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心愿终结者》伊木可

9、第四个世界番外篇

　　我这一生，做得最错误的决定，便是毁了婚约。年幼时，我便与他交好，不是出于自己的少女情怀，而是出于家族需要。我装作天真可爱的少女，去接近他，我动机不纯，他也是痴心错付。在我看来，这世上，情爱都是假的，唯有权势才是真的。秦家哥哥待我的方式，让我也曾贪念他的温暖，只是比起锦衣玉食，奴仆环绕的生活，那一点温暖不值一提。
　　凭着相貌，我在那里颇受公子哥欢迎，杨家也有过落寞的时候，那时候，是我对他最好的时候，分不清是为了他的钱，还是他的人。自幼相识有一个好处，便是知道他的性子，太过软弱，虽然良善，但成就有限。而我，心气太高，尤其是众姐妹相聚一起，聊起他总是带着惋惜，我想，若是他不是残废，也许会拥有更多的爱慕者。在凉城，我再也没见过比他更英俊的男子，没见过比他更温柔的未婚夫，可是那又如何，容貌能当饭吃吗？温柔也终有一天会改变，不论是当年杨家落魄时众人的嘲讽，还是杨家得势时父亲的卑躬屈膝，都让我明白，权利，财富，才是硬道理。我将所有他曾送的玩意儿连同五十两送还给他，连同自己的少女梦。
　　在退婚那日，我想见他最后一面，可是又不敢见他，父亲本来安排好了人去，可我却央求他放我过去，让他看清自己的真面目，既是对他的残忍，也是对自己的残忍。我在屋前，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他听见了，可是我还是要说，这就是十多年我的内心，虚荣，势力，忘恩负义，在听到他摔倒后，我的第一反应还是去见他，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是惊艳，可是我不允许自己后退，他是废人，他配不上我，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可是话到嘴边说不出，除了对他的厌恶，还有对自己的。
　　听到他说的那些话，我的内心既是放松，也是委屈。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他，可是那种感觉一晃而过，还不曾察觉，我收起婚书，看着上面的字迹，有些慌神，后来回了家，父亲脸色有些难看，我才明白最后退婚的还是秦家，父亲嫌丢了颜面，想再去秦家，我跪在父亲面前，求他罢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退婚，但是却没勇气再像这一次那般决绝，不论是因为颜面，还是因为在意，这一次，就当我输了。
　　很快，便是秀女入宫，我怀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到了京城。一路上也不曾再去探听他的消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可能回头。紧了紧手头的丝帕，才发现京城果然繁华，雕梁画栋，渔舟唱晚，美不胜收。杨家经商，士农工商，以商人地位最为地下，我是商人之女，地位卑贱，若非父亲倾尽所有，我根本连选秀都没资格。深知自己的地位和如今杨家的家境，我便刻意收敛了自己的刁蛮任性，除了容貌，在秀女中，我没有任何优势。可是能被选入宫中，容貌怎么可能会差？
　　才艺方面，比不了那些自小学习的大家闺秀，容貌方面，比不了那些层层筛选，精心挑选的各色美人，身世上面，更是低到了尘埃。我满怀斗志入宫，在宫中却备受欺凌，又是从小娇惯的小姐，受不了宫中的冷落嘲讽，这才明白原来自己都错了，论心机，比不得那些贵女的自小经历，论智谋，比不得那些美人的勾心斗角，游刃有余。深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美貌的女人。
　　在宫里，我受过高位嫔妃的打骂，受过同来自一处秀女的孤立，受过因为身份而来的嘲讽，就连太监宫女对我都是不屑和瞧不起，我却因为没有底气，没有任性的资格，一次次在黑暗中挣扎。那些日子，让我如同狗一样也要活下去的是对权势的执念，给我活下去信念的，便是年少的那些美好，纵使自己亲手毁掉的梦。可是我除了信念，什么都没有，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就是我。在宫中学着察言观色，学着阿谀奉承，可是自己太笨，总是学不好，但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后悔，若是重来一次，我却不会选择这样的路。尽管多受磋磨，可是我仍抱着登上枝头变凤凰的梦想，是的，即使什么都没有，我还会演戏，即使心里恨得要死，我也能笑着供贵妃取乐，但是深宫中，太多人会演戏了，如我这般的人多如牛毛，直到自己一年都不曾看过圣容，而是整日在宫中受尽折磨才明白自己的心思多么可笑。
