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爱之殇》清梓

5、第 5 章 淡淡的懵懂

　　Chapter 5
　　一
　　每次的周六日休息都是打破平日里一成不变的学习生活，代替它的是迥然不同的情景，就连躺在家里床上享受的安逸闲适，摆出的也是与往常不同的各异的姿态。
　　可以熬夜到很晚打游戏，可以睡懒觉到中午起床，可以几个同学一起到图书馆自习室，美其名曰‘互相学习’，实则互相抄作业，可以簇拥一群朋友看电影、吃冰点。
　　当然，也有可能像百里言这样，起个大早整理房间吧。
　　就像这样。
　　洗衣服，擦桌子，擦地，不知不觉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10。早晨的阳光虽然不够浓烈，却有压抑沉闷的气氛，呼吸也不畅快。
　　百里躺在床上享受般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工作成果，头一歪瞥到摞在桌上的课本和练习册，下一秒翻身下地，在桌前察看书本，好久好久才反应过来。
　　星期一要交的练习册，落在教室里了。
　　没有其他办法，百里迅速冲个凉，冲掉刚才忙碌之后一身黏腻的汗，长发扎成个清爽的马尾就跑下楼。正赶上来了一辆可以到达学校的公车，百里快跑几步上了车。
　　楼道里异常安静，少了平时的喧闹和杂乱，学校更像是少了灵魂的生物，即便整栋建筑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也是被灰色高墙隔离在外的，一个略显萧条的剪影。
　　百里正想走向自己所在的教室，在走廊大厅和一位老师擦肩而过时被叫住了。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女教师，穿着朴素颜色的裙子，嗓门很大，却刻意压低，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夸张。
　　“哎呀，怎么这么晚才来啊？……竞赛都快结束了啊！”老师抓住百里的胳膊，摇摇头，脸上显出“现在的孩子啊，没救了”的无奈神色。
　　百里倒是一头雾水，不过很清楚的知道被误会了。“我不是来参加竞赛的，只是来取落在教室的东西。”
　　“……哦，这样啊。”女教师从上衣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汗，伸起右手看了看手表，“还有两三分钟就结束了，再等一会儿吧。”走出几步后又不放心地回头嘱咐着，“不要打扰到其他同学了。”
　　女生乖巧的点了点头。
　　百里言慢声慢步地踱到教室墙边，有一些多余的桌椅整齐的贴墙摆放，百里掂起脚尖倾身坐到一张桌上，百无聊赖地等着竞赛结束。
　　空气里竞赛的紧张因子混合着夏日灼热的气息仿佛感染到了百里，本来平静的心莫名的烦躁起来，而且这种烦躁感异常真实，是和头发紧贴脊背、衣服布料摩擦身体、坐在桌子上双脚腾空一样共存的。
　　很真实。
　　就在百里要放弃等待而选择回家的时候，走廊另一侧传来提醒竞赛结束的摇铃声。
　　班级突然骚动起来，是和往日里考试之后一样的，有被抓住互相对答案的，有因为最后一道最难的解答题没解出来而捶胸顿足，还有胸有成竹或是故作胸有成竹而大声笑着计划接下来活动的。
　　百里从桌子上跳下来。
　　女生本来是没有注意到的，在一排排桌椅中间来回穿行寻找自己的桌椅，为了避免作弊，所有的桌子都360度大旋转，所以一眼就能望尽书桌里面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即便如此，在40张桌子中间寻找也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教室里还有一些正在收拾东西没有离开的外班同学，该是各班选拔出来的优秀生吧，偶尔冲进耳朵的一两句类似“最后一题答案是多少啊”的问题和男生间笑嘻嘻胡扯的脏话。
　　百里从书桌里掏出自己的练习册塞进手提袋，顺便整理一下刚刚因为寻找书本而打乱的书桌，突然听到走廊里陌生男音的叫声：
　　“樊亦修你走不走啊？”
　　距离很近的回答，听得出里面的愉悦心情，“唔，你们先走吧……突然想起还有点别的事。”
　　感觉到像是很熟悉的声音，百里下意识转过身朝门口看去。
　　男生颀长的身形依靠在门框上，回答完走廊上同伴的话而恰好从门外探回来的头，没料想到刚才还没发现的女生盯着自己，一怔，随后自我解嘲似的摸摸鼻子，微笑起来。
