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卅九 释然 面对着突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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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真相，管生云根本无力承受。
这不是简简单单说一句“啊，原来是这样”，就可以一笔勾销、恩怨化解的事，更不能将之遗忘或者装做无知。这段尘封的历史一旦被揭开，管生云只能选择接受——那是她必须接受的事实。
良久，管生云小声问：“所以，我是树海的公主？父亲大人，不，蓝染惣右介不仅不是我的父亲，还杀害了我真正的家人？小镜，这是谎言吧？”
“......公主......对不起.......”风镜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一个马蜂窝被捅破。如果可以，他希望管生云永远都不要知道真相。很多时候，甜蜜的谎言胜过于残酷的现实千万倍。
“这样啊，不是谎言啊。”管生云木讷地点了下头，勉强挤出一个浅淡而苦涩的笑，“我是树海的公主啊，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管生云怎么可能知道！二十年前，她只不过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孩，不了解自己的国家，不明白自己的身份，甚至不清楚自己父母的脸的轮廓！
“公主......”风镜担心地盯着管生云，生怕她受不了刺激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在这几个月里，受着折磨的绝对不仅仅是管生云！
“认贼作父，我是不是应该这样说呢？我是不是应该去杀了蓝染惣右介呢？还是杀了执迷不悟到现在还相信他的自己？”管生云幽怨地看着在场所有人，眼里似乎沉浸着浓得化不开的恨，但是，恨谁呢？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恨？她也不知道。一切都与她有关，一切又都与她无关。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闭嘴！闭嘴！闭嘴！”管生云捂紧双耳，颤抖着向着虚无叫得歇斯底里。但是，那个声音却像个鬼魅，越加阴魂不散地萦绕着她。
眼看着管生云濒临崩溃，浦原喜助知道这一步错得不可挽回。从一开始，他就不该似是而非地帮助她，不，他甚至不该接近她。原本，他们就没有任何交集，仅仅只是自己出于对树海王的尊敬和感激。也根本没想到会在那么多年后偶然在现世遇到大难不死的管生云。那个连秘密都算不上的真相也可笑到不真实。
“黑崎一护，快点阻止公主。”快点，再快点，来得及，还是来不及？
“所以，不是已经告诉过你闭嘴了么！”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屋子里早已硝烟弥漫。好在浦原喜助适时地展开结界，众人才没有被屋顶咂下来的石块弄伤。
“发生什么事了？”黑崎一护下意识地用衣袖捂着鼻子，在混乱的房间里寻找事故的缘由。
到处都不见管生云！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羸弱身影已不知去向，同时消失的还有风镜。密集的不安由黑崎一护的脚底肆无忌惮地往上窜，直至爬满他的全身，开始侵蚀他的大脑。那是从未有过的难以派遣的不安感：烦躁的、绵长的、阴戾的、钝重的、浓郁辛冽的、不可理喻的。
心底的某个声音在呐喊：必须快点找到管生云，不顾一切，义无返顾。分不清是责任还是义务，也不知道管生云对自己来说是怎么样的存在，只是想要保护她，保护她静好的笑容，保护她不受伤害。和保护任何一个人一样，又不一样。
存在这种危机感的还有浦原喜助。虚掩的真相一旦被揭开，当事者定会不堪重负。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接下去会发生什么，还有，结果是什么。那些刻意而为的平静此刻再也不能掩盖。
看透命运的人必须承受命运的折磨！
“黑崎君，快去追小公主，即使会......快点！”“伤害”两个字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管生云那颗孤独空旷的心怕是碎得昭然若揭了吧。
黑崎一护会意地微点下头，带着滞重的神情尾随而去。
悲伤深处其实空无一物。
