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则》养柴的柴

9、第 9 章

　　柳则从没在朱辞脸上看到过这样复杂的表情。
　　震惊、愤怒、难堪、伤心、失望······
　　几种情绪交织在她脸上，但她太不习惯表达自己的情绪。
　　想要呐喊，想要爆发，却不得其法。
　　这些无处发泄的情感化作千万虫蚁在啃噬她的心脏。
　　无助，绝望。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后她只能选择——
　　落荒而逃！

　　“朱辞！”
　　直到朱辞跑出酒楼，柳则终于回过神来，匆忙追出去。

　　这一隅发生的小小意外并未影响到酒楼其他的客人，说书人幽幽的声音继续在大堂回荡。
　　“闻老庄主悲痛欲绝，发出江湖令以万千金悬赏青蜘蛛······”

　　朱辞跑起来怎么是柳则能追上的？
　　幸好集市时街上人头攒动，阻了不少朱辞的脚步，倒让柳则勉强能跟得上。
　　眼看对方一转弯拐进了僻静的街角，就要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复杂巷道里，柳则忍不住大声吼了出来。
　　“朱辞！”
　　朱辞终于停下，她没有回头，背影挺直如绝崖上的孤松。

　　“师傅跟我说，在江湖，只有坚持自己所选的道，不后悔，才能活下去。江湖本就是杀人人杀，他们予我钱财，我帮他们杀人，各取所需，我没有错。”
　　“但是，柳则。”
　　有微风拂过，吹起了二人的衣摆。
　　朱辞缓缓回身，看着几步外的人，微微侧头，像个孩子遇到未知的世事那样纯真而迷茫。
　　“和你在一起生活，听你说想要每个人都好好的，我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感觉。”

　　“我······”
　　柳则张口刚要说话，忽然狭窄的巷道想起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之前药铺遇到的那个男子带着一群人出现在巷口，一指朱辞。
　　“就是那女的，手上的剑镶有青玉蜘蛛！”

　　一切都乱了。
　　柳则失了魂般愣愣站着，茫茫中他只感觉那群人越过了他，亮出武器将朱辞团团围起来。
　　顷刻间，耳边兵器交接声不断，眼中是无数的剑影交错。
　　其中，有一道青光极冷，极厉，所过之处，必染血色！
　　明明是几十人对一人，但那一对双剑却如一只蛰伏在洞穴的蜘蛛，对无知闯入的挑衅者施以血的惩戒。

　　忽然有个人影自混战中倒飞出来，柳则冷不防被那影子一把撞到，拉回了神智，一低头，发现那人一身剑伤，整个人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端，在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刺激下，柳则忍不住恐惧的大叫出来。

　　这一叫，将鏖战中的人出招中的手一停，趁她这一晃神，一人抓住时机甩出铁链，那铁链上附着内力，在半空中扭出诡异莫测的弧度。
　　朱辞因失神错失了躲开的良机，情急下将左手短刃刀尖调转，当做暗器射出，竟硬生生将呼啸的铁链打偏了半寸！
　　但能被调派来捉拿第一杀手的人都不会是等闲之辈。
　　在她方才晃神那会所有人已迅速调整好走位，看她短刃脱手纷纷集中功她右路，更有六人也甩出铁链，分六路将她所有的退路封住！
　　朱辞虽努力躲闪，仍是一时不慎被条链子缠上左手，唰唰唰紧跟着又是几根链子练着攀上她的手腕。
　　链子那头的人一看得手又迅速开始走位，其他剑者从六人身后飞身而出，一把将她仅剩右手的长剑打飞。
　　失了武器，加上左手被制，朱辞只能无力地任铁链越缠越紧。
　　令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第一杀手青蜘蛛，成功擒拿！

　　缠斗，被缚，就擒，不过是发生在几个眨眼间的事，但柳则却觉得格外漫长。
　　被人押解着与他擦肩而过时，她似乎向他这边侧了侧头，但，也只是似乎。
　　从头至尾，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偶然闯入的无关者。

　　那天柳则两个人出去，回却是一个人回。
　　路上碰见张大娘好奇问了句另一人的下落，柳则笑着道：“表妹回家去了。”
　　小乡村便是这样，每个人都安于现状，多了个人，少了个人，只要不打扰他们的生活，其实都没差。
　　那个有点奇怪的整天抱着剑的“柳家表妹”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或许会有几个学生嘟囔“想朱辞姐了”，很快就会在玩乐中被抛诸脑后。
　　柳则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继续着他平凡又单调的生活，

　　十二天后，柳则起了个大早，把家里里里外外仔细地打扫了一遍。然后，整理好包袱，将家门小心锁上，背起包袱——
　　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