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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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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没少到湖边打牙祭的柳则烤鱼果然很有一手,二人尽情一顿饱餐,回到家时已是黄昏,两人有说有笑地正欲推门,忽然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个身影,边跑边喊,仔细一看是柳则的一个学生,名叫富贵,平时和二虎子很要好。
“先生先生,不好了!出事了!”
原来,二虎子原姓张,上头还有个大十三岁的哥哥叫张君,小名大牛,这个张君比起他弟弟来可是厉害多了,什么不学无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用在他身上准没错,除了杀人放火也够得上一个无恶不作,几年前偷了张大娘大半辈子的积蓄,到城里去赌博输光了,张大娘一怒之下把张君赶出家门,一直没有回来回来。这次也许又是哪里欠了钱,跑回了家指着张大娘要钱。张大娘当然不答应,张君便撒了泼,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钱财。
“二虎子怕极了,村里人谁都不敢招惹大牛,只有先生不怕他,二虎子让我来找先生想办法,他陪着他娘。”
“这个大牛,还是这么不学好!”
柳则随富贵往张家跑,恨恨道。
眼看离张家还有段距离,柳则想了想,对一旁跟着跑来的朱辞道:“你会武功,跑得比我们快,你先去看看张家的情况——就是村头养了三只猪的那家,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阻止,我随后就到。”
“嗯。”朱辞点点头,运起轻功腾身而出,很快便没了踪影。
却说张家那边,屋内一片狼藉,二虎子所在墙角不断颤抖,张大娘跪在地上大声嚎哭,张君拿跟大腿粗的木棒一件件地砸东西,试图找出一点银财,终于在杂碎一个箱子后,一片碎木中滴溜溜地滚出一个镯子,定睛一看,竟还是个玉镯子!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张大娘嘶吼一声扑到正欲弯腰捡镯子的张君身上就不管不顾地厮打起来,毕竟是个常年在田里干活的庄家女人,一旦发起狠来连人高马大的张君一时也被压制。被压倒的张君双手在地上到处摸索,抓到一块较大的木板反身就往张大娘头上狠狠拍下!
这下张大娘可被砸得狠了,倒在地上捂着头不断呻吟。
“你这臭婆娘!”
张君也是发了狠了,又操起块木板欲再砸上张大娘。
危急之际,忽然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张君手腕顿感一阵剧烈刺痛,疼得他嗷一声放下了木板。
再一看去,张大娘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个年轻女子,清清瘦瘦的,穿着乡村里最常见的粗布麻衣,手上却拿着一把剑。
“朱辞姐姐······”已经被吓得不敢动弹的二虎轻轻喊道。
“你是大牛?”朱辞问道,“快点离开吧。”
“我、操,你’他’娘’的谁啊,你管我!”
“离开。”朱辞抬起左手,她的五指间都夹着一颗小石子,“否则,就不是刚刚的石子那么简单了。”末了,又加了一句:“我没有耐心。”
“原来刚刚是你搞的鬼!劳资还要跟你算账呢!”
张君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随手又捡起块木板又想砸朱辞。朱辞哪会被他近身,只一个抬脚便将张君踹退了好几步。
这下张君也意识到两人的差距了,不敢再贸然上前,可就这么离开又不甘心,便开始破口大骂,搜肠刮肚地用尽侮辱性词汇连带着远近亲朋、父母祖宗骂。
被人这么骂朱辞也不脑,她是把剑举到胸前,右手放到剑柄上,当她的五指卧紧剑柄的那一刻,周身的气质冷然一肃
“既然你不离开,那这是你选择的。”
朱辞开始拔剑。
之所以要用“开始”这个词,是因为朱辞拔剑的过程非常缓慢,似要让人看清楚出剑的过程一样,一寸一寸地把剑抽出,剑出鞘一寸,青光暴涨一分,肃杀之意便冷凝一分。
拔剑的时候朱辞的眼睛一瞬也不错地看着着张君,漆黑的瞳孔无悲,无喜,如神魔对蝼蚁漠然的垂视。
她似也化为了一柄剑,森冷、残酷,在一点一点抽剑的同时也在磨砺自己的锋芒、自己的剑意。
还有,必杀的决心!