　　百里瞥了他一眼，没有打招呼的意图，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直到女生走出了很远，男生才慢半拍地喊了一句：“喂……”
　　看女生没有停下的意思，男生蹬蹬蹬快速跑到女生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距离不远不近，百里看他执著地跟着自己不肯放松，突然抬腿跑起来。
　　显然是出乎意料的，樊亦修也被女生这种举动搞得很窝火，却心知自己理亏不好发作，跟着女生跑起来，自己的初衷是想道歉，现在倒和女生玩起了类似‘警察抓小偷’的幼稚游戏。
　　超乎寻常的速度，风在自己的身边急速掠过，吹向自己的相反方向，下楼梯也是三步并作两步，长手长脚的男生紧跟在后面，更加莫名地刺激了女生的某根神经，身体不听使唤的加快了运转的频率。
　　终于跑到校门口的百里想赶快逃脱，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是坐公车来的，要等公车是怎么也逃不远的，这一打击颇大，终于再没有了力气，弯下腰大口喘气。
　　“不跑了？”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戏谑男声，伸出手拍拍百里的背帮她顺气。
　　百里撩过胳膊甩开他的手，几乎可以说是恶狠狠又十分厌恶的。
　　迎着阳光站的男生的手突然被甩开，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色有些控制不住的难看起来。
　　“至于么？”声音和表情都是不同以往的温和态度，瞬间降至零度以下的冷冰冰。
　　“如果是那件事让你生气，我向你道歉。”
　　“……”是说‘不可爱事件’？
　　“没有，我没有生气。”百里摇摇头。根本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他却如此看重…
　　“……那你这是干什么？”
　　“谁让你一直跟着我。”
　　“……嗨。呵呵。”恍然大悟地恢复了平常的嘻笑，樊亦修缩过脖子，伸手在脖子两边扇了两下，“热死了啊，都是你，没事跑什么跑。”
　　“是你自己愿意跟的。”百里不愿意再啰嗦，“我先走了。”
　　“哎哎，等一下。”摆出无限委屈的样子，“很热哎。”
　　“我知道啊，才要赶快回家。”百里言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男生露出一脸无害的笑容：“我有点渴了。”

　　二
　　还是被樊亦修拖到距离学校约两站地距离的一家冰点店了。男生摆出的被人抛弃的小媳妇嘴脸和故作腻人的“都是你害的呀”的句子，让百里硬生生将骂人的话打碎吞进肚子。
　　好巧不巧的，樊亦修今天也没有骑车，于是两人没辙地上了公车。
　　想起在车上男生在看见百里沉默的脸后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的问题，自己怎么回答的来着，“没有在生气。”
　　没有骗人。
　　是真的没有生气。
　　在面对那样的男生，就算有多强烈的气愤，也会对自己笑一笑说，算了吧。
　　“哇，外面热死了啊。”男生一冲进店门就夸张地大叫起来。
　　柜台后面的男人闻声站起来，熟络地招呼：“来了啊。”偏头看到了站在后面的百里，笑得更深了：“带了新朋友啊——”
　　两个人上二层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份芒果冰，据樊亦修介绍说是店里的招牌，女生笑笑点了点头，向窗外看去。
　　高大的落地窗，从上面看下去是忙碌人群漠然的脸，穿梭在城市中麻木的芸芸众生，对面是书店和饰品店，以及大型购物中心，再过去一点有家电影院，几乎所有具有吸引力的店面都汇集到这一条不起眼的小街，所以来来往往的更多是些情侣或叽叽喳喳的女孩子。
　　即便坐在开放冷气的冰点店里，也能感受到一侧照射过来和冷气汇合的热度。
　　等等，这什么跟什么啊……就坐在这和他一块吃冰了。
　　“喂喂，再不吃就化成水了！”樊亦修比着“后悔不负责”的表情，笑一笑又塞了一块冰到嘴里，受不了突然冷下来的温度，男生张大嘴猛往里面扇风。
　　能在阳光下看到的，带着和周围不同温度、凌驾在灼热空气之上的，呼出的一小团白色冷气。
　　简直就像看轻喜剧似的。
　　百里舀起一勺芒果冰放进嘴里，细腻的甜味混合着奶香瞬间充斥整个味觉感官，让整个身心都舒畅放松起来。突然从楼梯间传来男生女生说话的声音，听上去很熟悉，百里言不经意抬头看过去，下一秒就后悔了自己的举动。
