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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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梅雨季节，阴雨缠绵，天空灰蒙蒙。罗佩粒趴在客厅的老榆木桌上做作业，黏湿的风从半开的木窗侵入，吹起窗前的白纱，送来一阵阵野草的清香。
“佩佩，过来帮我把这些衣服放到柜子里去。”妈妈在外面的院子里喊她。
她放下笔，噔噔噔跑到西院的洗衣房，抱过一大堆晾干的衣服原路返回。
“小心点，别整掉了。”妈妈在身后不放心地喊。
她依旧撒丫子奔得飞快，一下就穿过那条回屋必经的白色长廊，不经意遇到被阿姨才接回家的辜溢。
他还穿着树人小学的校服，站在门檐下，水滴不断从他手中的伞上滑落，在地上汇集出一滩暗暗的水渍。
她一步跳上台阶，低头看着他鹿皮的鞋尖，小声喊小舅舅。
阿姨正在包里找钥匙，无人回答。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辜溢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一只小小的手伸过来，拖走几件她臂弯里捧着的衣服，顺着手望去，是他黑色柔软头发下清冷依旧的脸。
“我帮你。”他清脆开口。
“谢谢。”
一时无语，只剩沉默，偌大的院子，只听得到雨滴从门檐滑落的声音。
还好阿姨及时开了门。
他们两个抱着衣服上楼，陈旧的木板被踩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罗佩粒拉开卧室里黄梨雕花的衣柜门，顿时一阵幽香味在沉闷的屋里弥漫开来，那是妈妈放在柜子角落香木的味道。
“小舅舅，衣服给我吧。”她朝靠在门框上安静的男孩说。
她起身去接，辜溢却步步走来，直至她面前三公分才止步。
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清楚看见他瞳孔中映出的她的身影。
有小鸟在淅沥沥的雨声中清啼。
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辜溢尽收眼底。
那双清冽的眼睛微微晃神。
“罗佩粒，我很可怕吗？”他问
小女孩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二楼的房间，套着白色针织衫的男孩，不解地问出这个霸占他日记很多天的问题，语气似乎很苦恼。
爸爸终于从苏州调了过来，学校分给他一套教职工宿舍，妈妈去帮着一起装修，留下她一个人暂时住在外婆家。
周五放学时，爸爸来学校接她，带她在山城广场吃了一顿巴菲自助。
吃完后，已近黄昏了，外公家的司机来接她回崇松山。
崇松山风景优美可是离市中心却很遥远，所以她平时很少有机会见到爸爸，此刻也是依依不舍，眼里闪着泪花不肯上车。
爸爸把她塞上车，叫她勇敢，她听话点头，硬是把眼眶里的泪花给憋了回去。
可是车子一发动，她从窗户看见爸爸越来越小的身影，还是没忍住掉了几颗水豆豆。
这种离别的不舍之情到外婆家后没几分钟就烟消云散，反倒是胃胀的感觉，让她痛苦不已。
“出去走几圈嘛。”阿姨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她抱着肚子在旁边打滚，提议，“走几圈就好了。”
于是她披件外套颤巍巍出门，沿着公路悠悠散布。
不知不觉就走到隔壁的院子。
这家院子是崇松山上所有小洋楼里最洋气的。只有它家是巴洛克式的百叶窗，墙上还绘得有哥特式浮雕，隐藏在绿油油的常春藤下。每次上学坐车路过，她都要扒着窗户暗中观察。
她在门前徘徊，从铁门缝隙中望见一棵参天古树，树下是一座大理石雕砌的小喷泉。
奢侈，太奢侈，二年级好学生摇头感叹。
几个人影躲在拐角的银杏树影后，窸窸窣窣。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惊动了树后的人。
几个女生推搡着走出来，秋风一过，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羞涩地笑笑，拉起她手说：“小妹妹，你能帮我把这个送给那边那个滑滑板的哥哥吗？”
她顺着她的手望去，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在公路中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滑着滑板，懒懒散散。 风灌进他松松的T恤，像一只展翅的蝴蝶，隐隐透出点孤寂。
她低头看一眼手中的粉色信封，心中了然。
这些桥段，青春伤痛电视剧里比比皆是。
一阵甜腻的香气被风带起，那是洒在信纸上的香水，水果混合花香的甜蜜气息，传说是恋爱的味道。
让吃饱了撑的她有些反胃。
不过，看在小姐姐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地帮她一把吧。
唉，她啊，就是容易被颜值所误。
她拿着信封朝那个哥哥走去。
“小妹妹你好可爱啊！”
“有志气，下次来一中姐姐请你吃肉肉！”
“小妹妹要成功哈，姐姐看好你哟！”
小姐姐亲友团在她身后持续发功，一口一个小妹妹叫的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她追着小哥哥的身影跑。
“哥哥，等等我！”她朝着前方单薄瘦削的背影喊，两条小短腿转得跟风火轮似的。
