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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权谋(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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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湘挣扎着想要挣脱开捆住她的麻绳,而那绳显然经过特殊的处理,越挣扎越紧。娃娃脸被勒疼了,孩子一样哀嚎着:“早知道我就不乱动了,现在倒好,胸口实在疼得厉害。”
我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暗光中那处高耸,安慰道:“这模样瞧着,确实比从前性感许多。”可此等安慰显然起不到什么作用,灵湘越嚎越有力气:“星罗阁的王八蛋,你们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统统丢到湖里喂鱼......”
她这边还未骂完,车外就传来一个脆而寒的声音:“你再敢多叫一个字,我不介意先将你丢到湖里去。”
“你倒是敢!”
灵湘的话音刚落,车厢内就多了一个人,“聒噪的女人,最令人厌烦。”白饭不由分说的撕扯灵湘的衣衫,在她一口一个色胚中,将这些碎布一股脑儿的塞进了她的嘴巴。
如此,整个车厢方才安静了下来。白饭满意的看了一眼扭动不甘的灵湘,再将目光移到了我身上,带了几分趣味:“还是你有趣,不吵不闹。”
我对上这双特别的眼睛,勾唇一笑:“贪狼是你什么人?”简单而直接的问题,让车厢内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下一刻,我的下颌就被白饭用力钳制住,他凑近我,眸光灼热:“这么快就猜到了我的身份,你真是容易让人上瘾。告诉你也无妨,他是我的父亲,我还未谢你,将他杀了。”
施加在下颌上的力道越渐弱了下去,白饭的手不断下滑,落至我的胸口:“真是可惜,按着你如今的伤势,这辈子或许再也无法拔剑了。”
冰冷的掌心下贴着一颗炽热的心,疯狂的想要证明自己不是无用的废物。可最终被我的理智压住,化作了唇边的一抹冷笑:“我会杀了你,就像杀死你的父亲一样。”
白饭按在我胸口的手不断用力,疼痛便像不听话的孩子一样偷跑出来。我未吭声,仍保持着面上冷而媚的笑。见此,他似得了乐趣一般,贴着我耳侧低语:“我等着那一天。”而后便如魅影一般,迅速消失在车厢内。
这一路不太平,车厢颠摆晃动,我弓着身子挪过去,想要将灵湘口中的布拿出。然这一点距离,就够我折腾好久,直到这会儿才挪至灵湘处,凑近这张涨红的娃娃脸,用嘴将布条衔出。一时间,寂静的车厢内,一下子又闹腾了起来。
“王八......”灵湘刚要叫骂,就被我一个眼神给止住,“你又想被塞住嘴!”娃娃脸委屈的眨巴着眼睛,硬生生将一肚子的脏话憋了回去,压低声音问:“右使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等死吧。”我的面上浮着一抹冷笑,靠着车厢闭上了眼。灵湘不甘心的惊叹声,混合着车轱辘碾压过硬物的声音入耳。到了后来,许是折腾累了,便渐渐没了声响。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才终于停了下来。这一路,马车极少转弯,一天一夜的路程,我几乎可以肯定,这里就是华池。只是我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之景,头顶上就落下一只麻袋,将我严严实实的包裹在了里头。四周极为安静,只有这人轻盈的脚步声。我并未挣扎,由着他将背着我,后又将我重重丢下。隔了麻袋,仍有刺骨的冰冷袭来。
这里,一定是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灵湘不若我这般无动于衷,起初还能听见她的叫骂声,在某一个瞬间过后,便再也寻不到一点声响,想来是被人打昏了过去。
视线被阻去,我瞧不见自己被困在何处,可从缝隙里漏进来的风里,带着一两点腐烂的血腥味,入耳的铁锁开合声音响重。所以我想,这会是一座地牢。
这个猜想很快就被证实。麻袋被取下时,我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他的眼底带着玩味十足的笑,俊美的脸在幽暗的灯影下泛着一层昏黄。这位云燕的二殿下就这么盯着我看了半响,才缓缓开口:“听闻枕天教的右使,不仅姿容绝色,还使得一手好剑,就连贪狼也死在了你的剑下。你们的尊主应该很器重你吧?”
“看来星罗阁真是黔驴技穷了,居然想到用我来威胁尊主,那你可就要失望了。”我看着他,面上带着一抹自嘲的笑:“我对尊主而言,并不重要。”
“那么陆崖呢?”他并未放过我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慌乱,继续道:“若是他知道了你在我手上,该会如何?”
