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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择何方(十一) ...

  •   每年逐鹿大会的前一夜,是濯宜人的凌月节,也是月萝花开得最旺盛的季节。在这一日,所有未出阁的姑娘都会盛装打扮,等着心上人将月萝花献上,或者将其献心仪的男子。

      那些花长着嫩黄色的花蕊,宛如一弯小月亮,发散出甜美的芬芳,那是喜欢一个人的味道,我应该在哪里闻到过,才会知道。

      今夜月色尚好,皎洁的华光无拘无束的倾泻下来,融进橙黄色的篝火里,弥散开来灼热的光亮。身穿艳丽服饰的男男女女围在篝火前,面上浮着明明灭灭的笑。

      风里有甜美的芬芳,将夜色里的清寒压下去许多。我站在陆崖身侧,看着这些火光和笑颜,心口突然就陷下去了一道口子,就好像那里面曾住着一个人,至关重要,却触不可及。

      渐渐地,欢笑声淡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侧高耸的祭台上。跟着他们一起,我的眼眸里落进了这张英气逼人的脸。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榆野的大福晋——尔瑾。

      她着了一身火红,站在铺满红沙的祭台上,双手交合至胸前,念出古老而神秘的颂词。夜风扬起她如墨的长发,摇响编织在发间的饰物,杀手的敏锐听觉,让我捕捉到了这些轻微的脆响。

      不知是周围的篝火太过旺盛,还是这张脸本就有着一种引人征服的野性,这一刻,我觉得眼前的女人就像一只美丽的兽,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抖落下的光芒,比漫天星辰还要耀眼。

      尔瑾。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将它和这抹火红重合在一起,总觉得同我心中所勾勒的模样大相径庭:温文尔雅,暮色瑾年。

      此为凌月节照例举行的拜月仪式,祈求月神将幸福赐给这些还未成婚的男女。底下的濯宜人皆面露敬畏的抬起手,对着那轮皓月合掌。风里的香甜气息,被庄重的仪式冲淡了不少。

      这种时候,除了我,也就只有二皇子殿下肆无忌惮的盯着尔瑾瞧:“濯宜王还当真是艳福不浅,一个侧福晋就已是人间少有的绝色,没想到这大福晋光瞧着一个侧影,已然有了女中豪杰之态。”林明初今日穿了一身同陆崖一个颜色的墨衣,毫不避讳的点评着濯宜王的妻子,神色间满是艳羡。

      在寂静无声的仪式中,突然蹦出的声音,让一众人的目光纷纷转移至了林明初身上。这厮的脸皮着实厚重,非但没有因此而收敛,反而朝着祭台上的尔瑾,露出一抹自以为魅力十足的笑:“大福晋,等会儿有空......”

      “喝一杯”这三个字还未说出口,他的嘴就被人牢牢捂住。一旁的陆崖蹙着眉,凑在这厮耳畔低语:“请二殿下,适可而止。”

      林明初趁机搭上陆崖的手腕,面上仍带着轻纵的笑,眸光却隐隐一变。许是陆崖此刻的气场太强大,我看见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二皇子殿下,此刻就像个听话的小媳妇儿一样,点了点头。捂住他嘴上的手,这才松开。

      托了这色胚的福,结束了拜月仪式的尔瑾,正朝着我们走来。林明初自然高兴,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黏在她身上。

      “二殿下,陆大人。”尔瑾对着这两个人微微俯身,她的嗓子似是被烟雾熏过,说出口的声音里带了些沙哑的男人味儿,倒是比我这个故意装的粗粝的声音还要神似,“两位贵客远道而来,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大福晋客气,良辰美景,月下佳人,何来照顾不周。”林明初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月萝花,笑着将它献给尔瑾。

      “我已嫁做人妇,收不了二殿下的花。”尔瑾未抬手,面上带着妥帖的笑。可我却寻见了这双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厌恶。

