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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个世界 ...

  •   百草刚刚清醒,便觉得头疼欲裂,有点像是宿醉刚醒,她揉了揉头,便听见外面传来的争吵。
      “伯父,对不起,这五十两你就收下当做悔婚的赔偿吧”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不难听出其中的施舍语气“杨家已经将我列在了选秀名册,我若不去,便是欺君之罪,我与百草哥缘尽于此,只盼他来日再觅良缘”
      “滚!我们秦家与杨家恩断义绝,这场婚约即使废了,也是我们秦家毁约。可笑当年我竟没看清杨树的真面目,杨家做的一切,我老秦都看在眼里,你们……咳咳……迟早会遭报应的”一名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透着绝望和嘶哑,以及对杨家的愤恨。
      “伯父您何必如此呢……”门外女声再起,这一回除了施舍还带上了些不耐烦。女子一身黄衣,头戴珠钗宝饰,一张鹅蛋脸,只画了淡妆,显现出妙龄少女的娇俏可爱,只是脸上的高傲让这份可爱显得有些虚伪。而说话的老者,也是百草这具身体的父亲,已年近花甲,头发有些发白,面容黑瘦,可眼中却有着历经沧桑的睿智和精明,只是现在显得有些英雄迟暮,透着股落拓和衰败。
      百草在了解了大致情况之后,便揉了揉眉心,打算起身,结果刚一站起便摔了下去,引起了门外两人的注意。率先冲上来自然是疼爱儿子的秦父,而后便是满脸尴尬的杨青青。在见到百草之后,杨青青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惊艳和羞愧,可是这份羞愧在看到百草的双腿后变成了嫌弃,这样的残废,长得再好看,也给不了她想要的荣华富贵,可惜了那张脸。
      百草在父亲的搀扶下,重新靠在了床榻上,他这才开了口“父亲,拿纸笔来”百草看到了杨青青脸上的嫌弃,也不恼,而是润了润嗓“杨青青,今日我秦百草便把那纸婚约毁了,过去种种譬如昨日,从此我们之间再无瓜葛,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那五十两我还看不上,你拿回去,告诉杨树,当年的五十两他忘了还,如今还不起了”
      听着耳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杨青青的心里莫名有些悔意,在抬头看见秦百草眼中的淡漠凉薄时,心中一痛,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与宫中的锦绣前程相比,他们青梅竹马的情谊又算得了什么,更遑论他秦百草一个残废,她若嫁来不知还要吃多少亏。
      百草握着递来的纸笔,按着记忆中原主的笔迹写下了悔婚契约书,一式两份,由杨青青和秦百草亲自签下。说实在,原主的字虽算不上差,可是也不见得很好,百草这些年来在字体上早已自成一派,故而即使刻意模仿,也带着自己的风骨,只是在场的并非大家,看不出其中差别,只觉得百草生了趟病,字迹越发隽秀张扬了。杨青青握着这张纸,不再纠缠,转头离去。
      “孩子,你……受苦了”百草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毕竟以她的见识犯不着跟那个女人计较,只是刚才他一时冲动,忘了这具身体腿脚不便,说实在,以他的心性,不可能犯这种错误,而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又是真的,故而在秦父看来是百草为此失魂落魄,神思不定,当然依照原主的性子,还真是,但是既然百草来了,自然不会就此罢手。
      “无事,父亲,只是秋闱将近,孩儿在想如何从诸位秀才中脱颖而出”百草望着秦父,思及他的关心,顺便补充了一句“父亲放心,昨日是孩儿冲动了,总有一天,我会证明今日的行为,是他们犯下的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秦父望着百草俊逸的容貌满是冷静和自信,话语中也不见昨日的颓唐和自暴自弃,而是一种张扬和狂傲,不禁有些放心“我儿长大了,为父也放心了”
      一番感慨之后,秦父便离开了,百草这才在心里盘算这一世该如何游戏,至于刚才的失常,权且当做一时疏忽,他当时确实想着让两人进来,只是不是以弄伤自己为条件的,可能是原主这种冲动易怒的性子带来的影响吧。刚才一番失误,让本就有些宿醉头疼的身子又有些虚弱,百草也不勉强索性睡到了第二日,连晚饭都让秦父不用管他了。
