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violet hi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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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iolet hill
吴哲低头擦着吧台上的几滴红酒渍，想起出门时嫣红的天际，掉落了染缸一般。
不锈钢的台面足够致密，即使长久的停留，红色的液体也只不过留下一个不太规则的斑驳而参差的圆。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场关于画作的交谈。
有人说起，若是用鲜血作画，每画一笔就相当于消耗掉一点生命的能量。而那些能量借由着笔墨，长久地渗透并且留存在画布上。
血液一丝一毫地转移，没有计量地，然后在彼端堆积起来，成为另一种永恒。
生命亦是如此。即使你看不到它的末尾，但末尾终究是存在的。
而当下所走过的一分一秒，宛如笔尖蘸染的血液，只是不知最后的画作会以哪一种姿态呈现出来。
吴哲始终对他的谢幕大作感到好奇，并充满着期待。
如果要阐述何为热爱生活，那么吴哲可能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那一晚看起来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如果忽略掉那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比如酒瓶里的液体较前一天少了一点，比如西南角的一个射灯灯泡坏了于是暗着，又比如吧台最左侧的椅子放得有点歪斜。
袁朗也照旧坐在他的老位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呷着吴哲调给他的饮品，时不时挺深情地瞅上吴哲两眼。
吴哲总觉得他像是在故作姿态，企图营造出媚俗的意境。
凌依然站在她的小舞台上，唱那些半老不老的流行歌。其中有些已经陌生了起来，很久没有人唱，没有人想起，电台里也不会再放。
吴哲在拿杯子的时候，依稀看到袁朗眯着眼睛张了张嘴，像是要跟他说什么。
但是灯光昏暗，几乎什么都看不透彻。
吴哲想也许这边一起工作的同事也好熟客也好，在外头遇到了也是相逢不相识。都不算熟，也都不曾相互看清过。
袁朗那天像是真喝醉了一样，很安静，安静到差点从吧台上滑下去。
还没等吴哲招呼，齐桓这回倒主动得很，指使两个手下把袁朗送出了大门。在吴哲视线的末端，袁朗扬起醉眼朝他笑。
吴哲一手摆弄着雪克杯，一手轻轻敲打着桌面，若有所思。
凌唱完歌走下舞台的时候，吴哲习惯性地倒了一杯白开水给她。
这一回她却笑笑地摆了摆手，挑了一张吧台椅坐下——正是刚才袁朗坐过的那个位子。
“我想要一杯黑丝绒，谢谢。”
吴哲从冰柜里取出修长的玻璃杯，然后倒入啤酒和香槟。一半兑一半。细腻的白色泡沫浮上液体的表面，看起来有一种低调的华贵。
顺手取了一张纸制杯垫，印了酒吧的名字、薄且廉价的那种，然后送到凌的面前。
“请用。”
凌举起杯子大大地喝了一口，“很好喝。”
大概多半是因为她嗓音清柔也不多与人交谈的缘故，吴哲一直以为，凌是一个娇弱的姑娘，没想到饮起酒倒是颇为豪迈。
吴哲刚要走开，凌叫住了他。
他不禁觉得有些意外，并且也尽量掩饰了他的面部表情，但似乎还是被捕捉到了。
凌上扬了下嘴角，刻意放轻了声音对吴哲说。“他们，我是说齐桓，是不是让你提防着我点儿？”
吴哲的大脑里嗡了那么一下，如同将要接触不亮的灯泡。毕竟，别人磕的闲话被当事人当面揭穿，怎么看都不会是太好的事情。
而他恰好三明治里痛苦的番茄片。
“哈哈，还真是小心谨慎的人啊。”凌似乎并不以之为恼，反倒笑得挺欢乐。
下一秒，凌朝他勾了勾手指，以示他靠近一些。
然后凑到他耳边说，“我们见过的哦，Chevalier Woolf先生。”
如果说刚才吴哲只不过显示出短路的可能，那么在这一刻吴哲是真正地完全地并且彻底地短路了。
他努力地尽可能迅速地在记忆里穿行着，然而那么久、走过那么多地方、经过那么多人，要想起些什么变得不太容易。
凌好心提醒，“两百年前，在紫罗兰山的城堡。”
吴哲想原来自己的记性有那么好，纵使那是场不那么重要的舞会，但有人提及的时候，他依然能够准确无误地将它从头脑某个尘封的角落里挖出来。
他清晰地记得，那是在十二月，冷得要死的冬天。
雪很大，密密地覆盖了窗台和窗上的木格。而高耸的塔楼更是如同带上了银白色的王冠。
他们在紫罗兰山顶的城堡里举办了一场颇为热闹的社交舞会，而吴哲，不，应该说是当时的Chevalier Woolf先生，也在被邀请的行列。
大厅里仍旧保留着浓稠而辉煌的巴洛克风格，那些盛装出席的名流们、装作严肃的男士们还有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忙着穿梭其间。溢出奢华而颓靡的气息。
而吴哲大多数时候站在窗前，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人颇有算计地四处搭话。而他只是站在窗前。细心听，能够听到窗外雪落下来的声音。
直到他的朋友来找他。所谓朋友，也不过是结识不久而已，其实都不算熟。
“你还没有见过Evlynn么？那个美妙的东方血统的女孩。”然后热心的朋友不由分说地带他走向大厅西侧的一间休息室。
与大厅相比，这里俨然显得清冷，并且安静。
吴哲看到友人口中的那位东方女孩斜倚在暗红织锦缎的长沙发椅上，袒胸式样的黑色大摆裙上缀满了暗金色的花样和层层叠叠的蕾丝，将裸露在外的皮肤衬得异常苍白。
而在她同样苍白而优雅的指尖，玩弄着一朵才摘下不久的黑丝绒玫瑰。裙摆上零星散了几片被扯下的花瓣。
她刚好抬起头。当她的目光与吴哲相遇的时候，颇为友好地笑了笑。
像是一场默片。
当然，这是吴哲现下对这回忆片段所作出的评论。
“你是，Evlynn？”吴哲的眼睛有些亮，不知是因为遇到了旧人，还是想起了一段还算温馨美好的往事。
凌笑着点点头，“很荣幸，你还记得我当时的名字。”
“你怎么会在这里？”吴哲停了一下，忽而又如想到了什么似的，刻意放低了声音，“还是说，……？”
“你说呢？”凌没有等他说完，就截住了他的话。“他们让你躲着我，也许是因为摸不透我的底细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嫣然好比一朵黑丝绒玫瑰。
凌把空了的玻璃杯推给他，“好了，我又该去唱歌了。”
跳下高脚凳正欲离去前，又与吴哲耳语了几句。
“对了，你最好小心着点。你那位酒客好像也瞄上你了。”说完，调皮地一笑，转身步上舞台，开始了专属于她的浪漫声场。
勉强能算舞池的空地上难得有人和着歌声起舞。
吴哲边洗着那几个用过的杯子，边对着眼前的轻歌曼舞想着凌刚才说的那些话。
似乎有些复杂，然而其实要解决起来也很容易。
当生活，尤其是长到让人有些厌烦的生活，给你出了麻烦而难解的题目的时候，你最好的回答往往就是顺着它前行。
“好的，我会留心的。”吴哲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violet hil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