      “听闻濯宜王往年都会陪大福晋举行拜月仪式,可今夜却不见他身影,莫不是在侧福晋帐内快活。”林明初似是觉得自己在讲一个有趣的笑话,兀自笑出了声,“侧福晋确实生了一副好样貌,只一个眼神就能勾走人的魂魄。”

      我看着尔瑾眼底越聚越多的怒意,竟有些期待她能出手教训这个聒噪的二殿下。可她只是将愤怒悉数化成了唇边的笑,“皮相终有老去的一天,就像二殿下手里的花,此时的娇嫩,并非长久。”

      “我相信,像大福晋这样的美人儿,即使到老,也仍旧吸引人,可惜有人不懂得珍惜罢了。”林明初再次将月萝花献上,这次尔瑾倒是接了过去。

      在前者眼眸里的笑意都快盛不下之时,嫩黄色的花被丢弃在地,尔瑾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凛声:“二殿下可能不知道,月萝花一生只能送给一个姑娘。星儿还在帐中等我回去,妾身先告辞。”未等林明初开口,尔瑾就踩着月萝花,转身离去。

      那一瞬间,林明初的脸色堪称精彩,我瞥了一眼陆崖,却见他完全未将心思放在这两人身上,而是看着不远处一对打得火热的男女,若有所思。

      而陆崖和林明初这两张光芒四溢的俊脸,朝这儿一站,没一会就引来了不少火热的目光,鹿胥野不似华池,这里的姑娘热情开放,喜欢谁就绝对不会藏着掖着。

      不多时,就有姑娘上前,将手里的月萝花塞给林明初,眸光灼灼的相邀:“可否请公子跳一支舞?”

      “自然可以。”风度翩翩的俊秀公子,笑容温柔似水,果真能骗过这些纯净的眼眸。旁的姑娘见此,纷纷上前,将花塞给林明初和陆崖,前者是来者不拒,后者是一概不收。

      而我这个长相平庸之辈,被热情的姑娘们挤的险些站不住脚,看着陆崖被围在女人堆里,逐渐模糊不清的侧脸,我的心口就堵得很。而此刻,热闹的人堆里,突然响起了稚嫩的制止声:“不许给陆哥哥,不许给......”

      那颗圆乎乎的小脑袋,被挤在人堆里,霸道的推开所有试图接近陆崖的女人。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小胳膊小腿的,根本阻止不住这些比篝火还旺盛的热情。

      陆崖应是看见了小豆丁,三两下拨开围住他的人群,将已然挂着泪花的孩子抱在怀里,神色间落满了担忧:“可有哪里弄疼了?”

      小豆丁没有回答,而是气呼呼的转过头,正当我以为她会指着这些女人,同陆崖哭诉的时候,小豆丁像是看了什么令她欢喜的人,脆生生的唤了一声:“姐姐!”

      人堆外,有一张俏丽的脸,明艳如同四月间的山花。我默数着一、二、三,陆崖才将视线从“山花”脸上挪开。

      “彤彤你又不听话。”笑容甜美的“山花”走到陆崖跟前,用手指点着小豆丁红扑扑的脸,“我叫黛荷,是彤彤的表姐。”

      陆崖微微颔首,他怀里的小豆丁这回倒是大方,一把将黛荷手里的花夺过来,在对方的轻呼声中,塞给陆崖,“我姐姐跳舞可好看了。”

      稚嫩的声音落下,一圈姑娘的眼神都跟着落在了陆崖身上,也包括我。紧盯着这朵嫩黄色的花,我鬼使神差一般开口:“时候不早了,大人明日还要参加逐鹿大会......”而后,花被拿在了陆崖手上,稳稳当当,没有丝毫要被丢弃的预兆。

      黛荷显然是高兴的,明艳的脸上浮着晃眼的笑,而其余的姑娘皆面露失望的转身散去。风里头的甜美气息浓郁的有些发腻,我紧捏拳头,跟着这些姑娘一起,悄无声息的离开陆崖。

      耳边的欢笑声逐渐弱了下来,我在隐秘处,打昏了一个面色潮红的濯宜姑娘,将她这身还算合眼的衣衫扒下,换上。

      轻薄的人皮面具被我塞进怀中,眸光瞥见女人额间的饰物,精致的银链上坠着一颗暗红色宝石,在月夜下流动着惑人的光泽。

      我费了好些力气,才戴好了额坠。倒在地上的男人不知何时醒过来,怔怔的看着我的脸,“你是仙子?”