      第二日,百草醒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自己把脉,她摸着腿骨,想着自己应该能够治好这双腿,虽然这件事无足轻重,但是她还是不习惯没有腿,只是这是娘胎里就带出来的,而且已经十八年了,若是要治好,只怕得找寻世间少有的奇药,再调养十多年,这般想着,又觉得治不治好无所谓了,便放弃了想法。当下还是该好好备考,这一世他决定走上政治,与前几世的逍遥自在相比累是累了些,当是原主多年夙愿,他完成一下也并无不可,更何况这一世这双腿为他的流浪之旅会带来不少麻烦,兼之原主自小便是书生,身子骨又弱,游历颠簸只怕会让百草没享受到乐趣反而吃些苦头,倒不如顺应天意,做一回锦衣玉食的大人物。
      “父亲,你回去吧,孩儿要出发了”百草望着门外张望的秦父,有些感慨,这一世的亲情可真好。原主实在不懂珍惜,在知道杨青青参加选秀后用家中为数不多的积蓄去买醉,真是让亲者痛而仇者快。至始至终,若非百草到来,只怕此人一生便是耽于儿女情长,蹉跎年华。
      这三个月,百草一直呆在书房,秦父早年在乡里教书,家学还算渊博,当年考了举人,做过不大不小的官,一生还算坦荡,为官期间虽没啥大的业绩,但也无过错,退休后便回乡当个教书先生。与秦母也是自小长大,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不论是事业还是婚姻都是平凡。书房的书,原主看的实在不多,当年考取秀才还是运气居多,刚好那年考题他曾见过,勉强过了及格线。
      秦家与杨家的渊源,便是从秦父那一辈开始,秦父在乡里为官,杨家便走的是经商一路,两人自幼相识,感情甚笃,秦父为人刻板顽固,杨父为人圆滑世故,这两人性情身份处境不一样,但是偏偏是邻居,一起混大的,后来两家娶亲,秦母难产早逝,当时杨父为了生意得罪了人,家中岌岌可危,向秦父求救,为了他,秦父这一生唯一一次徇私枉法,官职丢了,但是秦家还算富足。杨父不甘,又向秦父借了五十两银子东山再起,斗转星移,秦百草和杨青青二人也已长大,两人自幼便一起,俊男美女,又是青梅竹马,秦家这些年不知帮了多少杨家,原主也一直将杨青青当做未婚妻,只是随着秦家的日渐没落,杨家生意越做越大,人心也越来越贪。当年觉得天作之合,如今却嫌原主残疾,秦家没落,又恰逢选秀,便花重金买来名额,先瞒着秦家人,待木已成舟便过河拆桥。这般小人行径,终是让好心人看不过去,偷偷告诉了原主,原主性子懦弱,知道了真相只能自己独自买醉,还是秦父逼问才肯告诉他。再后来杨家发现瞒不住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才有了几个月前这一出。
      百草自然不会将它放在心上,说到底是杨家人不配。三个月来百草看了所有的经史子集,凭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以及聪慧过人的领悟,他对这次考试胸有成竹。在任由身边的书童安排好之后,便在凉城的客栈歇息。秦家虽没落,但是秦父还是竭尽所能为百草打算,买了那间与杨家相邻的屋子,将多余的银两全部给了百草,只留了一部分自己生活,可见秦父的爱子之心。
      客栈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书生,当百草进屋时,还有考生在攀谈。百草今日穿着身平常衣物,墨发用发带挽着,坐在轮椅上被书童推了进来,一进来便吸引了许多打量的目光。百草摇了摇折扇,这个月余暑未消,此举本是应时之举,却被旁人看作是附庸风雅,故作风流,加上百草容色出众,更是让不少人嫉妒。百草并未在意这些打量,正准备上楼歇着,却不想果然是出场太招摇,惹来了一些苍蝇。
      “这不是怀安兄吗?多日不见,怀安兄风采依旧,只是听说你与那杨家大小姐的悔婚一事,舍弟唏嘘不已啊”那道声音实在响亮,惹得客栈中不少人纷纷小声交流,气氛有些紧张。
      百草望着来人,一身白衣,也摇着折扇,只可惜与百草的气度容貌相差太多,颇有些东施效颦的意味。他皱了皱眉,这才想起这位仁兄的来历“多谢明豫兄关心,只是纵使我解除婚约,想来也与明豫兄关系不大,多日不见明豫兄倒是颇有些长舌八卦,实非君子所为啊”百草的讽刺让那位来人脸色有些难看。
      “但愿怀安兄在考场上也能这般伶牙俐齿,呵~”来人面子挂不住,便放下这句狠话背后传来的却是一声“彼此彼此”
      当然,这只是刚刚开场。杨青青在凉城颇有些美名,当年便不少公子哥追求,偏偏与秦百草有婚约。之后的几日百草更是收到不少挑衅针对,但是在辩论上早已炉火纯青的百草怎会落下风,反而将这些追求者冷嘲热讽一番还别添风趣。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乡试也越来越近,不少同窗都相约去饮酒赏花,游船观月,风雅至极,或去烟花柳巷之地一夜风流,聊以排遣,或呆在客栈中,昼夜颠倒,寒窗苦读,只有百草,悠哉悠哉的,整日漫不经心,既不应约做个风雅文人,也不应约做个风流郎君,既不在客栈捧着圣贤书苦读,也不去酒馆里纵情,仿佛科举考试不过寻常,就连那些喜欢找茬的同行,也觉得无趣。