　　万万想不到，多年的蹉跎，让我失去了信心，成为宫中的行尸走肉，还能再见当年的人一次。
　　宫中设宴，她从秀女变成了低贱的宫女，高台上坐着的帝王，言笑晏晏，俊美威严，并排的皇后端庄秀丽，温婉贤良，下方的贵妃艳丽窈窕，国色天香，她是作为贵妃的婢女去的，还是最低贱的婢女，连贵妃的身都近不了。宴会上，我不敢出声，只是低着头，连贵人的模样都不敢多看一眼，曾经高傲的小姐，如今只是低贱的婢女。
　　宴会上歌舞升平，皇上寿宴，举国同庆，每个人都拿出最好的一面，舞女，琴师，世家，大臣，妃嫔……宴会上的帝王，她只敢远远看一眼，曾经奢望的盛世荣宠，如今只敢奢望他永远看不见自己，却不想宴会中，来的最迟的，竟是他，秦百草。
　　歌舞在他来的时候已经歇了，他被人推着，到了帝王面前，声音清冷淡然“微臣恭祝吾皇寿与天齐，万寿无疆”
　　在这声祝福之后，在座的百官都站起身，向高台上的君王祝寿。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秦大人好大的面子，竟然连帝王寿宴也敢迟到，就连文武百官都跟着秦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这声音很尖锐，语句也有些刻薄，可是确实是事实，只是在国宴上帝王尚未出声责怪，反倒一个妃子越俎代庖，实在有失国体，而我见过那个妃子，是我们那批秀女中容貌最出色的一个，近来非常受宠。
　　此刻寿宴上静的可怕，高台上的帝王面带怒色，即使是我这个角落的可怜虫，也感受到风雨欲来的紧迫，不自觉更加卑微，大殿之上，唯一一个袖手春风的人便是陛下正对着的秦百草。这时她才抬头瞥了一眼，纵使不太相信，却也看出了他身上的一品朝服，可是察觉到其它人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
　　她一直都知道他相貌俊朗，只是不想在这金銮殿上，唯一有着与高台上的人一较一二的气势的官员，竟是自己的竹马。他的容貌还是如同当日，没有半分的意气风发，年少轻狂，淡漠，冷静，即使是帝王之威，也不曾有半分卑躬屈膝。见他惹怒圣上，她心中一紧，可知道自己的斤两，只能希望他没认出自己，倒是不少富家子弟为他求情，有些官员也开始进谏。
　　“来人，传朕旨意，将愉妃打入冷宫，国宴上岂是你这妇人说话之地”帝王只是淡淡看了眼下首的人，而后转向那名妃子，宴会上传来她的求饶和哭喊，可这一切与她无关，只听得圣上继续说道“诸位爱卿快快平身，朕是明君，怎会因小小的妇人之言而惩罚秦爱卿。你们看，多年来，唯一懂朕的还是怀安，哈哈哈，宴会继续，刚才的不愉快就此忘掉，秦爱卿身体不便，这几年一直不曾外出应宴，朕怎会不知？爱卿姗姗来迟，更是为了那徐州旱灾之事，如此殚精竭虑的良臣，朕怎会因他来迟寿宴而不喜？秦爱卿能来朕心甚悦，快快就坐”
　　整个宴会，唯一不动如山的人此刻只是拢了拢袖，如朗月清风一般“谢陛下”宴会上一派喜气洋洋，倒是秦百草，在看到贵妃那处时，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而她缩得更加紧了，因为，杨青青发现这位帝王似乎也注意到了秦百草的异样。
　　宴会进行非常顺利，除去先前的小点小插曲，几乎是完美的。而我只是站在角落，看着他推拒了一个又一个的敬酒，看着他举手投足的贵族气度，看着他不动声色间俘获了几乎所有贵女的芳心。宴会结束，我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却忍不住去打听他的事。听说他便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才子，听说陛下对他的评价，听说了他一入朝便是正二品的高官，一生仕途坦荡，帝王对他很重视，不过一年，便已是担任首相之位，就连民间对这位的评价也是风评极佳……唯一的遗憾，便是如今他早已年过弱冠，家中却无妻室。
　　“你们听说了吗？宁安公主向秦大人示爱，结果被拒绝了……”