林念生单脚踩地停下来，黑黑的夜晚中只听得风呼啸而过，随即一个矮矮的身影停在身前，刚好到他腰的位置。
小矮子伸高双手，呈上信封。
他吓一跳，两眼直直盯着她手中的表白圣物，一脸古怪：“靠，我的魅力都波及到小学生了？”
不，您想多了。
罗佩粒擦擦脸上的汗，喘着气说：“有个姐姐让我把这个给你。”
松口气，还好，老子还不算祸害祖国未来花朵。
他从她头顶接过。
香气远离的那一刻，她脑中浮现起下午那份爸爸白色餐盘中带血的牛排，嘴中突然涌上一股酸 水，还没反应过来，她已酿下大错。
污秽物从她手指缝隙间流出来，全洒在小哥哥的滑板和运动鞋上。
刚把信封胡乱揣进口袋里的林念生“哇”地一声跳起，哭嚎：“谋杀啊你。”
罗佩粒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状况，再加上小哥哥如此激烈的反应，她幼小的自尊心深深受损，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
哭声在安静的夜空中回荡。
小哥哥开始慌张，扯起衣角胡乱地擦擦她脸：“别哭了别哭了，我带你去洗干净行了吧？”
他无奈开口。
委屈地点点头，她抱住小哥哥手。
林念生条件反射地甩开，罗佩粒一瘪嘴，眼中又汇聚起小豆豆。
一定是平日作恶太多，洁癖狂林念生含着泪想，颤抖着伸出小手指，随即便被一只小小软软的手握住。
算了，等会洗半个小时手吧。
泪眼婆娑中，罗佩粒被小哥哥带进了那幢最洋气的房子。
小哥哥把她按在院中的喷泉前，水流直接喷在她脸上。
这么粗暴的吗？
不过，小哥哥居然住在这里，可是她从来都没看到过他。
“念生啊，干嘛呢？”一个阿姨从听到声响，开了院子里的灯从屋里走来。
林念生像是找到救星，把罗佩粒往她手上一推：“孙姨，你看看她，我上楼换条裤子。”
罗佩粒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嫌弃。
不对啊，她难道已经不是那个人见人爱的三好学生罗佩粒了？
孙姨温柔地问她怎么了，她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哎哟，然后他就让你在这儿清洗？”孙姨问。
深秋夜里的温度不到十五，她看着身上刚才弄得湿漉漉的衣服，秋风一过，后知后觉突然觉有点冷。
孙姨赶紧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她身上，牵她进了屋。
她给她洗了个热水澡，又让她换上小哥哥的衣服，然后在浴室里给她吹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她踩在小板凳上，看着镜中滑稽的自己，有点想笑。小哥哥的衣服太大啦，松松的都拖到了地上，她只能露出个头。
孙姨把她抱到沙发上坐好，朝二楼喊：“念生，拿些感冒药下来。”
“来了，来了。”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不一会儿小哥哥下楼来了。
他才洗完澡，头发都没吹，湿湿的发尖柔顺地搭在耳侧。
罗佩粒有些生气，匆匆扫他一眼便低头瞪地。
哼，我也是有脾气的。
丝毫忘了是谁吐了爱洁癖的小哥哥一脚的。
小哥哥在头顶递给她药，她故意不接，就是要赌气。
她瞪着光滑的地板，想到刚才小哥哥那么嫌弃的态度，双眼发涩，水花闪现。
“唉，小哭包。”林念生无奈叹口气，缓缓蹲下身，拿了条帕子轻轻擦拭她眼泪。
一滴滴水珠顺着他尖尖的下颌滑下，滴在她的发间，冰凉的。
她抬头，小哥哥神情专注，动作也越发温柔。
一双大眼睛似盛满繁星，而她就好像是要沉浸在这些耀眼的星星里。
黑夜很美丽，因为有星星。
她伸手碰碰他眼睛，长长的睫毛扫在她手心，痒痒的。
“是星星。”她收回手说。
小哥哥一笑，眼睛弯弯又如月牙。
罗佩粒，还真是个小傻子。
刚刚下楼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
可不就是辜溢每次都要在他面前提及的那个傻侄女儿。
嘴上却说，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原来小哥哥叫林念生啊，她喝着牛奶想。感冒药吃了晕沉沉，她想睡觉了。
孙姨给她外婆打了个电话，林念生把她抱上楼。
她躺在蓝色床单的大床上。“小哥哥，给我讲个故事吧。”
林念生坐在床边，抽出一本书，优雅一笑：“从哪里开始呢，那今天就先讲个浪漫又神秘的吧。”
在她期盼的眼神中，他不急不慢地开始讲起了宇宙与重力。
后来罗佩粒想，她之所以讨厌物理一定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林念生合上书，看着眼前安然进入梦乡的小女孩，心里流淌过一阵温暖。
他轻轻掐掐她脸，忍不住翘起嘴角，像是回到了妈妈还没离开时那个顽皮爱笑的睫毛精男孩。
孙姨关上客厅的灯，躲在她卧室里偷偷拨通电话：“小姐啊，太好了，念生他不是同性恋。今天他把辜家的那个小孙女儿带进他谁也不让进的卧室了，你没看见他看人家的眼神，哎哟，太有侵略性……你说结婚啊？结婚还太早，那女孩儿小着呢，放心吧，我会注意着的。”
第二天罗佩粒跟辜溢分享了她的豪宅一夜游。
辜溢不敢置信：“你在念生哥哥房间睡的？”
小少年不公平了，念生哥哥从来都不让他进去的。
可是他又明白，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感，并不是只是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