      百草呆在客栈里,因着腿脚不便,也不四处走动,这些年他看过的风景人情不知凡几,凉城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可在百草看来也不过如此。这几天整日里睡觉加看书,也没啥事可做,时而调些香料,时而写着诗词,日子还算悠闲,故而不到几日便去了考场。乡试共三场,每场考三日,考试内容主要是《四书》,《五经》,策问,八股文等,百草考虑到某些监考官的喜好,选择相应的题目,字迹更是采用标准的小篆,端正严谨,内容字字珠玑,逻辑严密,对于时事更是一针见血,就连处理方案都毫无纰漏。百草运笔极快,本要十多天的答案,不过一个下午便已写完,写完后也不谦虚,直接交卷,让的一群老顽固惊掉了下巴,连连摇头,等到看完百草答卷后如获至宝,这些百草自然不知道,但是不妨碍桂榜揭晓之时摘得解元之位。
      八月正是丹桂飘香时节,当书童告知百草摘得解元之位时,百草并未太过在意,反倒是当初为难他的杜明豫落了榜,一些曾经嘲讽过他的人纷纷开始回避他,百草也不介意,对于一些朝中官员的邀约则是能拒则拒,不过分矜傲也不过分阿谀,让不少官员都称赞不已。这些年许多有才之人自诩清高,不屑于官场往来,却不知一生只能在末等徘徊,当今圣上虽算圣明,朝中政治还算清明,可真正挑大梁的还是手下官员,百草这般姿态,便是告诉众人他愿意与人来往,但是又有其底线。乡试落幕,除了监考和阅卷官,大多数人对百草都抱有怀疑态度,毕竟翻看以前的的童生试不过勉强入榜,如今却轻轻松松摘得解元,实在令人震惊,但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只是那些人俱是在两场考试间经历过大的磨难,头悬梁锥刺股的发奋,不论是能力还是心性都已经具备,而百草呢,磨难是经历了,可是发奋,看看他在放榜前一天还在睡觉就知道了。
      百草在第二日便启程前往京城,而这件事在当地也成为一个美谈,地方官更是高度重视,说不定他们这里便出了个状元,有心人也将此事告诉了秦父,而百草此时则在赶往京城的路上。百草在乡试后,地方官送了些银两以作嘉奖,加上自己带的,倒也不算寒酸。一路上他倒是不急,每到一处便歇个两三天游玩一番,不像是进京赶考的寒门书生,倒像是出门游玩的世家公子,加上他相貌翩翩,举止言谈都有风度,不论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只要是文人爱的,他都会,而且造诣不低,一路上自然结交不少至交好友,沿路留下了不少美谈。即使未到京城,京城里的一品官员都听说了些风声。这样下来,到了京城更是颇受一些青睐。百草在京城也是住着客栈,虽然前有永安世子的别院,后有首辅少爷的应邀,但是百草仍选择了住客栈。他虽广结好友,但也明白现在不是站队的时候,一旦站错队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落第举子……
      “春闱将近,怀安兄好兴致啊,今日不如我们兄弟二人痛饮一场也不愧这场相交”百草在屋内坐着,便见门外走来一人,此人剑眉星目,一双凤眸微挑,一身红衣,随身的佩剑不过斜斜挂着,手里拎着壶酒,显得风流不羁。他也不等百草答话,直接坐下,毫不客气的自己先喝了一口,便把酒递给了百草。
      百草望着赵宁君的酒,也不接,挑了挑眉,缓缓说道“世子才真是好兴致,不如,陪我对弈一局”
      这时赵世子才看到百草正执黑子,准备落子,他大笑三声,又灌了一口酒“百草你又取笑我了,你的棋艺父王都甘拜下风,扬州的下棋高手如今哪个不是闻风丧胆,本世子才不上当”
      “你不在扬州呆着,跑来京城干啥?”一子落下,百草便望着眼前的男子,拢了拢袖,推着轮椅绕开了些。
      赵宁君望着百草嫌弃的动作,抽了抽嘴“我知道你不喜酒味,可也不至于这样嫌弃吧?再说我这么不选千里还不是为了……见你这个负心人~”最后一句话让百草起了鸡皮疙瘩,虽说他本体是女身,但如今是个男子,更何况这人相貌本就偏阴柔,这般委屈的语气,着实让百草恶寒。
      “我猜,是你父王不放心,让你来跟着我免得惹事”百草瞥了他一眼,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就你聪明,”赵宁君低着头,又喝了口酒“你说父王怎么这么放心你,我在他身边十几年,你在他身边半个月……”
      百草也不说话,只是自己倒了杯茶“你要喝酒就出去左拐,这里不欢迎”结果还没喝一口,就被赵宁君抢走了。
      “怀安兄此言差矣,男子汉大丈夫怎能不喝酒,不过你这茶确实好喝,难怪父王喜欢你泡的茶,入口香醇,不错不错”赵宁君耍赖“今日啊,本世子不回去了,就在这里住下了”
      百草望着那杯水,觉得这人确实是个妖孽,这随手的动作都能被他做的这么……妖娆“随你”
      门外传来敲门声,百草不便,赵宁君起身开门,一见来人便脸色难看“是你?”