　　“听说仪怡郡主为了秦大人不远千里，只为看大人一眼”
　　“切，那有什么，兵部侍郎的千金和京兆尹的妹妹，为了秦大人可是撕破了脸皮……”
　　无数的传言铺天盖地，她这才想起一年前宫中不知多少关于这位秦探花的传言，只是她从不去问，也不会去关心。
　　“你们说，秦大人为什么这么有魅力，照理说当今圣上也不过而立之年，比秦大人不过年长十岁，圣上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怎么这京城贵女中最受欢迎的是秦大人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圣上虽好，可是帝王之家别说爱情，就连亲情都是奢望，再说看陛下的架势，不是那沉迷美色的昏君，去年寿宴上，当时宠冠后宫的愉妃，天姿国色，可是一句话得罪了秦大人，还不是被打入冷宫”
　　“再说了，你看圣上，他一发怒，谁敢直面他，别说我们这些弱女子，就是满朝文武，除了秦大人，还真没人了”
　　“是啊是啊，帝王无情，一怒之下流血千里，可是秦大人就不同了，听说他是所有官员中性子最淡薄，脾气最好的，而且长相俊美，才华横溢，论琴艺，乐坊最好的琴师甘拜下风，一首玉龙吟名震天下，论棋艺，即使是永安王也自愧不如，论书法，一字千金，据说当年秦大人的考卷都被礼部尚书当做收藏，不肯交给朝廷，论画工，更是丹青妙笔，栩栩如生，圣上去年南下巡游，秦大人随性而为，圣上都称赞不已，那副春江花月图可还被保存在御书房，更不用说诗词歌赋，经史策论了，有状元之才，更宜探花之雅，秦大人的才华可是令如今多少文豪折服，可真正令人敬佩的是秦大人泰山崩临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气度！！！”
　　“可是，秦大人身体有疾啊？”
　　“你这蠢货，你不知道秦大人文武双全，秦大人虽然腿有疾，但是据说熟读兵书，在武学上造诣极好，尤善于点穴，这些年，一些官员眼红，暗地里派了不少杀手，可哪个不是铩羽而归，后来啊，杀手组织都不敢接关于秦大人的生意了”
　　“是啊，秦大人虽然腿伤了，但是武功登峰造极，岂是你这小小宫女可以污蔑”
　　“其实啊，要我说，秦大人最受欢迎的，还是他的痴情，据说秦大人至今未娶，还不肯接受那些贵女千金的示爱，是在成为探花前受了情伤……”
　　“情伤？怎么可能？秦大人这般优秀的人，也会有女子瞎了眼拒绝他”
　　“可不是，据说啊，秦大人成名前家道中落，那女子心高气傲，不肯下嫁，嫌弃秦大人是个残废……”
　　“这真是太可气了，这女子实在有眼不识金镶玉！”
　　“还不止呢，据说秦大人与她从小青梅竹马，秦家对她家有施救之恩，后来她家的家境渐好，反倒过河拆桥忘恩负义起来了……”
　　“是的是的，我就是从凉城来的，这件事我听家里人说过，那女子家中好像还是个经商的，这士农工商，以商人最为低下，要说啊，秦家虽不济，可秦大人的父亲也是做过官的，怎么说，她也是高攀了秦大人，居然还自己跑去退婚，在凉城，秦大人的性子也是出了名的温柔啊……”
　　“真的啊，快给我们讲讲……”
　　每当我听到这些时，心中总是钝痛，悔婚一事，是我一生做的最错的选择，可是我不后悔。每每听到身边的宫女谈起他，心中总是莫名想听，可听到最后，除了他的功绩，他的地位，就是对自己的辱骂，嘲讽，这些话萦绕在耳边，折磨着自己。
　　若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帝王太过恩宠，他能力太过强大，不过几年便请辞回乡，帝王为了留下这般人才，找到了自己。
　　这是一生中，我离那位最近的时候，因为他。
　　“杨青青，凉城利乡人，十五岁入宫，至今三年，因得罪贵妃从秀女被贬为宫女，你可承认？”帝王的声音总透着威严气势，尤其是在这般情况下，更是低沉。
　　第一次被帝王单独传召，我很没出息的跪在地上，心中害怕多过荣幸“奴婢承认，皇上饶命啊，奴婢什么也没做”
　　“既如此，你可知罪？”声音愈发的低沉
　　“当年秦家对杨家有恩，可是你们却公然毁约，背信弃义，你这等贪慕虚荣的女人，竟然还有脸入宫？”
　　在知道帝王原来是为了他而来时，我慢慢放下了心，因为，这一切我都承认并为之愧疚良久“奴婢知罪。奴婢不敢求百草哥……不……秦大人原谅，也无颜面对秦大人，只求在深宫中了此残生”
　　“既如此，朕可以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朕许你出宫，到秦爱卿身边伺候，用你的余生来赎罪！若是你能留下他继续为国效力，朕可以既往不咎”这些话，是她还活着的理由。
