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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lost? ...

  •   袁朗用手指沿杯壁抚弄着,温差聚集的水滴在指尖撩过之后蜿蜒成河,像是雨天里半开的车窗。
      间歇抬头看一眼更像是在自顾自忙碌的吴哲,嘴角上挑的角度有些狡诈。
      “吴哲,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
      吴哲把手指在抹布上拈了拈,擦掉不小心沾上的樱桃糖浆,挺认真地看向袁朗。
      “没有,我只听说过《小红帽》,并且烂熟于心。”
      吴哲说这话的时候,语速略快,咬字清晰,企图要显示出他的成熟老练来。却让脑袋不由自主略微偏转的角度给泄了底。
      袁朗看着他,皱了皱眉头,“哦,那看来你接受的是西式的教育。”
      一句话说得吴哲有些不明所以,停下手里的动作,等待袁朗的下文。
      “吴哲,我不是说西式的教育不好。但你瞧,传统民间故事也是该知晓的,是吧。”袁朗不紧不慢地开口。
      吴哲像是有些好奇,尤其是当袁朗说到那“传统民间故事”的时候。于是袁朗的眉目间禁不住泄露出些许诡计得逞的得意。
      “从前啊,有个小孩……”

      有些人生来是为了一些特定的事而存在的。
      吴哲颇为谦逊,且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在调酒这方面虽然一直干得挺不错,但始终够不上“天生”这二字。
      但袁朗这个家伙,却像是天生讲故事的料。
      他用抑扬顿挫听起来很是专业的语调,加之时而夸张时而低沉时而轻快时而卖个关子的各式效果,愣是把原本说教类的故事变得生动了起来。
      吴哲听得挺认真也挺投入,只是末了,扯扯嘴角说,“这不就是‘事不过三’嘛。”撇下半脸的不以为然。
      袁朗摇了摇手指,“你俨然没看透这故事的本质。”
      然后拿起酒杯喝了大口的酒,又顿了顿,才接着说,“这个故事还教导我们,小孩子万万不可说谎。”
      吴哲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有立刻崩塌的嫌疑,即刻背过身子蹿到吧台的另一头,跟亲爱的瓶瓶罐罐们开始下一场的舞会。

      后来吴哲有些怀疑,那个男人是否在说故事的时候施了个咒语,于是顿时显了灵。
      吴哲的猜测并非毫无道理,也不完全是他凭空想象。
      当那一夜袁朗一如以往酒意上头东倒西歪的时候,吴哲蓦然发现任凭他三番两次地使着眼色,平日颇为心有灵犀并本着“管事儿”的身份与责任过来维护员工的齐桓愣是不加理会,好像他不曾看见一般。
      而平常因“驱赶袁朗任务”同吴哲挺熟的两个服务生,也如同越好了似的不知所踪。
      吴哲有些颓丧,大概真的如袁朗讲的那个故事一样,悄然成为了某个数额之后的变数。事不过三,而那个三自然是个虚数。
      吴哲想,他一定是一不小心把他的疑惑泄露到了脸上——因为袁朗瞅着他看的时候笑得很是诡异,然后边笑边呷着高脚杯里的酒,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后来的事倒是要简单一些。袁朗在那之后喝得格外得欢畅,直至他最终滑下吧台,砸出不小的动静。
      差不多装了半个晚上摆设的齐桓终于跑过来,有些局促地拍了拍吴哲的肩,“今晚这边人手有点紧。所以,你能不能把他给送回去?”用拇指指了指歪在吧台脚边的袁朗。
      尽管是疑问句的句式,吴哲显然也知道这由不得他说不,只是垂死挣扎地挤出一句,“那这边……?”
      齐桓不由拧了拧眉头,“切,娘们唧唧。说让你去你就去!”
      于是吴哲的憋闷又深了那么一丝半厘。

      醉鬼的遣送工作看起来倒是比想象中轻松得多。怪不得石头西三那俩总爱抢了这活计,然后在乘机溜达一圈回来之后通常看起来神清气爽。吴哲想。
      除了把袁朗塞进计程车的时候对方显得有些倔强,以及他间或用醉眼望向吴哲,笑得猥琐而荡漾之外,其他的倒都极为顺利。
      吴哲从袁朗的衣服口袋里找出了写有住址的纸条——如果你也时常喝醉或者几近喝醉,这不失为一种保险且有效的举措。吴哲从袁朗的裤子后袋里翻出了他的钱包——这一趟计程车费自然记在袁朗的名下。袁朗所住的公寓也不难找,还有电梯——这实在是值得庆幸——尽管大楼也好电梯也罢都显得有些旧。
      吴哲摘了袁朗挂在裤腰上的钥匙串开门。运气不坏,试到第二把的时候门应声而开。然后拖着袁朗的胳膊一直把他拖到客厅里。
      门口的地上嵌了金属条,比地面高出那么一点儿。袁朗被拖曳着路过的时候,不知是哪里的扣子还是拉链头硌到了金属嵌条,发出喀喇喀喇的声响,然后牙齿跟着一阵地酸。
      对吴哲来说,这大概要算是最快乐的一部分。当然,看着袁朗有些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尽管旁边就是沙发——那也同样是件十分快乐的事情。

