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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权谋(四) ...

  •   林湛用余光看了一眼身侧的怪石,眸光里分明闪过一两点猩红的光,而这些光在接触到那抹自他出现后,就一直低垂着头的紫色时,碎成了冰寒。

      “不过是一件饰物,尚不知能否入得了娘娘的眼?”林湛将一个木盒交给宫人,再由她呈给辛妙云。这是个古朴的木盒,上头的纹饰已经褪去了原本的色泽,黯淡无华。辛妙云只打开看了一眼,就合上。一刹间,这双眼睛里的异色已重新化成了温婉的笑:“礼物贵在心意,阿湛送的这根步摇,本宫甚为喜欢。”

      林湛听此,并未表露出多少情绪,只是对着辛妙云俯身行礼,不等坐上那位开口,就自顾自的坐在了林承逸身侧,那个位子,原本是为丞相郭睿准备的,可他被关在地牢里数日,出狱后就一病不起。

      “太子殿下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林湛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倒叫一旁的林承逸不知该如何接口。他同这个三弟并无什么交集,甚至连见面的次数都少得可怜。只听母妃说起过,幼年时林湛长得就像一个雪团子,分外惹人喜爱。可长大后,却连一点儿时的影子都寻不到了。

      “是吗?”林承逸干笑着对上这双眼睛里明明灭灭的光,冷不丁陷入了其中,握着酒盏的手捏紧后又松开,鼻息间钻入了幽淡的香味,太子殿下突然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朝着立在殿前的怪石走去。

      “太子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是啊?”

      “......”

      底下窃窃的私语声,随着林承逸一拳一拳用力砸在怪石上,而扩散开来。汨汨的血液顺着指节流淌下来,将宛如美人儿眼眸的部位染红,林承逸痴狂般的大笑着,口中说的全是些大逆不道的话:“父王如此年纪,还霸占着皇位不肯松手,儿臣等了这些年,实在等得失去了耐心。”

      闻此,殿中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大臣纷纷将目光定在太子身上,一半惶恐,一半暗喜。而上头那位收去了面上的笑,君王的威仪在这一刻显露的淋漓尽致:

      “逆子!逆子!住口!”暴戾的喝止声丝毫堵不住当朝太子的嘴巴,他摩挲着石像,眼睛里的异光更甚:“父王瞧啊,连这石像都在责问父王,败雪之役何以胜?所累之债何以还?”

      听此,众人又一齐将视线停留在那处血红上。经由鲜血洗礼后的石像,骤然浮现出了这十四个小字,镶嵌进像极了眼睛的部位,似在诘问着上位者。

      二十九年前的冬时,云燕以不足两万的兵力,攻破由五万铁骑驻守的合羽王城败雪城,将这座黄金城变成了人间炼狱。以少胜多的败雪之役,在云燕子民看来,都是因为君王和护国大将军的神勇无畏。至于真相,早在那一战结束之后,就被人埋进了深渊里。

      “住口!住口!将这个逆子拖下去,禁足东宫,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探望!”垂老君王气急败坏的将手中的酒盏砸向太子,殷红的血液自额上流出,染红了他的半张面,眼睛里的痴狂这才消了下去。

      太子林承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在侍卫将他架走的时候,才缓过神来嘶声辩解着:“父王恕罪,父王......”

      “父王息怒,太子哥哥绝非有意冒犯父王。”嘶喊声中,林惜安第一个站出来替太子说话。随后,太子一党才回过神来,纷纷跪地求情。自枕天教一事后,太子的党羽就被除去不少,眼下这一闹,东宫的位子怕是保不住了。

      再接着余下臣子包括林明初在内,都跪在地上,不为别的,只为君王一怒。

      “想来太子许是贪杯喝醉了,一时胡言,绝非有意要惹怒陛下。”辛妙云抚着君王的背,柔声劝慰道。

      君王却不领她的情,甚至厌弃的将这只手甩开,“你们无须替这个逆子求情,朕早就看出来他一直惦记这个位子,满心盼着朕早早去了才好。”垂老的君王被气的不清,灰滞的眼眸里都染上了猩红。

      宫乐声早已停下,跪在地上的臣子皆屏着气,不敢轻易出声。寂静到可怕的承华殿中,只有一人安安稳稳的坐着,清脆的倒酒声在此刻显得尤为突兀,他像是全然不知方才发生过什么,一杯接一杯的饮着酒。

      “儿臣许久不曾参加宫宴,竟不知会如此有意思。”温润如玉的声音回荡在静谧的大殿里,林湛一双艳绝的眼眸里藏着笑,凉薄且森冷,连带着这张平庸的脸上都有了几分惑人的光芒。