      “仙子?”听到这个称呼,我不由笑出了声,俯身对着两眼发直的男人妩媚一笑:“我是妖女。”掌风毫不客气的落在他后颈,这下可没那么容易醒过来了。

      凉薄的月亮照拂在我身上,朝前走的每一步,都能引来惊艳的目光,只是这些目光里,没有我想要的。胸口燃着一簇火,无端将周遭的一切都覆上了一层火红,我在寻找一抹墨色的身影,试图将他永远焚化在这场的火里,骨灰归我。

      映入眼眸的旺盛篝火旁,孩子稚嫩的声音在一旁叫好,有紫衣姑娘在翩然起舞,她之前,背对着一人修长的身影,正看的入神,连我走近,都未发觉。

      “可好看?”声音和腕臂的动作一齐落下,而我眼底的笑,却在瞬间凝结。怎么会是他?陆崖呢?我的疑惑还留在脸上未收起,这厮的手就搂上了我的腰:“我从未见过,如你一般美丽的姑娘。”

      死色胚,这话不知同多少女人说过!我厌恶的将他推开,蹙眉环顾着四下,却并未看见陆崖的身影。林明初仍不死心的靠近,将手里的月萝花献上:“听闻此花一生只能送一个人,我今日就将它送于姑娘。”

      我瞧着这双柔情似水的眼眸,刚想接过花狠狠踩在脚下,眼眸里突然就落进了同他一样的墨色,只是清冷孤傲的不容人靠近。

      厌恶化作了妩媚,我勾唇一笑:“你送给我了,那她怎么办?”那一边,黛荷停下了舞蹈,朝着林明初走来,脸上显然带了怒意。

      “她又怎么能同你相比。”这话说的正是时候,不仅入了陆崖的耳,还让黛荷的面色越加难看。

      “你这个坏人!刚刚陆哥哥跑开不见的时候,你还说我姐姐最好的,这么现在又改口了?”小豆丁气呼呼的瞪着林明初,只是这厮的脸皮极厚,尚可以面不改色的说道:“刚才是你姐姐最好看,可现在嘛......”他未说出答案,可在场的,除了小豆丁以外,都心知肚明。

      黛荷一把拉过还在等着答案的小豆丁,狠狠的剜了陆崖和林明初一眼:“大福晋说的没错,云燕的男人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

      “可是陆哥哥是......”小豆丁着急替陆崖辩解的话,很快消散在了夜风里。“山花”一样的少女抱着她,没入篝火交织出的光影里,无人在意。

      林明初似在等我接过月萝花,陆崖站在篝火旁,灼亮的光影舔舐着墨色的衣角,他盯着我的手,深邃的眼眸里跳跃着明明灭灭的光影。我的余光瞥过他,突然凑近林明初,这个姿势,在旁人看来,甚为暧昧。

      呼吸间,可以嗅到这厮身上的龙涎香味,我贴在他的耳畔轻语:“你的花,还是送给别人好。”在林明初嘴角的笑容消失之前,我的身体快速朝后退,目光所及之处,已寻不到那抹墨色的身影。

      急躁和愤怒一起涌上来,在林明初重演着虚情假意时,化作了一抹狠厉的杀意,“公子的这些甜言蜜语,我一个字也不信。”预备迈出的脚步,却在这声真假莫辨的话音中止下:“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谁?”我未回头,心跳莫名乱了一拍。下一刻,却暗骂自己为何要理睬这厮。想着陆崖该是回了住处,我疾步朝来时的路走去,耳后却追赶上来那厮幽冷的声音:“一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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