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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未知的世界 ...

  •   人的生命就是一个不断的前进,波折,醒悟,克服,然后继续往前走的过程,一路走着,中途无论发生什么事,也无法折返或者后退,因为生命只有一个轮回,放弃了,就不会再让你有后悔的机会。有的时候,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是自己,换句话说,是心理障碍。人们总是在遇到挫折的时候,不战而退的皆是因为胆怯,直到事后还醒悟般的对自己说,其实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勇敢,这就是无法战胜自己的结果。但如果这句话反转过来,人临事不惧,为什么不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告诉自己,其实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脆弱呢?
      方皓晨对自己说,一定可以的,自己可以战胜自己,最初的决定就是为了战胜恐惧,事实上他已经做到了,不是吗?要相信只要用一颗平常的心,就能面对一切。

      一进门就有人看到了他们,就像看到了什么新情况似的,他向站在旁边的人掩耳相告,另一个人闻言也反射性的也朝这边看了一眼,侧头,低声回了他一句什么话,两人对了对眼神,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再暗示不远处的另一个同伴,然后那个人也狐疑地转头,后来渐渐地,有更多的人开始注意到他们,人们时不时的把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有的人假装扫视,有的人用眼角偷瞄,一道道异样的目光投射在同一个人身上,那些带着几分惊讶的、思忖的、甚至带着些许轻蔑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像完全暴露在人们的视线当中。
      奇怪的视线让方皓晨有点紧张,他不晓得那些人是否知道了什么,或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害怕目光,特别是来自众人的。强自按捺的感觉让身边的人看出了他的不安,苏小君不动声色的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引回他的注意力后,苏小君以一副最不明所以的表情,似乎在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方皓晨微牵嘴角,勉强地笑了笑,当作告诉对方自己没事。
      这个时候,舞蹈老师的出现成了气氛唯一的突破。见老师来了,众人忙停止谈笑,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直到这时,方皓晨这才能稍微感觉轻松一些。
      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在教室里回响,动作跟着节奏舞动起来,流畅的线条,动人的身姿,稳健的舞步,完美的姿势,那种神秘的爆发力,既牵动人心又让人震撼不已。下午的舞蹈课程照常进行,在新人培训期间,每位练习生通常平均一天要跳六个小时以上的舞,而根据各人的基础不同又分为不同班次,而像“东神”这样的王牌娱乐公司更是以其培训计划的全面系统和考核机制的严酷而闻名,所以大家都带着极其认真的态度投入进去,力求完美的争取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
      但在同一套动作反复了十几次以后,有人开始感觉到奇怪,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是两天前学过的课程要在今天搬出来重新来过,而且还要来来回回跳那么多次?甚至有人猜测,这是为了照顾“某人”而故意安排的,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
      浮躁之心在作祟,或许是年轻人特有的急功近利的效果,他们渐渐地因为不满于现阶段的进度,而对练习慢待起来。
      老师把这些情况都看在眼里,当时并未发作。反而是方皓晨是缺掉了几天的课,因为怕自己跟不上进度而更加专心致志地练习。虽然通常这被人看作是虚伪和讨好老师的表现,但他本人其实并不太在乎,他只是认为,自己在努力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别人有想法也只是暂时的,只要持之以恒,总有一天人与人之间能够达到互相谅解,到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心结和误解,都能够烟消云散。
      可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也发生了,脚步无缘无故滑了几下,好不容易稳住时,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今天的鞋底好像有点滑了,事实上,鞋子在刚穿上时他就觉察到了这一点,不过因为那时正赶时间,所以他没有在意,还以为是错觉,但现在,他可以肯定那不是错觉了。
      方皓晨很快地反应过来,但没有出声,他尽量试图控制住双脚,步子也小心翼翼的,但双脚根本不受控制,只要动作稍大些都欲摔倒…他果然太天真了,因为他没料到原来在场的这些人中,真的有人很不喜欢他…
      老师看了他几眼,似乎在警告他认真点,方皓晨脸上发窘,但脚下无论如何也不受控制。
      直到最后,老师终于忍无可忍了,大声对他喝道:“喂!那位同学,请问你到底是在跳舞还是在练柔软体操?!你当练舞步是练猫步啊?给我认真一点,否则就给我站到外面去!”
      有几声笑声伴随着老师的斥责传进耳中,方皓晨的脸顿时热得像发烧一样,但他也只能强忍着难堪,低着头向老师道歉。
      “对不起…”
      方皓晨有口难辩,只得认错。然而这位严格的老师深信这绝对是学生态度上的问题,于是转而面向在场的所有人,冷冷地教训道:“听好了!你们现在只是‘艺人实习生’而已,还不是东神真正的‘签约艺人’!如果哪个人打算整天浑水摸鱼,三天打雨两天晒网的,还妄想着在竞争激烈的选拔中蒙混过关的话,我劝那个人趁早死了这条心!”
      老师的话像刀子一样锋利,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句话不用挑明也知道是指谁了,视线又不约而同的要往同一个方向瞄去,可在老师严厉的瞪了一眼之后全没了下文,方皓晨低下了头,惭愧不已。
      “好了,现在大家把刚才的那段再跳一遍!另外再加七组压腿练习!”老师神色严肃地发令。
      音乐又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没有人再敢怠慢了…这个老师果真如传言中的一样,生起气来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的恐怖。