管生云正被森森细细的恐惧感拘囿住，困顿不出。无法克服的内在恐惧犹如白昼，将她的懦弱、怨怒无限放大，她才发现，那个素洁而善真的皮囊里，还隐藏着一个真真切切的恶魔。
没错，她想要毁灭，毁灭所有她生命中肮脏暴戾的存在，包括她自己。
她是谁？亡国的公主？虚无到没有实感的身份，比起背叛者的女儿，她更愿是后者，至少，痛苦可以直白地提醒她曾经以蓝染云的身份活着。但现在，她连痛苦的权利都被剥夺了。蓝染不是她的父亲，她不必再以赎罪者的姿态去消融世间对蓝染的谴责。可痛苦到底还是被加倍地放大了。之前，她显然还有蓝染这个父亲，现在，她一无所有。
管生云突然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她的位置。
她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公主，你要去哪里？”虽然已经被管生云警告过好多次，但风镜依旧紧追不舍。
他无法违背管生云，即使她下一刻发出“杀了我”的命令。事实上，他们的主从关系只是名副其实，犹如管生云对待管生怜一样，她不曾对他下过任何命令，即便是危难时刻，她也从没有寻求过他的保护。对风镜来说，这不知道算不算一种悲哀，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遵守已死去的树海王，对他的嘱托。所以，他没有办法阻止管生云，也没有办法不管她。
这样下去，管生云会失控的。到时候，即使是弥的绝对防御能力，也招架不住。她的失控，是足以毁灭整个世界的力量。
“到此为止了。”黑崎一护适时地出现在了管生云的面前，“你要去哪里？”
二话不说，管生云就对黑崎一护放出了攻击，决绝得连她自己都心惊，却是那样畅快淋漓。不被理性所束缚的欲望一旦释放，人就立刻变得血腥而疯狂，我们且把它称之为本能。而管生云认识到的自己的本能，既是破坏和杀戮。
黑崎一护没有料想到管生云措手不及的攻击，被飞来的巨大火焰正中胸口，钝痛即刻蔓延开来，变得深楚而斐然。怕是伤及了内腑，黏稠温濡的血带着鲜灼的红从嘴里迸发而出，生生不息，充满了悲剧感的华丽。
这是黑崎一护第二次为她流血。所不同的是，上一次为救她，这一次为她所伤。
管生云白色的衣裙沾染上血渍，像是怒放的玫瑰，带着嚣张的艳丽。她迷惑地看着受伤的黑崎一护，澄澈的眼眸里沉淀着颓败的快意。
“这不是我的错。”管生云对着黑崎一护喊，“是一护哥哥自己不好，要妨碍我的，我什么错也没有。”
管生云的力量是实实在在的。黑崎一护即使有所防备，多少也会吃亏，何况是这么突如其来的情况。他现在是进退两难，没有体力，亦没有对策。绝不能轻举妄动，免得管生云再闹腾下去。
“喂，你想做什么？”黑崎一护拖着残破的身体，与管生云周旋。
“杀了你！”管生云带着阴戾的笑意，朝着黑崎一护发起第二轮的攻击，“这是对一护哥哥的惩罚。永别了，我亲爱的一护哥哥。”只见管生云迅疾地闪身过去，一把掐住了黑崎一护的脖子。
管生云没有开玩笑。黑崎一护是真真切切感受到来自颈项间厚重的压迫感，以及自管生云眼里流露出的，哀婉的恨意。管生云背负着太多的苦楚，她有资格恨任何一个人，但倘若就这样死在她手上，不仅不能消减她的隐忍不甘，或许还会增加她的愧疚自责。最重要的是，黑崎一护不能死，他还有拯救她的使命。
“对不起，明明说好要让你依靠的。你一定是觉得我太弱，没给你什么安全感吧。没关系的，虽然看上去是这样，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那个畏惧力量的怯懦的黑崎一护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我可以保护你。”黑崎一护明显感受到管生云微小地松了下手，他继续说，“不，是你必须要由我来保护。都够了，你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背负，我会将那些困扰你的邪恶全部扫除。所以，跟我回去吧。”
黑崎一护向管生云伸出手，他相信管生云的纯澈温良，等待着她的靠近。
“别把我当傻瓜！”管生云带着嘲讽的笑，“我才不需要什么保护！一个一个都说要保护我，到头来，还不是把我给抛弃了。一护哥哥也是一样，说什么要保护我，你的真的想要保护我吗？我们根本就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吧！充其量，存在像我这样的无辜弱小不符合你的道德正义，说到底，这只是你的自我满足罢了！”
“啪”！的一声，清脆得让管生云以为自己错手将黑崎一护的脖子捏碎了。她惊惶地缩回手，略微迷蒙地看向一脸暴怒而沮丧的黑崎一护。可紧随而来的痛感代替了一切感受，鲜明直白地从右脸颊飞掠过全身。是这样的痛。脆生生的、盈盛饱满的、心灰意冷的痛。
好疼......好疼......好疼......