　　浑然不知的男生仍低头猛吃，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对面的女生一直举着勺子盯着自己的身后，表情也不是刚才温和的淡定，反而显得十分冷漠，在发现男生意识到什么之后，转开了头。
　　男生困惑地转过头去，在认清来人之后勾起嘴角，挥了挥勺子：“嗨。”
　　“真是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碰面，”依妙转向一边一直不肯正眼看她的百里言，试探着说：“阿言……你都不介绍你的新朋友给我吗？”
　　百里言感觉到对面三个人的视线突然汇合到自己的身上。
　　“没那个必要。”声音也是冷冷的。
　　“哦……”依妙有点尴尬，随后像安慰自己而自言自语，又是对百里说的，“那阿言，给你介绍我的朋友。”旁边的男生走上前拉了拉她的衣服下摆，女生才有点脸红地补充：“咳……男、男朋友。”
　　百里把头转向了一边。
　　“喂喂，你倒是有点表示啊？”樊亦修不满女生的沉默，随后扯着嗓子笑起来：“真行啊旷野，这么快就和漂亮新生好上了，”凑近了男生假装小声地问，“传授传授？”
　　男生淡淡地笑起来，抬起胳膊假意要把樊亦修打回座位。
　　旷野？是上回那个？
　　“没别的事你们可以离开我们的桌子了。”百里转过头迎上桌边两人的视线终于开了口，只不过是逐客令。
　　“没事没事，就坐这吧。”
　　樊亦修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示意叫做旷野的男生坐下，眼看男生就要和椅子亲密接触的时候，百里“霍”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顺势站起来。
　　男生受了惊吓停止了动作。
　　“等一下，”百里身子前倾对旷野说，继而转向坐在对面的樊亦修，“我们为什么要和他们坐在一起？”
　　“难得遇到嘛……”
　　“每天不会见面吗？”
　　“那又不是……”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百里重新转向站在左边的男生女生，不再理会对面男生忿忿的抗议。
　　“阿言……”依妙还想说什么。
　　“还不走？”被百里硬生生打断，只能无奈地坐到邻座去。
　　“喂喂……”把男生的叫声掐断在空气里的，依妙转过头来，苦笑着摇的头。
　　看看站在对面冷着脸色的女生和邻桌比着“没关系没关系”的无奈神色的男生女生，男生突然冷静下来。
　　看了一眼樊亦修，百里重新坐回椅子上低头舀芒果冰，没有语气地开口：“吃吧。”
　　男生摇摇头，声音不高不低的在略显空荡的空间里来回穿行：“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女生的勺子停在半空中，没有开口。
　　“我说，干吗不坐在一起呢？同班同学呢。而且……”
　　随后听到了几乎让她疯狂的句子。
　　“她……我是说依妙，她不是你妹妹吗？”

　　三
　　是百里言永远都无法了解到的心情。
　　我们那样的相似，有着近乎相同的喜好。喜欢柔和的轻音乐，又喜欢劲爆到极点的摇滚，喜欢晚上喝着咖啡熬夜，喜欢边看电视边写作业，喜欢洗头发，喜欢黑色和白色的衣服，喜欢不被人找到的自由，喜欢躺在床上看书，喜欢透明玻璃杯，喜欢深色落地窗帘，喜欢画着各种不同时段的色彩斑斓的天空。
　　我们以不同的性格和姿态喜欢着同样的东西，就像现在面前的芒果冰，你舀起来却没有放进嘴里，不是因为它的味道不令人满意，而是在于，你更加偏爱苹果味炒冰的缘故。
　　那么多相同的喜好和厌恶，如同形态各异的细胞，存活在我们不同的身体里，而总有那么一个部分，即便在带着多大不同的细胞上，也会呈现相同的情形。
　　是不同的光线照在不同身体上，渗透出一小片相同的清晰的形状。
　　那是汩汩流淌在我们不同身体中的，相同的一条鲜血。
　　你有。
　　我也有。
　　是生命中牵引的注定，像拉住风筝的线，不管飞得多高多远都能握在手心里的真实的触感，是离家外出的小孩，玩得再开心再忘情，夜幕一降，也要循着来时的路回家的。
　　即便你穷尽一生去摆脱，那也是怎么逃也逃不掉的。
　　依妙低下头舀起一勺芒果冰放进嘴里，安慰地笑了。

　　事情完全是朝着逆向初衷发展的。本想赶快回家，结果被拉来吃什么鬼冰，如果能安安分分把冰吃完，那么事情也就简单了，偏偏遇到了‘碰巧’也来这家店的依妙和她男朋友旷野，如果只是遇到那也就在还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当然，‘事与愿违’并不是随便说说的空话，一切都被那多事男生的一句话挑起一直压抑的怒火。
