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你入怀》酥剪水

38、权谋（十五）

　　此刻站在铁牢外的人是白饭，他的手中端着两碗米饭和几碟小菜。看见我时，这双冷锐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趣意：“枕天教神出鬼没的右使，现在居然成了一个连剑都握不住的废物。”

　　他的话，如同在我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恨意盖过了疼痛隐匿在我眼底，漾开在唇边的笑却妩媚动人，让这双眼睛的光芒跳跃的一下，又极快恢复如常。

　　“你说什么呢！”灵湘一下子站起身，恶狠狠的瞪着白饭：“要不是你们这些王八蛋使阴招，右使大人的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捏碎！”

　　与杀戮为伴的生命里，有一人愿意维护你，总是一件温暖的事。无论她的情是真还是假，都足够让我铭记一生了。

　　这边，灵湘隔着铁栏张牙舞爪，就差没把整个身子伸出去扑倒白饭。铁栏外的少年略微瞥了她一眼，声音里满含了厌弃：“聒噪的丫头！”

　　“你再说一遍！”灵湘卯足了力气想要够到白饭，可偏生就差了这么一点。为此，她气出了一脑门子的热汗，咬着牙骂了数遍“王八蛋”。

　　白饭终于忍不住出手，将这个挣扎着想要越狱的身子推回去：“看你这个样子，力气足得很，再饿上个两三天也不成问题。”

　　眼看着他要走，倒在地上的灵湘忙焦急的制止：“人走！把饭留下！”白饭没有理睬他，自顾自的朝前走去。消瘦的背影被幽暗的灯影吞噬，连脚步声都轻不可闻，叛逆不受训的少年，会是一把好钥匙。

　　我自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沾了些白色的粉末在指甲缝里。朝着这抹背影魅惑的唤道：“我饿了。”脚步随即停下，可他却并未立即转过头，蒙在灰暗光影里的笑容里带了几分深意。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给你饭吃。”脆而寒的声音落下，少年转过身，看向我的眸光染着灼热。放出去了一只蝶，在触及这具身体的一瞬间，化作了一张网，将他一点一点的裹住，成为我的猎物。

　　“在这里，你没有权利这么做。这里的主人，是林明初，不是你。”我迎上他的眸光，一字一句说的柔软而讽刺。果然，眼前人的脸上极快划过一丝怒意，随即又化作一抹狠厉的笑：“没有人会永远坐在一个位置上，千秋万载。我的权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的猎物长了一颗野心，它会被我捏在手里，即使不用剑。唇边浮起一抹冷媚的笑，我站起身，走到铁栏处，“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对此，灵湘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得趁热吃。”

　　“告诉我，你的名字。”白饭仍然不死心的询问。世人皆知枕天教有左右二使，却鲜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姓名和容貌，就连星罗阁这个素以收集情报闻名的组织都探不出。后来我才知道，名字和容貌皆成为秘密，只是有人想要护着我。

　　白饭比我高出半个头，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下巴处有着一道淡粉色的伤疤。“你凑近些，我便告诉你。”我的笑容一定过于惑人，他才会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毫无防备的走入我的网里头。少年清秀的脸上带着走火入魔般的热切，我缓缓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动作极其轻柔暧昧，“你真的这么想要知道吗？”

　　白饭还未来得及回答，我的指甲就划破了他的皮肤，藏在里头的白色粉末，和着血液一同渗入他的体内，编织出了一个浮华美梦。

　　眼前人的神色逐渐柔和了下来，我按着他的手腕，轻声道：“将我从这里放出去，可好？”浮梦的药效对于一个绝顶高手而言，持续不了多久。我要赶在药效过去之前，离开这里。

　　“钥匙在阁主那里。”

　　“右使大人，他这是怎么了？”白饭和灵湘的声音同时落下，后者从地上爬起，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神色痴迷的少年。

　　“中了浮梦。”我一边回应着灵湘，一边更加用力的捏着白饭的手腕，“以你的功力，准能轻而易举的打开这座铁牢。”

　　眼前人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自负的笑，“那是自然。”言罢，白饭放下饭菜，拔出腰间的佩剑，对着铁链猛地砍去。伴随着一声沉重的断裂声，铁链被劈成了两截。

　　只用了一剑，就能做到如此，这个人的内力果真深不可测。我顾不上细想，忙拉着愣在一旁的灵湘，离开铁牢。外面的情况如何，我不清楚，而今之计，只有靠着眼前的少年才能逃出这座更大的牢笼。

　　“我不喜欢这里，带我离开好不好？”我露着一个妩媚的笑，满脸期待的看着白饭。而他之所以会照着我的意思去做，是因为在浮梦发生效用的那一刻，在他的心底，想的人是我。

　　“好。”他答应的分外干脆，抓着我的手就要带我离开此地。如此冒然出去，定会被林明初发觉。我停下脚步，抬眼看着这双眼睛里浮起的困惑，蹙眉道：“林明初若是瞧见你将我带出去，定会要了我和你的命。”

　　话语里的委屈和害怕恰到好处，落入白饭的耳中，化成了他眸子里的愤怒。想来，他对林明初并未如他的父亲一般忠心。

　　“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一个高贵的身份。父亲敬他，听命于他，我可不愿！”少年清秀的脸上怒意未褪，用力捏住我的手，眸光灼灼：“你是我的！他拿不走。”

　　在浮梦的作用下，他的话参不得一点假意。这副模样的少年，像极了一只暴躁锐利的兽。我喜爱他身上的气息，叛逆且孤傲，若是没有陆崖，或许我就要被他吸引去了。

　　在如此近距离的直视下，我定了定神，方才开口：“比起他，我还是更喜欢你。等离开了这里后，我就将我的名字告诉你。”

