作慌张的扶起跪下之人,“如此大礼,妹妹如今还承受不起。”

      “早晚都得行此大礼,不过早一些让你过过当皇后的瘾。”辛世雄毫不顾忌的握着漪湄的手站起身,“如今陆崖在狱中,太子一党再无可能同明儿相争,东宫易主是迟早的事。”

      漪湄含着一抹温婉的笑,任由他做着春秋大梦。太子算什么,林明初又算什么,在尊主面前,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漪湄将酒盏递至辛世雄面前,声音柔媚:“哥哥是如何令陆崖承认了自己是星罗阁的杀手?”今日这香炉里燃着的香中多添加了一种料,可以晃人心神,使其放松戒备。

      辛世雄并未多想,将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狂傲的答道:“我还以为郭睿养出来的人,都是断绝了七情六欲的傀儡杀手。没想到陆崖竟是一个情种,我那时候叫人透露了他们的右使在我手里,陆崖就乱了分寸。明儿说的没错,那个女人就是他的软肋。你是没有见到他那时的眼神,活脱脱就像一匹被激怒的狼。”

      纵使知道陆崖入狱是尊主的计谋,可此刻听着这些,漪湄的心底仍旧控制不住的涌上来浓烈的恨意。要是那个女人永远都醒不过来就好了。

      漪湄又替眼前人斟了一杯酒,嘲讽的说道:“他先前还娶了缙云公主,原来心底里藏着的竟是别人。”

      “这次能彻底扳倒太子一党,明儿可是出了大力气。你有空也该多花点心思在明儿身上,母子俩哪有隔夜仇。”辛世雄对自己这个侄儿可谓是既爱又恨,他虽表面上听话,实则早已挣脱出了自己的掌心。然他身上毕竟流淌着幸氏的血,为了让他坐上那个位子,自己谋划了数十年,这一腔心血,到底不能白费。

      漪湄笑而不语。林明初的心底住着一个暴虐的疯子,要是他知道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模样一定有趣极了。

      “如今枕天教已然不足为惧,哥哥忙碌了这些天,也该好好歇一歇了。”漪湄握住眼前人的手,吐气若兰。她在真正的屏儿口中得知,这对兄妹早已背着君王偷偷在一起了。深宫寂寞,辛妙云自端嫔死后,就再未得君王的宠幸,如此数十年的干枯生活,使得她顾不得人伦,同自己的亲哥哥行了不伦之事。

      下在酒中的迷药开始发挥作用,辛世雄顺势将漪湄搂在怀中,“陛下真是老眼昏花,银雀宫那个女人再美,又怎能抵得上我的妙云呢。”

      漪湄攀附上他的脖子,这样亲密的接触最容易漏出破绽,可借着迷香和迷药的双重作用,使得在辛世雄的眼睛里,怀中之人就是他的妹妹。

      辛世雄迫不及待的将漪湄抱到床上,刚做到一半,殿门就突然被打开。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个人,惊恐的望着此刻走近的人。一袭明黄颜色的龙袍,在光线通透的藻宁殿里,分外醒目。

      “你们两个是当朕死了吗!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作出如此下作之事!”垂老的君王一把拂落桌上的酒壶,那些混合了迷魂药的酒黏着在地上时,香炉里的迷香也开始淡去。辛世雄大梦初醒一般,连呼着:“陛下恕罪。”

      “陛下!陛下!您听臣妾解释......”漪湄的戏做得十足,顾不得穿好衣物,就跪在了地上,拉着君王的衣摆,哭的梨花带雨。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朕都亲眼看见了!”君王厌弃的将脚边人踹开,粗粝的声音里满是怒意:“来人!将这个两个下作的东西丢到天牢里去。”

      此话一出,随即便有侍卫上前想要将这二人带下去,却被一个声音止住:“谁敢动皇贵妃!”辛世雄突然一改方才的惊慌样儿,大步走到君王面前,将跪在地上的漪湄扶起:“陛下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怎么忘了这宫里的侍卫有一半是臣的人。”在场的侍卫面面相觑,仿佛不知该听谁的话才好。

      “你竟然!”君王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说,脸上松弛的纹路一下子绷在了一起,朝这些止在原地不作为侍卫命令道:“都愣着做什么!你们是想要谋反吗?”

      “如此罪名臣可不敢当。陛下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退位让贤了。”如今的情势,与其不作为,倒不如彻底放手一搏。成者王,败者寇,这些年来他的势力早已渗入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再加之如今陆崖尚且在狱中,郭睿一病不起,放眼朝中,已无人能同自己相争。今日,林胤德休想活着走出藻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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