　　不知道搁在心里的这点心事是如何泄漏的，总之，了解一点百里言性格的人都该想到接下来的冷冻局面吧。尚存一点理智的女生强行按下了心里那个“把冰都灌进他的领口里去吧”的怂恿声音，在男生顶着同样不好看的脸色和些许愤怒的眼神中踢开挡在面前的椅子跑走了。
　　不知道生气的原因。也许是气樊亦修不该知道，也许是气他句子本身的内容，也许……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原因，反正就是生气了，气到忘记了炎热的天气，忘记了自己跑出的一身汗水，忘记了突然从冷空气团进入热空气团的不适应，忘记了方向，忘记了每条路所通向的终点，忘记了自己回家的路。
　　以蛮不讲理和宽宏大量的理由同时追溯也知道始作俑者就是樊亦修，即便总结了前几次的经验，心里十分清楚地知道百里言最擅长的就是突然逃跑，不管有的没有的一律逃跑，说是没胆也行，说是逃避也通，反正到头来男生也是完全没学乖，，感叹自己没有女生的反应快，明白追上去也无济于事，只是从落地窗看到了百里冲出店门向距离学校的反方向跑走的身影。
　　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等到男生转过头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空空的邻桌。

　　凭借着良好的乘坐公车的经验，百里言终于在意识到自己离家太久又太远的时候到达离家最近的一条大街。再穿过几栋相同高度的建筑后到达自己所居住的楼，是他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即便住的那样心不甘情不愿，恨不得一把火烧掉，却在听到“弥补”这类字眼的时候稍稍放松一下紧绷的心情，大方又愉悦地享受着。
　　可以说是那个时代首屈一指的小区楼盘了，可是和当下那些更加现代的花园洋房还是没得比。
　　淡黄和橘黄混合着的颜色的低矮路灯，一小片光映在裤脚上，走过去，一瞬又归于黑暗，就在这黑暗与昏黄交错的暗淡光线里，百里抬起头，看向自己家所在的位置。
　　灯亮着!!!
　　一秒钟脑子里掠过的多到令人乍舌的画面，却不愿相信其中任何一个的可能性，亮着的自己家的灯，照亮了局部的一小团黑暗，也照亮了百里千百万中的一根神经。
　　几乎是撒腿就跑。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一天下来三次玩命的奔跑已经让这个可以用瘦弱来形容的女生筋疲力尽，此刻却完全将其抛在脑后，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由于脚下用力过猛，小腿抽筋似的疼痛起来。
　　甚至不敢推开虚掩的门验证刚才自己猜想中的任何一个，它会成为一个不可回击的根据，对自己一天下来倒霉到极点的每桩事件作一个顺顺当当的收尾。
　　即便没有出现任何的状况，无人灯自亮也不算什么好兆头吧？
　　会是自己蠢到大白天开灯然后忘记关么？
　　百里言站在门口，渐渐平稳了因为快速跑步而急促的呼吸，又深深地吸两口气，推开了虚掩的门。
　　果然，一切如意料之中，即便如此，女生还是显然不太能够接受事实：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客厅里到处是自己的课本练习册，餐桌上也堆满了，显然是在翻能够夹在书页中间最不容易被发现的东西，不过这些小偷估计是无功而返了，因为百里从地上捡起的一本书中还好好的夹着自己所有的存折和现金，可能是找到最后没有耐心了吧。
　　是妈妈留给自己的东西，不能随便弄丢的。
　　突然吊过的一根神经，百里言在心里喊了一声“不妙”就朝自己的房间跑过去。
　　心慢慢往下沉，完了，原本放在床头格架上的紫檀木盒子静静的摆在自己书桌上，盒盖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
　　胃突然一阵阵翻绞起来，心脏的压抑感越来越强，有什么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那些平时不起眼的小毛病在此刻结合成刻骨的疼痛，直逼柔软的心脏。
　　掠过一阵空烙烙的疼。
　　把它还给我呀！
　　我用所有的钱和你换！
　　只要你把它还给我！
　　多少钱我都愿意去换！
　　只要你把它还给我！
　　那是我的！
　　我只要它一个！！
　　求求你！
　　把它还给我吧！
　　还给我吧……
　　百里言跪在地板上抱着紫檀木盒子，终于不顾一切的放声大哭起来。