      末了,吴哲下意识地拍了拍手上或许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腕看表,一边算计着是否也该像石头西三他们在外边晃荡一小会儿,如此优哉游哉确实惬意得很。
      再后来吴哲进行自我总结的时候,承认那一个瞬间他确实分了神,而一直引以为豪的疑心以及警惕感也随之打了水漂,才会让后面的事情在石块撞击到水面而弹起的那一刻恰好跟上脚步。
      而至于最初的那个分神的对与错,那就不好说了。无论是谁都无法将另一侧的可能性经历一遍,然后权衡并且评判。
      总之,太虚神游被颇为猛烈的撞击打断——这让吴哲联想到袁朗从吧台上滑下来砸在地上像只秤砣,不觉有些好笑。
      等到吴哲彻底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然被方才还横七竖八得跟陈死人无异的家伙压倒在地。眼前,是袁朗放大的笑脸——也许说笑脸不太妥当,在扮演着似笑非笑神情的也仅仅只是他的双眼。而在袁朗的眼底深处,是未被掩饰的凌厉。

      袁朗的脸离他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他的鼻息,亦可以清晰看见他眼角成发散型分布的血丝。
      吴哲想,他多少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从而摆脱这样的困境。
      但在他有所动作之前,袁朗的吻落了下来,跳过他的嘴唇,覆盖在他的脸颊耳侧以及鼻尖,快速地粗糙地不太规律地编织成一张渔网,细细密密。而触感显得有些烫。
      “喂!”吴哲的声音也许不够响,或者说是被袁朗刻意地忽略掉了。于是他改变策略企图扭动起来,看起来则更像是一尾垂死挣扎的鱼。
      袁朗终于停顿了下来,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笑了起来,呼吸的热度在一小片空间里凝结成一团潮腻的雾。
      继而,是下一轮的侵袭。
      袁朗解开他制服领结以及衬衫最上头的几粒扣子,然后更多的触碰集中在他的脖颈。吴哲甚至可以感觉到袁朗的舌尖轻点着他的颈动脉,然后沿着那条隐藏的痕迹游走。接下来是牙。略带粗糙而坚硬的固体,它的触碰如同是在预示着下一个瞬间的啃噬与吸食一般。
      “喂,袁朗,你想干嘛?!”实际上的语气似乎并没有预想中那么愤然。
      而袁朗则像是被打断了游戏的小孩,有那么一刹那的愣神,然后半侧倚着对着吴哲大笑起来,好像很久没有那样放肆地大笑过一样。
      “我说,这好像是你头一回叫我袁朗吧。”
      然后用在吴哲看来很是欠扁的神神叨叨的样子说道,“如果是许木木的话,他一定会说‘同类相食没意义’。而齐桓会说,‘你他妈找死啊!’”至于方才的凛冽,乃至再早些时候的醉意,早已在未留意的时候烟消云散。让吴哲觉得,自己更像是穿过了一处海市蜃楼,仅在衣服上留下薄薄的一层沙土。
      “许木木是谁?”
      “以后有机会的话介绍给你认识。”

      吴哲一边自顾自扒拉着从沙发上扯下来的坐垫,一边显然还有些耿耿于怀。“这样很好玩吗?”
      “倒不是因为好玩与否,”袁朗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尽可以使自己看起来诚恳,虽然这并不太容易,“只是想确认,你是我们的同类。”
      吴哲毫不犹豫地奉送了一个白眼,俨然在说“直接问不就成了”。
      “只是因为,时光漫长。”袁朗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吴哲,而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隔了很久之后,吴哲把怀里的坐垫朝袁朗掷去。附带了一句,“烂人!”
      力道有些大,坐垫不偏不倚地砸在袁朗的脸上然后顺势往地上倒,又开始了另一场肆无忌惮的大笑。

      天际的墨蓝已开始渐渐消融。
      袁朗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边找着外套边说,“吴哲,你不需要再回店里去吗?小心齐桓扣你工资啊。”
      吴哲有些恍惚地想,怎么就把这一茬事给忘了。倒还真是忘得一干二净。
      “走吧。”袁朗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率先走出去。经过吴哲身边的时候,吴哲看到他脸上似是而非的笑,却觉得像是相隔了很久。
      从袁朗的住处走到酒吧的路不算长。一路上,两个人并没有搭腔。头顶是不断稀释的天空,和逐渐黯淡的星辉。
      到达的时候,正赶上打烊的点儿。
      吴哲在街的转角,就远远地看到一群人立在店门口,落成参差不齐的黑影。在清冷的街上尤为显眼。
      大家都在。一晚上不见人影的石头西三在,踏着小高跟鞋有些睡眼惺忪的凌也还在。齐桓看到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袁朗朝他比了个手势。在夜幕下看起来总有那么些惆怅,以及不真实。
      走近了之后吴哲听到袁朗说,“这是吴哲。”
      语气颇为正式,仿佛他刚来到这里,又仿佛是一个新的开始。
      一如每一次轮转着的漫长的时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l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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