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相逢》十具十具

6、第 6 章

　　暮色四合，乌马疾驰，冷箭裹风，四面八方射来。
　　瑾瑜听见箭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冷冽声，她抬头看，齐湛依旧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神情，他垂下眼，裹紧她身上的袍服，缰绳一扯，乌马如箭如风，在黑夜里涉水穿越，从偏僻幽道转入，隐入山下荆棘，渐渐呼呼的箭声离他们远了，哒哒马蹄声也远了去。过了荆棘密林，柳暗花明又一村，有村落，簇簇橘光。
　　天上一勾半弦月，弯月旁一点星，疾风的速度缓了下来，方才是命在悬上，现下缓过来，瑾瑜拨开他的手臂，自马上跳下来，齐湛也跨下马，她在前头走，他牵着马在后头跟。
　　以为生活可以平静了，谁知正要送这位爷走，就遇上追杀，暗卫在后御敌，为他们辟了一条生路。所幸当时只有她，容儿留在胭脂铺，不至于碰上这么一场混乱。
　　齐湛从后面牵住她的手，瑾瑜挣了挣，他握得紧，面孔沉静：“去前方人家借宿，你我就以夫妻名义。“
　　她别过脸，当下不是别扭的时候，只得由着他去。
　　借宿的主人家是一对老夫妇，心地善良，为他们煮了暖和的甜汤，又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来，点上融融烛光，一天的疲惫紧张才消散了些。
　　老妇人临走前替他们关上门，单屋狭兀，只留一张床。
　　村落入夜安静，附近的蛐蛐声随窗入耳，与先前追杀截然不同，此刻融融烛光，虫鸣呦呦，是难得的平和宁静。
　　这时绵绵困意袭来，瑾瑜憋着呵欠，眼睛都泛红，齐湛瞧她熬红眼模样，心底堪堪柔情浮上嘴角：”困了吧，你上床睡吧，我守夜。“
　　她褪了鞋袜上床，又慢腾腾解头上的发簪，他站在门前，高大的身影倒是令人有些心安。这时才想起来问他：“是谁要刺杀你？“
　　齐湛声音变冷了些：“平阳侯。“
　　瑾瑜心下讶异，平阳侯在她面前，倒是保持着光风霁月的形象，说起来还曾经算是她的初恋，平阳侯在他之前曾到北域作使者，与大草原上粗莽彪悍的汉子们不同，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白衣翩翩的文人，以为他特别就是爱慕，还干过一些糊涂事。对平阳侯的印象仅仅如此，在宫里的时候后宫不准干预朝政，她又是从北域来的，更是对大雁这些朝政暗斗毫无察觉。
　　她陷在自己的遐想里，如水的眼睛透露出她在追忆些什么。隐隐绰绰烛光里，他的神情显然骤变，一个眼风扫到她脸上，夹带着难以言喻的意味，她恰好对上他的视线，那是猜疑薄凉的眼神，先前生起的那一丁点安心驱散了去，“皇帝这是怀疑我勾结平阳侯刺杀你么？”
　　恰好解完最后一个簪，乌发如水，垂散在两肩，只是美丽的面孔端的是冷冰冰的表情。
　　他握紧拳又松开，两年前他亲自为她调香，像情窦初开的小生，巴巴着要去送给她，却见到她写给平阳侯的情书，字字句句，情意绵绵，真叫人灰心。那时候，她明明满眼都是对他的仰慕，所以他被迷惑，以为她爱他。两年后，他还是贪恋那虚妄的温暖，山长水远，巴巴着赶来这，只为了见她一面。可她还是如此，心里想的是谁，显而易见。心头，被劈出一道口，源源不断往外沁着寒意。
　　他挥袖走到床沿前，唇的线条十分好看，此时抿着，却渗出令人生畏的魄力来，他一手握她的肩，一手扣住她的腰，把她禁于自己的掌控之下，忽略她眼中的惶惶与鄙夷，冷声道：“就算是，也是朕自己送上门来。”说着话，不由分说，寻她的唇吻下去，饮鸩止渴。
　　两人的乌发纠缠在一块，在粗糙的棉被上压出痕来，红艳艳的唇，辗转叫人沉迷，水一样柔嫩的肌肤，也叫人无法割舍。齐湛单手扣了她挣扎的双手，吻她颈间肌肤，香气如雾，叫他丧失了理智也为之疯狂，还想解她胸前的扣子，这时才听见她哀哀的哭声，她始终是顾忌着的，连哭也不敢惊扰到主人家，只是脸上汪汪水痕，他寻回一点理智，叹着气，只是把她拥在胸口，她还在抽泣，他一下下抚弄着她的乌发，道歉也说不出口，两年堆在心间的质问也说不出口，满腹经纶伟略，唯独缺了哄女人这一套。
　　她疲惫至极，抽泣着：“你不如直接将我杀了，何必这样折辱我。“
　　她心底也悲凉，信誓旦旦说她早就放下他了，可是心不受她的控制。
　　他用指腹拭去她脸上泪痕，心下以为她是在为平阳侯守节，心底嘲讽的是自己。
　　夜渐深，她就那样被他拥抱着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