“我的死活,他从来不在意。”我笃定的答道,一颗心跳的飞快,“我劝你还是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
林明初冷笑了一声,突然俯下身,紧盯着我的眼睛,“你也知道星罗阁最擅长什么,你的命远比你说的有用的多。”
我很难逃开这样威慑力十足的凝视,他的话回荡在心底,一时之间竟品不出何种滋味,只知道咬着牙也要将自己贬低的一文不值,如此才能让“陆崖”这个名字,在心底多安分一些:“人心总是会变得,更何况现在我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不过是个无用的废物。不如杀了我,也算为贪狼报了仇。”
迎着这道喜怒难辨的目光,我风轻云淡的说着赴死的话,恐惧过,也挣扎过,可到了最后,都抵不过一个陆崖来的重要,我还真是无药可救了。
按着铁栏的手被包裹住,林明初的掌心出人意外的温暖,如此模样倒有几分像了尊主。“我怎么舍得杀了你。第一次见你,便想要将你牢牢栓在身边。”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我有些不适应的想要收回手,无奈他握的极紧,照着我现在的体力,根本没有可能与之对抗。林明初的眸光逐渐涣散开去,似是回响起来许久之前的事,连带着声音里都带了几分轻渺:“那座白色的殿宇里,住着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你同她有几分相像。殿宇的外头,有一座高高的楼台,站在上头,能瞧得见这个世上最美丽的夕阳。”
他的话,听来有几分哀伤。我从不知道什么白色的殿宇,也未见过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们存在于林明初的回忆里,与我无关。
而在下一刻,林明初眼眸里的温柔就全完寻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冷:“你哪里也去不得,等我将枕天教捏的粉碎,坐上那个位置后,就将那座白色的殿宇赏赐给你。”
他癫狂的笑声在耳,同平日里那个平易近人的二殿下,无半点相像。我很想让他永远闭上嘴,也因此痛恨起自己的无用,竟连逃离此处的力气都没有。
“美丽的鸟儿就应该被关在干净无瑕的笼子里。”林明初丢下这一句话,起身离开了地牢。他见不得脏,却又行着最肮脏的事,这个人的心底,一定住进了两个截然相反的灵魂,而这些年来,恶的那一方占据着上风,让他一刻不停的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我将视线收回,这才想起尚在麻袋里的灵湘。颇费了些力气将麻袋解开,又取下绑着她的绳,在人中处掐了好一会儿后,灵湘才睁开眼。
“右使大人,这是在哪儿?”灵湘如梦初醒般环顾着幽暗的地牢,圆眼睛里的恼意越来越浓:“这群王八蛋,竟然将我们丢在这种鬼地方!”
我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头,打趣着问道:“小灵湘,你莫不是害怕了?”
“才没有!”她信誓旦旦的回答着:“要不是现在依旧一点内力也使不上来,我准得将这地牢给掀了。”说完后,她紧绷着脸,想要调动指尖的银线,可憋了半天,那些丝线全然没有一点反应。
“啊!”灵湘一脸不甘的抓着铁栏杆,似要将它掰断。徒劳的折腾了半响后,她才耷拉个脑袋,坐在我身边,“右使大人,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是啊,小灵湘。”我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仰头看着顶上布满裂痕的隔层,眸光里浮现着一抹幽淡的笑意。娃娃脸听后,越加沮丧着一张脸,将脑袋贴在墙上,半响后,又聚集了些力气似得,跳起来,对着铁栏一顿掰弄。
我瞧着她涨的红扑扑的脸蛋,倒有些分不清楚眼前的少女,究竟是装的如此,还是本来就该如此。我从来也不肯轻易相信一个人,因为这个世上,杀人容易,防人心却很难。
可对于灵湘,我生不出太多的防备。她很想一个故人,我记不得她的模样,可却记得这种感觉,天真无邪,活泼好动,对新鲜事充满着好奇,遇到不如意之事,会将不甘心全都写在脸上。
“折腾了半天,你饿不饿?”我垂下头,眸光带笑的看着这抹暴躁的娇小身影问道。娃娃脸松开手,侧过身朝我点了点头:“饿。”
“那还不省着点力气,在过一会儿,就会有人给你送吃的过来。”挂在我脸上的笑容浓了几分,拍了拍身边的空处,示意灵湘坐过来。
她听了我的话,软绵绵的靠着墙:“右使大人,这些人抓我们过来做什么?”
“许是见你长得好看,想你抓来当小妾。”我说着玩笑话,抬手捏了捏小灵湘的脸。她苦着一张脸,气道:“当小妾就当小妾,也不用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谁让你的脾气如此暴躁,许是想着将你关上两天,顺顺毛。”我趁势在点在她的脑门上,半唬半笑着答道。
“右使大人,我都这样了,你还打趣我。”娃娃脸嘟着嘴,拨弄指尖的银线。一根线自尾指取下,弹指间,没入了幽暗的灯影里,无处可寻。
“送饭的人来了。”我笑着松开手。一个人的命若还有价值,便不会让你这么快死去。林明初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我辨不出来。只知道,他要用我对付陆崖,这个念头一产生的时候,竟让我迫切的想要知道他会不会来?会不会愿意为了我,背叛尊主,背叛整个枕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