      来人一身蓝色锦袍,腰间别着玉佩,头发用玉簪束着,面容看不清,被赵宁君挡住了。
      “是你?!”这一声惊讶而不失温润的声音,百草便知道是谁了“玉锦兄?”
      “怀安兄?你果然在这里”门外传来那人的声音,有些惊喜的成分,随即正欲踏入屋内,便被赵宁君挡住。
      孙玉锦倒是好脾气,倒退一步便做了个揖,举止都是大家风范“兄台请让开!”
      赵宁君挑了挑眉,扶了扶剑柄,“我若不让呢?”
      孙玉锦望着他的动作,不卑不亢“好狗不挡道,兄台何必自贱?”
      此话一出,赵宁君便忍不住了,他自小便是扬州一霸,认识了秦百草总是认输便罢了,这般话一激,当即拔剑刺向孙玉锦,孙玉锦自小虽温文有礼,但也不代表没性子,他也是自幼文武双全,天之骄子,此人处处霸道,若非看在怀安兄面子上,他早已动手,如今他已见了礼,他却咄咄逼人,这般想着,手下力道也重了几分。
      百草本着看戏的心情,但是悠闲,只是想着两人都与他相识,也是性情中人,便喊了声“住手”
      但是两人皆是有些骄傲之人,这般较量下难免动了火,故而没人听百草的。
      “玉锦兄找我可有事?还有赵兄,你若继续打斗,令尊会不会收到什么信我可不保证了”百草揉了揉额,此话一出,两人才收手。
      “怀安兄,我来找你,是为了一副字画”孙玉锦停手后,便拿出一卷字画,很是看重,并且眼神不断示意让赵宁君离开。
      “赵兄,玉锦兄,你二人发生何事?为何初见便拔刀相向?”百草示意两人坐下,便随意拿起画卷问道。
      “怀安兄,此人嚣张跋扈,当街强抢民女,作风放荡,我劝你还是少与他往来为妙”先开口的是孙玉锦,很显然他有些不满。
      “呵~本世子会强抢民女?开玩笑?本世子要什么女人没有,那日你不分青红皂白便用折扇打掉我的剑,让那偷我盘缠的小贼逃脱,弄得我一进京城便身无分文的帐我还没找你算,你反倒说我作风不良,可笑可笑,这京城人,都像你一样好“打抱不平”,本世子可算见识到了”听完赵宁君的话,百草便明白了过来,原是一场误会,孙玉锦也会过意来“当真如此?”
