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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罗佩粒坐在回山城的火车上,从广播里听到这则振奋人心的消息。
      她盯着车窗发呆,手里拽一根吃了一半的火腿肠。不一会儿,爸爸从开水间回来,端了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车厢里闷热得令人难受,她扭着身子想要从妈妈腿上下来。
      “想跑哪儿去,马上就到了。”妈妈拍拍她肚子示意她别乱动。
      都坐了十几个小时了,她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一棵棵被太阳晒得发蔫的树木,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就在她再也忍不住想要发脾气时,火车的速度渐渐变慢,一个突兀的建筑出现在眼前,车厢内响起到站的广播。
      她被妈妈抱着走出,刚出火车站的门,就被吓一跳:这是什么鬼地方,远远就可以看见地上蒸腾的热气。
      “果然是山城,大火炉啊。”爸爸好像也被吓住,擦着额上的汗水对妈妈说。
      一辆出租车在他们面前停下,司机摇下车窗,问:“去哪里?”
      “崇松山,多少钱?”妈妈回答。
      “崇松山!离这里远哟,一个价,50块钱走不走?”
      “50块有点贵了吧,便宜点行不?”妈妈讲价。
      “50块还贵?你去问问其他车,都上60的。小妹妹在这儿晒太阳挺可怜的,赶紧上来吧,上来 就走。去崇松山可没有公交。”
      妈妈看看手表,同意了。
      司机很会侃,一路上聊遍天南地北。
      “上崇松山去做啥子嘛,看你们也不像是住在上头的。”他问。
      “哪里不像嘛?”妈妈不回答,反倒问起来。
      “哎呀妹儿我听你口音也不是外地的,你难道还不晓得崇松山上,住的都是大牌?”
      “那我不晓得了。”
      “也是,不然你哪会坐我这出租车,司机早就来接了你说是不?”司机很理解地笑笑。
      但是没人接话,罗佩粒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也替他感到尴尬。
      车子开到半山腰,雾便变得多了起来,再走一会儿,她往山下望时,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树木掩映中突然现出一个个漂亮的红色屋顶,错落地分布在山林中。
      司机在一扇雕花大门前停下来,马上就有个穿军装的小战士跑过来要看证件。
      “新来的吧?”妈妈牵着她下车,边拨电话边问。
      那小战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妈妈把拨通的电话放他耳边,小战士对着电话连说几个“是”,安排一辆吉普把他们送进去了。
      进了大门不一会儿,暑气全无,罗佩粒趴车窗上看两边飞速闪过的树影,高高大大的树冠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越往里走,湿气愈重。
      车子停在一幢典雅别致的小洋楼前,此刻这幢大房子静悄悄的。
      屋里只有个阿姨,帮着他们安置好行李。
      妈妈在二楼的客房里喊她过去,偏要让她换上一条她从箱子里拿出的新裙子。
      她嫌恶地看着裙子上的大蝴蝶结,不干,妈妈才不管,直接脱她裤子。她哇哇大叫,妈妈打她屁股,压低声音骂她:“小坏蛋,赶快穿上,穿上妈妈带你去看外公外婆。”
      阿姨送他们下了楼,一出大门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就对着他们“滴滴”按喇叭。
      “姐!”一个穿旗袍的妙龄女子气势汹汹地从车上下来,车门关得“碰”的一声响,她一下抱住妈妈,撒娇似的:“你终于晓得回来了。”
      “去,多大了还跟个小孩一样。”妈妈拍着她头怜爱地说,转身向他介绍“这是你姐夫,罗更森,这是我家妞妞——佩佩,之前跟你寄过周岁照的。佩佩,叫小姨。”
      小姨好漂亮啊,还香香的,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呆呆地喊了声小姨,声音糯里糯气的,把小姨喊得开了心,蹲下抱起她捏着她脸说:“哎呀我家佩佩长得是有多福气啊,看这脸蛋儿圆的,跟我们的丑丑一点都不一样。”
      罗佩粒有点生气了,你可以夸我可爱,但你不能说我胖啊。
      妈妈从小姨怀里接过她,他们一起坐上车。
      小姨拴好安全带,妈妈问她:“小雨,丑丑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你也知道,那两老头子宠他得不得了,我看他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我都敢欺负。”
      “那他现在爱吃饭了吗?”