      “你觉得有意思?”君王看着这双像极了那个女人的眼眸,刚压下去一些的怒火,随之燃烧的越加旺盛,还未来得及发泄,就听见身边人冷冰冰的说了一句:“臣妾乏了。”

      不合时宜的四个字,就算是当年宠贯六宫的辛妙云也不敢说出口。可柳步却说了,还说的理所应当。正当众人都带了几分看好戏之态,以为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定会因此被君王厌弃而打入冷宫的时候,听见的却是君王柔情的声音:“柳儿既乏了,朕这就带你回去休息。”

      在众臣藏不住的惊色中,垂老的君王就这样牵着贵妃柳步的手,离开了承华殿。

      果真,宠爱至此。那一刻,辛妙云最善于伪装的眼眸里,还是藏不住这一抹恨意。

      “不知不觉本宫竟也乏了。”温软的声音过后,跪在地上的臣子才站起身,说完恭贺的话后,纷纷离开了承华殿。林明初临走前,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被母亲唤住的林湛。从前竟是小瞧了他,这个三弟,绝非池中之物。

      众人离开后,偌大的承华殿中,只剩下了辛妙云和林湛两个人。华服曳地,胭脂红里透着一圈明晃的暖黄,幸妙云行至林湛身前,手里端着一只古朴的木盒,“揽月殿的雨露再不济,到底还是滋养出了一颗野心。”女人的嘴角浮着一抹温婉的笑,眸光里却分明闪过一丝冷厉。这个木盒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一根步摇,而是一张白纸,上头写着四个赤红的大字:“东宫易主。”

      听此,林湛连抬眼也懒得,转动着手中的酒盏,道:“韶华易逝果然不假,曾经的一舞倾城,而今已变作了昨日之花。”

      如此大不敬的言辞,令幸妙云的笑容刹那间染上了杀意,眼角的细纹在明灯下分外显眼,“本宫还以为你在揽月殿这几年能学乖,却不想依旧是这副惹人厌的模样。”这张鹅蛋脸上已无半点温婉,扮给他人看的一面,在这个不受重视的三殿下面前,彻底收起。

      林湛这才抬起头,对上这张脸上毫不掩饰的厌弃,扯出了一抹妖冶的笑:“在娘娘心里,尚有比容颜更重要的东西。说到底君王的宠爱,怎能比得上手中的权力。”细腻润泽的声音宛如一匹云锦,同这般平庸无奇的容貌,格格不入。

      幸妙云脸上的厌色渐收:“阿湛啊,你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本宫那时还好奇,你怎么就愿意长久的将自己关在揽月殿那种偏冷之地。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种障眼法。你今夜既然将这盒子里的东西给了本宫,说说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娘娘不会不知道我的母妃是为何而死。若是太子继位,以皇后的手段,自然容不得我碍她的眼,与其等着被人宰割,倒不如择一位明主。”林湛将空杯放下,不知是醉了还是其它,这双眼睛里里,覆了一层淡淡的猩红。

      宫人皆认为三皇子林湛的生母——端月容,死于风寒,而知道真相的人,都掩了口。这个倾国倾城的女人,像个秘密一样被林胤德藏在揽月殿里。没有人知道她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何总喜欢站在夜合台上,独自仰望着北方。她死的那一年,华池下了很大的雪,那些冷色的花瓣吹落在夜合台,那个望北的人影,终于也随着一起淹没进了尘世里。

      “端妹妹也是命薄,年纪轻轻就去了。当年皇后嫉妒妹妹的容貌,适逢妹妹染了风寒,竟命人在她每日服用的药里下毒。”幸妙云的叹息声中满含了悲伤,却只停留于声音里,未达眼底。

      早年前,她还在意君王之爱的时候,曾踏入被林胤德保护严密的揽月殿,见到了端月容。只是一眼,彼时自恃容貌出众的幸妙云就知道自己彻底输了。那样的一张脸,才称得上是倾国倾城。而柳步那个贱人,不过是像了端月容六分。

      谈及自己的母亲时,林湛的眸子里依旧没有太多的波动,他握着一捧灯影,喃喃自语一般,:“当年谋害我母亲的人,可不是皇后。”

      满殿的灯影恍若在这一刻皆被这双手捏的粉碎,幽暗自人心涌上来,林妙云面上的哀色,随即化作了戒备:“此话何意?”

      “此话何意?”林湛重复这句听来讽刺的话,冷笑着问:“娘娘不记得那日端药来的宫女,是何人了?”

      惶恐自心底爬出,占据着这双睁大的眼睛。幸妙云又怎么会忘记,那个名叫馥儿的圆脸宫女,十三岁起就作为暗桩,被安插在皇后身边。那孩子不但机灵能干,还对自己忠心耿耿,就连毒害嫔妃这样凶险的事,都毫不犹豫的替自己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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