黑崎一护的这一巴掌来得这样彻底，打懵了未及反应的管生云。他原本想好好骂醒管生云，她怎么可以对他们的关心熟视无睹？她这样刁钻地反唇相讥，是认定他黑崎一护是个说大话的半吊子！她怎么可以这样想他，她简直坏透了！
可管生云在哭，她微蹙着眉，咬着唇，睁圆了眼，直视着黑崎一护。她连哭，都是这般倔强，不肯认输。只是，那些漫纵空泛的温热液体模糊掉她的尖锐、他的怒躁，她极致的悲伤事无巨细地传递过来，而他却应接不暇。
“对不起，是我不好。”又是一声道歉，黑崎一护揽过管生云，没有人可以对她的绝望感同身受，但他想要拯救她。
“笨蛋，关你什么事啊！”管生云干脆地推开黑崎一护，“如果说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我是无辜的，难道你就有关吗？你为什么要处处忍受我啊？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救下暴戾残忍的我？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我这样伤害你，你应当恨我，应当恨我啊！”
“笨蛋，你当然值得我这么做。”黑崎一护再次揽过管生云，满满当当地将她包围住，“并不是什么人我都会去保护，因为我想要保护你，所以，我会尽一切所能的保护你。或许，你害怕会再一次遭受背离，但希望你能相信，那些曾经说想要保护你的人的心意是真实的。人啊，一旦想要保护某个人，必定是在心里郑重承诺的，因为，那个人对他来说，一定是不可取代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们在乎我，但我无法原谅我自己。”管生云终于蜕下坚实冷漠的面具，哀媚娇弱地哭着说，“当父亲大人抛弃我的那一刻，对于我来说，活下去就是一种永生的煎熬。这种被他人称为本能的欲念，之于我，竟是深楚的赘负，很可笑吧？我啊，从小就对生活了无指望。父亲大人工作很忙，但只要他有空，就会来看我，他常常对我说：‘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那时，我天真的以为这就是我的命运，心甘情愿地忍受一个人的孤独和空寂，我以为父亲大人也跟我一样，心无念想。可父亲大人到底还是不甘于现状，做了出格的事。我以为，他仅仅只是不甘，直到浦原先生将一切都告诉了我，我终于知道，我只是个活在美好幻想里的傀儡，我根本就没有我所想的那么重要。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在二十年前父亲大人没有杀了我？他不惜危险将我隐藏，养育我二十年，是这样的疼爱我，难道只是我的错觉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对我说的全部都是谎言！”
“那就亲自去证实看看吧！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接近蓝染，我相信，他曾真实的存在于你的心里，以谁都没有见过的真实的形态。”黑崎一护说。
“可父亲大人背叛尸魂界是事实啊！不仅如此，他害得尸魂界惨遭屠戮，死伤无数；他重伤了白哉先生，还三番五次地派人来杀在我身边的你们；甚至，甚至他在二十年前杀害我的父母，摧毁了我的家园。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啊！即使如此，我依旧不恨他，依旧希望他带我走，不惜自我伤害。这样，你还能说我是无辜的吗？我并不无辜，我并不无辜啊。”
“所以，你对我们冷漠规避是因为担心蓝染会加害我们？所以，你刚刚袭击我是希望我知难而退？呐，你是笨蛋吗？”黑崎一护顺势将管生云拦腰抱起，心里想着这家伙怎么这么轻啊，却还死鸭子嘴硬，“无不无辜不是由你来决定的事吧，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你还不肯放下你的骄傲向人求助，真是倔得可以啊。我是不知道你这家伙有多大能耐，可没人教过你小孩子就应该撒泼耍赖嘛！这个世道好象没有差到让一个小孩整天阴云惨淡地活着啊。我清楚你是不想给我们添麻烦，同样的，我们也不希望看到你如此痛苦。呐，难道只有蓝染才对你重要吗？你就不能稍微对我们上一点心？”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管生云连忙解释，“可是，可是，我......”
“你就是你。”黑崎一护强硬地打断，“如果，你认为这个世界没有你存在的地方，那么，就让我来创造一个可以让你安心生活的世界；如果，你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那么，就让我来替你寻找一个。你就是你，所以，回来吧，大家都在等你，露琪亚，井上，石田，茶渡，浦原先生，大家都在等你哟。”
管生云不再说话，所有的言语都化成了泪水，蕴湿了黑崎一护的衣衫。答案找到了，她爱这个世界，她要保护这个世界，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有她想要守护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卅九 释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