      “小爷骗你干啥?”赵宁君非常不满“今日这酒,还是本世子拿玉佩换来的,这该死的小贼,别让本少抓到”
      “原是误会一场,倒是我冲动了,既然如此,你被偷多少我可以全部赔偿当做歉礼”孙玉锦有些尴尬,扶了扶鼻梁,如玉的脸有些发红。
      “不用了,本小爷也不是缺那点银两,只是吃了亏总是得找回场子,日后我们兄弟可以再比划一下,分个胜负”赵宁君摆摆手,他本就是纨绔子弟,银钱对于他而言真是身外之物。
      百草听着二人冰释前嫌,这两人均是有心机有能力的,他不担心两人会因一点小事成仇,只要两人平静下来,自会发现端倪,这般想来,估计这事就在今天上午了“南唐后主的真迹”
      “怀安兄可确定?”孙玉锦收敛了玩笑之言,显得有些认真。
      百草笑了笑,语气轻柔但很坚定“千真万确,玉锦兄可有事,也许为弟可以帮忙”
      “无碍,打扰怀安兄了,素来知怀安兄对字画鉴定颇有研究,故而前来求证,今日打扰了,还望赵兄和怀安兄海涵”孙玉锦来去匆匆,惹得赵宁君猜测纷纷,百草倒是不甚在意。
      这样的事在京城实在常见,百草身居客栈,时有路上结交的好友拜访,或者带着朋友前来结识,赵宁君不堪其烦,去了自家别院。
      这般生活下,会试便到来了。策论三人取一,词赋经义五人取一,考试内容重经义,轻诗赋。对于每日除了与人交流,便是看些本朝和前朝的史书经文的百草而言,毫无难度,与乡试不同的便是百草这回不再用小篆,而且行草,一笔一划间已见其大家风韵,在阅卷官收到这份答卷后爱不释手,不停的感叹“后生可畏”
      当然,这些百草也不知道,真正让他扬名的,是会试后的殿试。当今圣上看重实干,不喜堆砌词藻,歌功颂德之辈,百草在金銮殿上,口若悬河,对答如流,当日,金銮殿上,群臣站立,不发一词,殿上坐着的帝王气势威严,考察的均是这些年堆积的国家大事,一众大臣战战兢兢,避之不及,却见殿下一人,端坐轮椅上,只一身白衣,眉目如画,墨发端端正正的束着,更显其容貌气度不凡,他低垂眉眼,显得不卑不亢,身姿挺拔,宛如芝兰玉树,帝王句句刁难,声声询问,百草端坐下首,白衣如画,句句直指要害,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加上半年的游历见识,将灾害和弊端阐明得一清二楚,所给出的建议虽是惊世骇俗,但是细细想来却又觉得所有方案都不及他所说的完美,几乎毫无纰漏,可见其心思细腻,胆大心细,加上他不过半年便已看出当今王朝的最大弊端和核心问题,不可谓是不惊世骇俗,一石激起千层浪。殿下的青年,偶有冒犯之处,帝王震怒,大臣都噤若寒蝉,唯有当下一人,据理力争,让帝王为之动容,甚至不忍责罚。这场殿试,比之前所有都来的惊心动魄,也比之前所有都来的理所当然,毫无悬念。策问经史,诗词歌赋他是第一,治国安民,体恤民情他是第一,而后的琼林宴,更是出尽风头。
      之后帝王钦点的进士,举行宴会,普天同庆。本来按理连中三元乃是喜事,帝王都愿成其美,即使殿试表现平平,也会勉强点为状元,而百草如此惊才绝艳,才华横溢之人,帝王却并未当即钦点其状元之位。不光群臣不解,考生也不解,殿上的帝王,只是淡笑,待到琼林宴上,众人才知为何。换上进士服的百草,眉目间并未有不满或自傲,如同往常,只是眉间的朱砂显得妖冶,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意气风发,只是当先一人格外出众,尤其是京城闺秀,在听闻殿试之后,更是含羞带怯,望着俊逸的少年,再也离不开眼。
      琼林宴上,百草被钦赐座椅,安在帝王身侧,本该是丞相之位,众人哗然,却也看出君王恩宠。当今圣上不过而立之年,也是一大美男,百草坐在身侧,却丝毫不减风采,两人美的各有千秋,帝王亲自为他斟酒,百草推脱不得,只得饮下,酒宴上觥筹交错,曲水流觞,饮酒作赋,让一众人乐而忘形,人生四喜嘛,金榜题名时,那些苦读多年的人,无一不是热泪盈眶,百草更是被不少人敬酒,倒是行酒令玩的时候反倒喝得少了。因着酒宴上的觥筹交错,百草发髻有些乱了,偏偏脸上红润,也不知谁说了句“人比花娇”,让一众人欢笑。
      在琼林宴上,百草被钦点为探花郎。众人眼中透着震惊,当知道这一次科考没有状元和榜眼时,不知多少进士傻眼了。“爱卿龙章凤姿,天人之貌,有状元之才,更宜探花之雅,不若封为探花郎,就此领尚书令一职,此次封士,爱卿之上,再无一人,可乎?”
      此言一出,举座无言,只听得当先的少年,微微低眉,道一声“臣谢主隆恩”
      之后赏赐得住宅,良田,珠宝无数,百草仍是不卑不亢,让帝王称赞其风骨。
      史书记载,明帝在位期间,秦百草,字怀安,官至丞相,领文武百官在朝做下无数治国安民的大举措,一生未娶,谥号文忠,封一等功爵。民间传闻他为情所伤,一生所爱隔山海,但毫无疑问,他为清明盛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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