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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权谋(十七) ...

  •   绚烂夺目的烟火张扬过夜空时,承华殿里的宫宴刚开始。林胤德左侧坐着柳步,冰雕玉琢的美人儿神色淡漠,一殿之内各色奉承的嬉笑声,无一能令她一展笑颜。

      皇贵妃辛妙云坐在君王右侧,面上始终带着一抹温婉得宜的笑。今日的宫宴,皇后并未出席,那个女人自从太子被禁足东宫后,就一直病倒在床,再未露过面。

      不仅是皇后,缙云公主声称身子不适也未出现,而林明初则以捉拿星罗阁的余孽为由,连着忙碌了好几天,自然也未在场。由此君王这一桌,便显得冷清了许多。

      只是眼下太子不在,皇后不在,二殿下也不在,难得林湛却在。他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自顾自的饮着杯中酒,那模样倒有几分像丢了媳妇儿的伤心人。

      君王不曾在意这个孤僻的儿子,他的注意力全然放在柳步身上,眸光温柔的替她夹着菜,“朕怎么瞧着爱妃又瘦了些,可是平日里吃的饭菜不和胃口?”

      听此,柳步像个偶人一样举筷,将碗中的鱼肉放入口中,细嚼着咽下后,淡淡的回了一句:“多谢陛下关心,臣妾喜欢吃这些饭菜。”她是在放下筷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林湛不知喝了多少酒,那双艳绝的眼眸里浮着一层稀薄的水雾,似眼泪,又似怎么也捧不住的清冷月光。

      那一眼算不得长,留顾着这平庸而陌生的脸,柳步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两点轻渺的笑。满桌的珍馐,皆失了味道,她怀念的不过是很多年前的夜晚,偷摸着吃过的一个红薯。那时候,那个少年的眼睛明亮而纯澈,里头藏着一个小小的自己,笑的天真无邪。

      深宫里的年岁有多可怕,遮去了她身上所有的生气,活得像个无魂无魄的傀儡。柳步不自觉抚着自己的小腹,这里头孕育着的生命,曾让她欢喜过也期盼过,可到了现在,皆化成了深沉的忧虑。

      “再过几个月,朕的皇儿就要出世了,朕真想将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统统都给他。”君王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宠爱,将苍老的手覆在柳步的手背上,每一道的皱纹里都嵌进了笑。

      如此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落入席上有心人的耳朵里,便咀嚼出来万般滋味。辛世雄同皇贵妃互看了一眼,彼此的眸光里皆透着一股子明了。

      柳步,不能留。

      顶着辛妙云模样的漪湄在收回眸光后,唇角划过一丝轻嘲的笑。这一局,想要柳步死的人,不止辛世雄一个,可如今瞧着那人的模样,她倒有些看不懂了。

      “娘娘此胎定能为陛下诞下一位皇子。”辛世雄举杯,合着君王的心意说道,眼底的那点杀意被忠贞不二的笑容掩去。

      君王自然喜爱听这般吉利的话,顺着他的眸光,举起杯盏,抿了一口杯中酒:“若如此,朕必定大赦天下,以庆皇子诞生之喜。”

      此话一出,坐下多数人的面色皆变。如此宠爱,就连当年大殿下诞下时,也未曾有过。看来柳贵妃这一胎若真的如愿诞下一位皇子,这太子之位归属何人,就不一定了。

      角落里的人听此,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冷笑。杯中酒让仇恨燃的更加旺盛,这具皮囊底下嵌着的一颗心,被其侵蚀的四分五裂,在漫而长的时光里,将他变作了一个冷血无情的疯子。

      最后一道菜被端上来的时候,林湛突然站起身,举杯看着柳步,眼神一半冰寒一半灼热:“愿娘娘千岁万福。”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殿外断断续续的响起了百灵鸟的啼叫声。林湛攥紧了拳,将视线从柳步身上挪开。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的心发生了天旋地转的变化。这个季节宫中哪里还有百灵鸟,这是教中的暗号,传递的意思是:右使大人,遇险。

      “儿臣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下去吧。”君王摆摆手,语气冷淡,似乎也不愿让这个儿子再在这里碍眼。林湛便再无半分留恋的离开了大殿,将原本的计划全部都收回。

      柳步的眸光追逐着这抹极快离去的背影,悲伤怎么也压制不住的浮上来。就在刚才,她的模样还停留在他的眼眸里,可不知道为何,全部都变了。这双她所熟悉的眼眸里,在一瞬间晕染开来许许多多的陌生情绪。可她知道,那是在为一个人担心啊。

