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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 十年 黎明。 ...

  •   黎明。
      房间。
      管生云庸懒地斜靠在窗边,眼神迷离。
      东方的天空泛着柔软的金光,即将承载起新的希望。空气中夹杂着清新的芬芳,微甜的气息氤氲而升,沁人心脾。
      管生云昨天大闹一场后,就精疲力尽睡着了,直至刚才,忽然就醒了,再无睡意,然后她就坐着,头脑空白,固定看一个地方,这是她的习惯。
      “你长大了。”
      昨天的记忆重回脑海,厌恶的感觉瞬间涌起,令管生云一阵眩目。她柔了柔刺痛的太阳穴,晕眩的感觉丝毫未减,反而越加清晰可见,宛如伤好后留下的疤痕,明明不注意就看不见,可是,它就是存在,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细小密集地刺激你的视觉。
      是这样讨厌的话吗?
      并不是讨厌,无论如何,无法讨厌他。
      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因为十年的等待,换来的却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对,十年,漫长的岁月倾注着深深的思念,这思念已经漫溢开来,再也无法波澜不惊地沉睡海底,她好想把这些思念传达给他,却无法接受他那样轻易的就将这些思念尘封,然后装做没有看见,原封不动地还给她,连一个让她转身的机会都没有,他就与她擦肩而过,从此咫尺天涯。明明是那么近的距离,甚至可以感知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但她,就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是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朽木白哉”这个名字开始;是看到他接任队长一职却没有半点高兴的表情开始;是发现他喜欢独自仰望月亮却显出寂寞的眼神开始;还是觉得应该喜欢他开始。
      不,更早,更早,从十年前那天在樱花树下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喜欢就隐埋于心际,只是一直都没有发现。
      那天的见面历历在目。
      幼小的管生云并不是故意要闯进他的世界,那天,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但也不是偶然相遇,人们总是喜欢把无法理解的事称之为偶然,借以掩盖自己的愚昧无知,管生云讨厌这样,她相信,这个世界上并存在那么多的偶然,很多事都是精心安排好的,所以今后才有可能发生一系列与之息息相关的联系,才会有无限的可能性。
      那天,她会想要去那个树林绝对不是一时兴起。因为父亲说,让她不要靠近那里,那里住着怪物。年幼的管生云没有见过怪物,她无法在单薄的头脑里勾勒出怪物的样貌,所以,她决定单枪匹马进去瞧瞧,回来后可以向父亲炫耀。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好奇心永远可以战胜理智。
      那是条阴森偏僻的路。参天的大树遮蔽住天日,昏暗得看不清脚下的路。两旁的矮树丛张牙舞爪地宣示着恐惧。但这些对管生云不足为惧,她永远不会被这些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的东西吓唬住,比如虚。它们的强大只是构筑在令人害怕的外表上,感到害怕的人只是被自己的心所迷惑而已,一个真正强大的人并不在力量,而是心。
      管生云就这样摸索前行,实在是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她以为就这样永远走不出去时,远处有亮光隐隐绰绰。管生云像是发现一个惊天秘密浮出水面,急切想要抓住它的尾巴一样扑了过去。
      亮光的尽头没有刀山火海,展现在她眼前的,是漫天飞舞的花瓣,犹如雪一样,纷纷扬扬,害幼小的管生云以为进入了甜蜜的梦境。
      好漂亮。
      管生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樱花,她看见的都是粉粉的红色,而这一树的白像是无数可爱的妖精唱着空灵的歌,吸引着她,让她即使下一刻掉进黑暗的深渊也心甘情愿。
      更吸引管生云的是,樱树下有着寂寞眼神骄傲地站着的身影,洁白的羽织飘扬在白樱里,于是,浓浓的哀伤铺天盖地地打进了她的心里。
      管生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身影,她害怕一旦她发出声音,这个身影就会消失在漫天的白樱里。她轻轻地,轻轻地走过去,怀揣着微妙的心理,不想捻碎白樱的梦境,不想突然睁开眼睛,看见眼前荒芜一片。
      “你是怪物先生吗?”年幼的管生云轻轻地问。连声音里也透着甜蜜。
      寂寞的身影缓缓地转身,清冷的目光柔和地向管生云投射过来,却是那样隐隐刺痛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不明白,这个人的眼里为什么可以有那样深的寂寞,这寂寞霸道地吞噬着她的心。
      “呐,怪物先生的名字呢?”
      “呐,怪物先生住在这里吗?”
      “呐,怪物先生一直是一个人吗?”
      ......