　　四
　　直到星期一，在家收拾了一整天心情的百里言仍然不能从无比的悲痛中走出来，即便再怎样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也能让别人从一个小动作、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一缕的心绪。
　　这个‘别人’不是其他的‘别人’，更加不可能是普通的‘别人’。
　　趁着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依妙拉着百里言躲到树底下的坐垫上乘凉。百里言心情烦闷，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反抗，顺着依妙坐在她身边，更加深了女生的困惑和好奇。
　　“阿言，怎么了你？”虽然已经习惯了百里平时的阴郁和冷淡，但这种夹杂着受伤的眼神还是很少见到的。
　　“……”百里低着头拔着草根，没有打算回话的意思。
　　也许是根本没听到。
　　在操场上体育课的不只有百里所在的班而已，操场另一侧在做准备活动要进行长跑测验的女生似乎也是高二生，而那班男生已经开始了1000米的长跑，途中会经过坐在跑道旁树下的两个女生面前，听到对面传来女生们齐齐的加油声，吸引了全场人的主意。
　　应该是到冲刺的关键时刻了。
　　依妙和百里所坐的位置恰好是女生要测验的800米长跑的终点，而离1000米长跑终点也不过一百米，所以由此可见从女生面前穿过的男生们的速度，只是突然流过的人影遮挡不到一秒的阳光，然后又有人经过，就是这样灰暗，明亮，灰暗，明亮，一直交替反复地进行。过去大概两三个人之后，百里言身边的依妙站起来，倾身向前喊了声音不大不小的一句“加油”。
　　从光与影的交替频率来看，似乎是在又跑过去了两三个人之后，依妙又喊了同样的一句。
　　之后的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虽然从小没有过多的相处，深刻的了解更加也谈不上，但依妙还是能从平日里的交谈和观察中查觉到百里部分的性格特征，百里不想说的事不管怎么劝也不可能透露半个字，反而还有可能用自己的好心换来一两句毒言。
　　突然眼前的光线被遮住大半，百里心烦得抬眼看过去，因为顶着阳光的关系眯着眼看，面前背着光站的男生轮廓清晰，
　　“到休息时间了么？”句子不是对自己说的，但还是转过头来温和地冲百里点了点头，眉宇间都是淡淡的礼貌。
　　感觉到身边的女生站了起来，临走还不忘拍了拍百里言的肩膀。
　　“……都拔秃了。”身边又有人坐下来，抢过女生手里的草根扔到一边：“别拔了。”
　　“……”把男生自动当成空气忽略，百里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要离开。
　　男生几乎是紧随其后地动作，从脑海中撩出一句话没等晾干就扔了出去：“又想逃跑了？”
　　“你说什么？！”女生愤怒地转过身，瞪住樊亦修英俊的脸。
　　“不然是什么？”利落的回击，男生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向前站一步到百里言面前，一下子逼近的骇人的高度不禁让女生一愣。
　　男生伸出双手握住女生的肩，力气虽然不大却睁不脱，迎接挑战似的看回女生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告，诉，我。”
　　是不是夏天的风，操场铁丝网下的草和野花，突然温暖却不毒辣的阳光，男生衬衫上白蓝相间的格道，女生高高挽起的马尾，都能记下这一瞬间心里所有扫描过的想法，和男生执著着看进自己眼睛里时弯起的嘴角。
　　握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加了一份力度，表情却是没有变化地看着自己。
　　“告诉我吧，你的事，我想知道。”
　　百里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男生的眼睛似乎是带着无穷无尽的黑洞，一下子将自己吸引进去，然后变成大片大片的白雾，把花草、道路、建筑和自己一同笼罩进这巨大的伞中，看不清前方，摸不清方向。
　　站在树下的少年和少女对视着，就像时间停止了流动，树上的蝉鸣和鸟叫都分离到了另一个世界，两人站在一个无声的空间中，静静地对视着。
　　突然一阵骚乱撕破了笼罩在操场上空的平静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