张君终于感到了害怕,他想逃,但双腿却动弹不得,女子的目光如无形的锁链把他牢牢钉在原地,他想嘶吼,周遭冷肃的空气却压迫得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恐惧的悲鸣。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点青光脱离剑鞘,一霎化作一尾流光朝自己冲来!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狼藉的地上炸开几澎血花。
所有的压迫感在见刺入□□的刹那消失了,张君白眼一翻终于晕了过去,他没有被刺到,在剑尖堪堪到达他胸口那一瞬柳则冲到了他身前,虽然朱辞看见了柳则慌忙收招,但剑势已老,剑尖径直没入柳则的肩膀。
“柳、柳则······”朱辞烫手似地放了剑,想冲过去关心柳则又不敢,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朱辞”柳则抓着胸前的剑,缓缓道:“别杀人。”
张家的骚动很快就平息,张君醒后自然不敢再造次,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张大娘自然是对柳则朱辞感激不尽,站在门口抓着柳则的手千恩万谢不停地鞠躬,弄得柳则怪不好意思。
“真是太谢谢先生了,太谢谢您了谢谢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
“太感激不尽了,实在不知如何报答先生,我、我把我的猪都送给您········”
“不用不用,我也不会养猪啊·······”
“柳先生和朱姑娘是大好人,您救了我全家,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真的真的真的不用谢啊,我········诶诶诶诶········朱辞你别拉我,还没和大娘告别呢·······哎呦轻点轻点我的伤·······”
脸色晦暗不明的朱辞一路拉着柳则回到家,打开门把柳则抓进去,回身重重关上门。
嘭!
很重的一声响。
这下柳则总算发觉了她的不悦,没有再吵,束手束脚乖乖地坐在凳子上,那模样滑稽急了。
天色已晚,屋里很黑,放烛台的桌子里柳则有些远,他没敢去点灯,黑暗中传来木柜子被打开的咿呀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找东西的声音,柳则猜她是要找药,不由出言提醒道:“第三排右边第二个瓶子。”
找东西的声音很快结束,柳则屏息感受屋里的动静,忽然身前一股温热靠近,盈盈的烛火骤然点亮这方寸空间。
朱辞拿着烛台蹲在柳则身前,依旧没多少表情,眼里却乘着几丝粼粼的水波。
她将烛台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揭开柳则左边的衣襟,露出了伤口。
这压抑的氛围让柳则浑身不自在,他干笑了几声,试图缓解气氛。
“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啦,只是小伤口而已,别人被镰刀割到的伤口都比我这个深。”
这倒是实话,当时好在朱辞及时收剑,所以剑刺入的不深,加上不是刺在紧要部位,也没有伤及经骨,确实算不上什么严重伤势,之前在张家已经简单处理过了。
但朱辞显然并不认同,她轻轻揭开沾血的纱布,小心地把药粉洒在上面。
“你不该救他。”过了好一会,才说道。
“他罪不至死。”
“他该死!”朱辞飞快地接话,话里的执拗和偏激连柳则都不禁心生颤意。
死丫头这么固执!
柳则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看着地上那一点如豆的灯火,思绪忽然飘得很远。
“我也该死。”对上专心上药的人骤然抬起的惊诧目光,柳则安抚性地笑笑,缓缓道,“我父母死时有村民私下里这么说。很多人说爹娘是被我气死的,呵,”一声自嘲的轻笑,“其实,也确实是这样,虽然二老本就身体抱恙,但多年栽培寄望能考个功名光宗耀祖的儿子却跑回来说要当乡村先生,怒急攻心,也算是个导火线吧。”
“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后悔。我也曾壮志满怀想要一展拳脚,可真正接触到,才发现一切和想象中的不一样。那繁花美丽的外表下,是勾心斗角,是阴谋算计,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我不懂得虚与委蛇,也厌恶这些,我自小生长在乡村,这里连恶都恶得那么纯粹。在那里我与那些人格格不入,我终于看透我根本不属于那里,于是我逃了回来,我没想到爹娘会气成那样········”
“但我还是不后悔,我可以接受内心煎熬的惩罚,但我的人生,我自己选择。那以后,我更珍惜身边每一个活着的生命,我开始学医术,我喜欢我身边的人都好好的,所以,朱辞,”他看着她,认真道,“答应我,以后不要随便杀人好不好?”
“嗯”她点点头,良久,又道,“你很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