　　他一把搂住我，贴在我耳侧低语：“好。”入耳的声音里没了寒冷，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颤的温柔。我没由来的想要推来这个怀抱，可又着急着离开这里，只好乖顺的跟着他的步子，走出了地牢。

　　今日是中秋，出了地牢后，渐渐可以听见热闹的笑语声。圆而亮的月亮悬在天际，抖落下来冰冷的光，照映着这座别致的院落。

　　我识出这是林明初的府邸，而地牢的出口居然被设在一座假山之中。这个机密若是被君王得知，他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可就难了。

　　白饭显然对此地甚熟，而这条僻静无人的路，或许连林明初自己都不知道。我跟在他身侧，灵湘在我身后，一路上，谁也不曾开口说话。我和灵湘担心的是浮梦的药效，至于白饭，他在救我离开这座牢笼。

　　那扇门被满墙枯黄的爬山虎掩去，入耳的嬉笑声愈加清晰。这座处于闹市的府邸，四周围都是些酒肆茶楼，这会儿，道路两侧该挤满了人，结伴去看城墙上燃放的烟火。我和灵湘只要出了这扇门，混进人堆里，就算林明初本事再大，一时半会儿决计寻不到我们。

　　白饭费了些功夫将门推开，然这期间，他的一只手照旧紧握着我的手。手背上传来灼热的温度，我想要甩开，却听见门开启的声响，和他的染了月华缥缈的声音一道落下：“放你走，你是不是就不会回到我身边了？”

　　少年眼睛蒙着的那层水雾渐渐消散，这意味着浮梦的药效即将过去。我对身旁的灵湘使了一个眼色。她随即点了点头，在我奋力挣脱开那只手的瞬间，推开门，拉着我一道没入了嬉闹的人群里。

　　那个少年站在爬满枯黄树叶的门里，对着满目各样的人影缓缓捏紧拳头，眼眸里一点温柔都留不住，只有令人背脊发寒的森冷。当第一个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便是如此瞪大了眼睛，恍若见到了一只恶鬼。可随即在看时，哪里还有什么白衣少年，遂摇了摇头，继续和同伴说着方才的秘事。

　　“尚书大人原本是奉旨捉拿星罗阁余孽，可昨日却突然向陛下承认，自己就是星罗阁之人，你们说这天底下哪有自己将自己的卖出去的人？”

　　“可不是，要我说啊，这就是一桩阴谋。你们瞧，太子殿下如今被禁足在东宫，眼看着太子之位难保，这回尚书大人又出事，太子一党就在无人能同那位斗了。”

　　“陛下可信了尚书大人的话？”

　　“自然信了，这不，当日就将他打入了天牢。要我看，太子之位早晚都是那位的。”

　　“你们都小声点儿，我可听说这华池里到处都是二殿下的耳目，当心今晚就将你们当烟花给放了。”

　　“......”

　　这些人的声音很快淹没在各色的嬉笑声中，可我却听的清楚，心口疼的厉害，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幸而灵湘及时扶住了我，才不至于倒下。

　　“右使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她急切的问着我，那声音闷闷的，混合着吵闹的嬉笑声一道充斥着我脑袋。疼痛模糊了我的神志，唯有陆崖的模样清晰明了，他在我心里膨胀成了所有值得铭记的回忆，让我迫切的想要见到他，问一句：为何如此？

　　他一定不愿承认，他从不愿承认。

　　“去尚书府找林惜安。”眼下，能光明正大进入天牢的人，只有这个高傲的小公主。灵湘大抵也想到了这一点，忙扶着我逆着人流而行。

　　那一刻，耳后响起了热烈的烟火燃放声，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欣赏着这些绚丽夺目的烟火。唯有我和灵湘一刻不停的朝前走，生怕慢一些，就再也见不到天牢里的那个人。

　　在回来的路上，灵湘的内力恢复了七七八八。我让她想办法通知尊主，此事因我而起，尊主要如何处罚，我都心甘情愿。

　　还未走进琉璃院，就听见了一阵错落有致的哭泣声。所有服侍林惜安的婢女都战战兢兢的站在屋外，想来这位公主殿下正为着陆崖的事而闹脾气。我没有功夫听她闹腾，灵湘明白我的意思，指尖的银线随即缠上婢女的脖子，稍微一用力，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

　　“让她闭嘴。”我现在的模样，若让林惜安看见准是个麻烦。故而站在门外，对着灵湘道。娃娃脸自信的拍了拍胸脯：“右使大人放心，我早就想教训教训这个傲慢的公主了。”

　　灵湘进去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只听得屋内传来半声刺耳的尖叫声，随后就没了响动。我知道灵湘办妥了，这才匆忙进去。

　　林惜安倒在床边，煞白着一张脸，恍若见了鬼。我没心思顾及她，三两下除去了她身上的衣物，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全新的人皮，灵湘替我取来笔，看着我极快落下，片刻后，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具就成了。画皮的手法是鬼奴所授，教中所有杀手所带的人皮面具全都出自他的手，我承了他七八分的手艺，若不细看，镜中人的模样同林惜安并无二致。

　　临走前，我将剩下的浮梦抹在了林惜安的唇上，等她醒来后，自会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她做的一个糊涂梦。我如今成了缙云公主，出入尚书府再不需偷偷摸摸。着急着命人备好马车，在月华最浓的时候，朝着皇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