      “爱妃这是怎么了?”君王怜惜的拂去她眼角的泪水,“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臣妾没事,不过是被风迷了眼睛。”柳步难得对君王露出了笑颜,可那笑却悲凉得很,半分欢喜都寻不到。然君王不在意,握着她的手柔声说道:“爱妃定是累了,朕陪你回宫。”

      为此,辛世雄忙递给皇贵妃一个眼神,可她却像没有领会一般,一言不发。今日这场宴会可真是有意思,一个两个的都被困在了一个情字里头。漪湄看着这个沉鱼落雁般的美人,总觉得这模样同一个人有几分相似。

      这一局,执棋者已走,她这枚棋子又怎么敢随意乱走。算柳步命大,逃过了今日这一劫。可漪湄知道,尊主想要杀的人,从来都没有命活得长久。

      “为何不动手?”目送着君王走后,辛世雄压低声音问着一旁的漪湄。后者挑了眉,语气阴狠的回道:“我原本在最后这道菜里添了些有孕之人吃不得的东西,何曾想陛下如此心疼这个贱人!”

      “听陛下的语气,她若诞下皇子,这太子之位十有八九会交给她的儿子,趁着这个麻烦还未降世,及早将其解决。”辛世雄在漪湄耳边落下这一句后,含笑着同大臣拜别。论起做戏,这对兄妹俩恍如天生就是戏台上的名角儿,将人前背后那一套,运用的游刃有余。

      漪湄接受完大臣的拜礼,由宫人搀扶着同辛世雄一前一后走出了承华殿。外头的月华皎皎,辉映着来往宫人手上提着的宫灯,交融出三分缥缈来。她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捧了一柸月光,喃喃自语着:“这些人,都被困在这只偌大的金丝笼里了。”

      一盏茶被摔落在地上时,夜雾正浓。那些白色的纱幔被风逗弄着扬起,拂过林湛的身侧,衬着他的背影越发神秘莫测。

      灵湘跪在地上,娇小的身子因为惧意而颤栗着,“灵湘该死,求尊主看在灵湘以往尽心伺候尊主的份上,饶了灵湘这一次。”

      三日前,她得了尊主的命令,找一个替身代替右使大人,将其送去留一线。可她却自主主张的将真的右使大人带去了那里。在天牢里,大人不知同左使大人说了些什么,出来后就昏死了过去,至今仍未转醒,她情急之下,才用教中的暗语告知了尊主。

      “你是该死,我只让你寻个替身给那些鱼儿,你却将她给送了过去。”林湛未转过头,对着月色冷声道。他果真太宠爱这个丫头了,让她同那些女人一样,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念及此,林湛一甩手,拂落了另一只杯盏:“你不必求我,只求这天,能保她平安无逾。如若不然,你这条命也就不必存留于世。”

      跪下之人的眼眸里划过一两点自嘲的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尊主喜欢右使大人吧。”在枕天教中,谁也不敢如此问尊主,她或许是真的不要命了。

      下一刻,下颌就被用力按住,林湛染了血色的眼眸如一把利刃,割的灵湘体无完肤,“你活腻了!”狠厉的声音入耳,倒让方才凝结于心的恐惧一哄而散,灵湘无畏的直视着这双眼睛,甜笑着道:“尊主果然喜欢右使大人,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林湛不顾自己在手下面前失了分寸,只迫切的想要从灵湘口中知道答案。

      “可惜右使大人心里的人却不是尊主。”灵湘艰难的说完这几个字,以为自己今晚会死在尊主的手上,只差一点。林湛松开了手,依旧是清风明月里高不可攀的人物,可眼眸里却染上了俗物,化开在嘴角的笑,于是有了七情六欲。

      “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说着自负的话,一把扯落下离得最近的白纱幔,裂帛的声音在清冷的夜里,尤为刺耳。而这一夜,灵湘在他身下承欢,接受着一遍一遍的攻势,粗劣而狂暴,痛和着欢愉,烙印在她每一寸皮肤上。

      她不后悔将右使大人带出了寂叠山,却没有想过要右使大人死,只是不甘心的想要证明些什么罢了。眼泪悄无声息的从这张娃娃脸上划落,她没有去擦拭,而是让它藏进了枕边人的发丝里。

      要是这天永远也不会亮,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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