　　她别无选择“奴婢愿意”
　　之后便被送去了丞相府，以侍妾的身份，被送去。我盖着盖头，心中紧张，却不想再见他时，泪水落下。这些年，在宫中，吃了多少苦，被打了多少次，可是有一点是我引以为傲的，我从不落泪，因为路是自己选的。可是见到他，我却忍不住落泪，委屈，难过，受伤，年少种种譬如昨日，尤其是他眼中的冷漠和淡然，让我无端有些害怕。
　　“怎么是你？”这四个字，被他说来，总觉得有些寒冷。
　　我拼命眨眼，不愿让他看低了我“是陛下让我来伺候你，为过去赎罪”
　　他只是摇了摇头“不必，陛下把你送过来，无非是想讨好我”
　　“可是，可是，百草哥哥，我知道错了，是妹妹走错了路，辜负了你，我也是自愿的”我咬了咬牙，不顾形象说道。
　　“呵~你还真是天真！”他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可知，陛下送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做我的侍妾，而是为了让我借此掌握你的生杀予夺，为了当年的事讨一个公道。”
　　“怎么可能？陛下他……”我呆住了，却听见他冷笑一声“你在宫中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若是帝王赐下美人的规格，而你，随着你进来的可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把宝剑”
　　他继续说着，有些漫不经心“不过是讨好我的一些小手段，只是如今的你，是生是死都不会让我动容，陛下如今早已将你从世上除名，他很清楚我的性子，所以过了今天世上就不会有你这个人，你早已中了奇毒，他不过想借你，告诉我顺他者昌逆他者亡，以及……希望我成为他手上的剑，为他荡平四海！”
　　我睁着眼，才明白原来他早已不在意自己，而我才是那个一直放不下的人，我跪在地上，求他救我，卑微而可怜。他却只是笑了笑，这个笑，是自两人见面后，他对自己最温柔的笑。
　　“凭什么？你有什么价值吗？从那纸毁约书签下的一刻，本官与你再无联系，你的毒本官可以解，而且举手之劳，可是本官并非好人，人命，不稀奇”他用最温柔的口吻说着最残忍的话“唔~让本官想想，对了，杨家，这样吧，拿杨家所有的财富做交换，本官便留下你的命。虽然杨家的钱财，本官也不稀罕，不过毕竟啊……我答应过父亲，秦百草可以不恨杨青青，但秦家与杨家之事，必须有个了断”
　　为了活着，我答应了。果然，第二天，回到杨家时，父亲正在为我吊唁，我心中暗惊，自己的价值只剩下威胁他了。我先是哭着向父亲道出缘由和这些年经历，而后在家中，战战兢兢，当“动手”的信送到手边时，我撕了它，信上说“一个月后，杨家不亡，你便亡”
　　我知道，秦百草他变了。当初的所有情谊早已不在，所以我不敢不从，父亲子嗣单薄，多年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很是疼爱，可是我早已是堕落到地狱的魔鬼，为了活命，不过是钱财罢了，暗中作梗，将杨家所有的财产全部转给了他。我手段不算高明，从小到大，我便不聪慧，可是父亲这么精明的人，却没有察觉，归根究底，是他对我的放纵。只是我不知道，原来，没有了钱，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父亲在钱财空空的时候，便气绝而亡，而我，什么也不会，只能被赶出房子，流落街头，多年的劳动让本来三分姿色的我变得形如枯槁，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我多么想自杀，可是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每次拿起刀，死亡的恐惧让我战胜了一切。
　　在多年的流浪中，我也曾梦见过年少的美好，钱财，权势，富贵，这些确实是好，可是没有能力，你强求不来，贪心过多，只会毁了自己。我也曾听说过他的近况，封侯列爵，散尽家财，云游四海，万民称颂。后来，我做了个梦，梦见我还没退婚，还没毁约，他列土封侯
　　而我家庭美满，这个梦太美，梦里的我，什么都有，美到我不愿意醒，就这样沉沉的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