      年幼的管生云不停不停问着孩子的话语,并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她想要和他说话,随便什么都好,否则,就真的成了梦境,她不想醒来,她觉得,只要她一不说话,他就会立刻消失不见,从此再也见不到面。
      寂寞的身影并没有回答,空旷的樱树下,只有女孩甜润的声音。
      很久很久,女孩高兴地自言自语,说着一些可爱的话题,寂寞的身影只是聆听,静静地聆听,气氛祥和而温馨。
      “呐,怪物先生,我必须要回去了,最后,我想说,见到你真高兴。”年幼的管生云天真烂漫地笑着,“所以,请你也快乐起来。”
      “谢谢你,我也是。”寂寞的身影终于开口,是那样惊为天人的声音,让管生云脸颊绯红,他轻柔她的头,对她说再见。
      从那以后,管生云知道树林里没有恐怖的怪物,却有寂寞的精灵。她每一天每一天都去树下,希望再一次见到他,再一次感受从他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然而,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就这样,随着那些白樱的花瓣飘向未来。
      毫无征兆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庆祝六番队队长生辰的时候,那已经是事情过去的半年多时间。
      管生云作为五番队队员跟随着前去。她其实并不喜欢热闹的地方,特别是还有很多陌生的人。她从小生活在父亲的庇护下,生命中最熟悉的人只有父亲(那个时候还没有遇见怜),而知晓她存在的也只是为数不多的五番队队员。
      之前,她并不是很乐意去,只是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这个名字让她很在意,平日里总是会听到有关这个名字的种种,她就会在心里描绘符合这个名字的形象,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出来又抹去,她对名字的主人充满好奇。现在,答案即将浮现于眼前,她怎么可以就此错过?
      地点是在朽木本家,地方大得出奇,宴会繁华而奢靡。戴着虚伪面具的宾客来来又去去,游鱼般穿梭于人际,但是,明明是那么拥挤,管生云幼小的身体不知被撞到过好几回,好几次都差点站不稳,倒地不起。
      管生云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悄悄地退出门外,其实她是有点赌气,明明父亲说过要好好保护她的,可是,现在,却被不知名的人拉去,丢下她不管了。
      庭院里凉风习习,传来微微清甜的香气,是樱花。
      管生云大为惊喜,这是她来到这里后唯一觉得不后悔的事。
      飞舞的花瓣隐现出寂寞的身影。屋子里是沸腾的喧闹,庭院外死水的平静。强烈的对比,使这身影独立于外,与世隔绝。
      “果然是怪物先生。”年幼的管生云总是那么突兀而无法抗拒地闯入他人的世界。
      “你是死神吗?”管生云以为他依旧什么也不会说,却听到奇怪的问话。
      一般不是应该说“好久不见”吗?大概,我们并没有那样的交情,仅仅只是相安无事地坐了一会,说过的话也不超过三句,彼此连名字也不曾知晓,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再见第二面时,会产生熟悉的感觉,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管生云有些赌气:“是不是死神很重要吗?你只和死神打交道吗?如果我不是死神,是不是要连那一天的记忆一起抹杀掉?”
      “你的名字呢?”他并不理会她的无礼和蛮横。
      管生云几乎呼之欲出,但屋子里传来厚重略带怒气的声音:“白哉,其他人都是为你来祝贺的,你走开了像什么话。”
      “......我知道了,爷爷。”他无奈地轻扶她的头,“再见,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寂寞的人离她而去,她站在那里,心被抽空了一样,无法呼吸。
      第二次见面,依旧短暂得令她来不及喘息,但是,她却是异常欣喜,并不是什么也没有留下,至少她知道了他的名字,朽木白哉。
      管生云开始频繁的往返于朽木家和六番队。这些当然不能正大光明,他甚至连父亲也不能告诉,虽然充满了罪恶感,但是,她却无法让自己停下。她想见他,和他说话,和他呼吸同样的空气,仰望相同的蓝天。小小的管生云并不了解喜欢,但她可以分清对他的感觉和对父亲的感觉是不同的。这个人是父亲之外她唯一想与之亲近的人。
      管生云只是远远地看他,屋顶和大树是她栖身的场所。她从来都是静悄悄的,不去打扰他,不去惊动他,她无意破坏他的宁静,只是想见他,所以,这样就够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直到她发现他的秘密。
      她在他一个人的时候,看见他打开隐秘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不知是什么人的照片,久久地凝视,眼睛里总是流露出无限的温柔和悲伤,这些温柔和悲伤像一把双刃剑,把她刺得体无完肤。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猜测不出他们的关系,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珍惜她,视如珍宝。
      管生云甚至想趁他不在时,偷偷潜进去一探究竟,但是她没有,她害怕东窗事发,一旦被他发现,她这辈子就再也无法和他见面了,至少,在最后,她要保留住尊严,至少,在以后,她还可以笑着对他说“好久不见”。
      这以后,管生云再也没有去见他,她就这样悄声无息地出现,悄声无息地抽身而出,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什么回忆也一并被她尘封在记忆的深海里。
      有时候,会在不经意间相遇,比如祭典,管生云都是淡漠地与擦身而过,不曾相识的感觉。
      但是,她一直没有忘记,那个樱花飞舞的下午,他的寂寞早已与她深深相连。
      管生云一直等待着长大,等待着长大的那一天,在樱花树下与他相遇,然后,对他说:“初次见面,我叫蓝染云(注:蓝染云才是真名,管生是怜的姓,当初为了不暴露身份,才谎称是兄妹)。”
      回忆至此结束,金色的太阳已经升起,耀眼的光芒让管生云睁不开眼。她用手遮住双眼,却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诶,我怎么哭了?”她用手一遍一遍擦去泪水,可是,下一次,眼泪又汹涌而下,“好奇怪,怎么擦不干净呢?”
      最后,她完全放弃,而是转为撕心裂肺地哭泣,因为她终于明白,并不是生气,并不是委屈,而是高兴。他竟然还记得她,仅凭这一点,她就足以再等他十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陆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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