      “算了,只吃青菜不吃肉,可急坏两个老的。”
      修仙呢这是,罗佩粒暗自佩服。
      “这可怎么行,等会儿我得教育教育他。”妈妈担心地说。
      小姨笑一声:“算了吧,姐,他哪能听进咱们的话啊?”
      两个人陆陆续续地拉了些家常,罗佩粒听得似懂非懂。
      小姨把车停在一栋装潢华丽的酒店前,小姨非要抱她,一行四人进了酒店。
      大堂里的灯亮的晃眼睛,她遮着眼睛问:“小姨,丑丑是谁啊?”
      “丑丑啊,就是个长得特别丑的小孩儿,待会儿你就见到了。”
      长得丑,那还见他干嘛?“哦,怪说不得你们都叫他丑丑。”
      小姨笑得奸诈。
      外公外婆在宴厅里,看见他们几个进来,有点激动。外婆牵过妈妈的手,温柔地责怪她:“回来啦,你这孩子,尽不让人放心。”
      然后看见矮冬瓜罗佩粒,眼睛一亮,拍拍手喊她:“妞妞啊,来。”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五岁了。罗佩粒别扭地走过去,外婆一下把她抱上膝盖坐好:“哎哟,真沉。”
      她气得鼓脸,逗得客人们哄堂大笑。
      妈妈问怎么不见丑丑?
      “他呀,说是给我们准备节目,不知道在哪儿折腾,管他呢,来,妞妞,外婆给你个大红包,揣好了。”
      妈妈要阻止,外婆不满:“卓清,这又不是给你的,你可不能抢我孙女的钱啊。”
      妈妈只好作罢。
      见了面总免不了又扯些家常,天啦,太恐怖了,罗佩粒赶紧从外婆腿上跳下来,
      “只能在这间屋子玩,别到处乱跑,听见没有?”妈妈下达指令。
      “Yes, sir!”她学港剧里的台词,手放额前行了个礼。
      又把客人们逗得笑哈哈。
      像个小傻逼。
      她沉迷于宴厅里长桌上摆放的小点心,特别是手上拿着的这个,横切的大草莓外裹一层白白的糯米皮,让她活了五年终于吃到了幸福的味道。
      “爽。”她暗搓搓想,圆圆的侧脸一鼓一鼓,活像个小仓鼠,全然不知自己这副样子有多么好笑。
      忽然灯暗了下来,宴厅前方的小台子上打下一束光,穿白色小西装的男孩站在灯光中,缺颗门牙,还一本正经地鞠了一躬说:“祝父亲生日快乐!”童声脆脆,却搞得罗佩粒一头雾水,这又是咋回事儿?
      客人们都还没反应过来,音乐声就已经响起了。罗佩粒放下手中的点心,转头专心看表演。
      男孩坐在绒面长凳上,叮叮咚咚地弹奏一首气势恢宏的乐曲,表情沉醉,跟她在电视中看的音乐家有得一拼。
      是个人才,罗佩粒客观评价。
      一曲终了,大家纷纷鼓掌,外公外婆慈爱地看着那个小身影,她还看见小姨和妈妈像两个小粉丝,激动地呐喊。
      这面子,也忒大了。
      不过看那小子张狂的臭臭表情,莫名不爽。
      还不如点心来得可爱。
      她回过头准备继续她的品食大业。
      可是刚刚还剩一半的盒子,转眼就空空如也了。
      她生无可恋地瘪瘪嘴,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一只纤长的手停在她面前,上面躺着几个那种糕点。
      抬头,一个高高瘦瘦的小哥哥正望着她笑,长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一闪一闪像是盛满了一汪繁星。
      她小声道了谢,拿过他手上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吃起来。再转身时,那个哥哥已经不见了。
      再后来的事,罗佩粒已经记不太清了,像是做了一场梦,梦中的人物一个个浮现,有小姨,有妈妈,有外婆,还有那个星星眼的小哥哥,但都模糊不清了。
      直到几年后,她再次踏上山城的土地。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永远留在了那里,一家人。

      辜溢:我呢,我呢,我这么闪亮的登场,你居然没有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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