      他终于还是摔倒了,而且跌得很糗,动静大得让全部同学都惊诧的看向这边。方皓晨的脸瞬间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羞窘不已的他又说了声“对不起”后,试图站起来,但没有成功,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无法支撑地又跌回到了地上。
      “老师,他的脚好像扭伤了。”旁边的苏小君迅速地查看了一下方皓晨的伤势后,报告说。
      “坐在一边看着。”老师想也不想便回答。
      同类事情见多了,人是会麻木的。
      苏小君顿了顿,方皓晨想靠自己站起来,苏小君赶忙扶住他,两人慢慢地往场地的另一边走去。在经过其中一个艺人的身边时,他们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她的一声轻哼,那勾起的唇角包含着类似于嘲讽的笑意,那女孩似乎在说:呵,就他身子骨娇弱~
      是那个在电梯里的蓝裙子女孩。
      方皓晨默默地走到练舞室角落的木地板上坐下,然后让苏小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苏小君站回去后还时不时的会转头看他,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方皓晨只是给他一个轻轻的微笑,示意他不用挂心自己。
      继续上课。老师不再看他一眼,下令道。
      就这样,方皓晨如同一个被处罚的小学生一样,带着受伤的脚,忍耐着,呆呆的坐在教室一旁,看着别人练舞,直到下午的课程训练全部结束。

      “哥,你没事吧?”待人都走光以后,苏小君赶紧跑到方皓晨面前,蹲下,看见方皓晨一直用手捂着的脚踝,一脸心疼地问,“还痛吗?”
      “不…”方皓晨惟恐对方太过担心,便微笑着安慰他道,“也不是很痛。”
      不动,就不疼了。
      “那,能走吗?”苏小君又问。
      闻言,方皓晨试着动了动腿,在一阵疼痛清晰地传来后,就不敢再动了。
      苏小君的脸上又难过了几分,方皓晨见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才好,只好劝他说:“你不要那个样子,我真的没事!”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他小心翼翼地忍着痛,故作无佯地伸手扶着旁边的把杆站了起来,脚上隐隐传来阵阵刺痛,但方皓晨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看,我确实没事吧?方皓晨强笑着说。
      苏小君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选择点点头。
      他把身体靠过去,作势让对方扶着自己的肩膀一起走,这时,方皓晨面对好友的殷勤,却不由自主地犹豫了起来,身体靠过来时,他迟疑片刻,没有动作。
      “怎么了?”苏小君不解。
      “不,我…”方皓晨想说他其实伤得没有那么严重,可以自己慢慢走回家,但是推拒在这种情况下非常不礼貌而且疏远的意思明显多于客套,他很怕和别人身体接触的毛病令他现在也在本能地排拒着。
      过了一分钟后,他把这种现象解释为过分敏感。
      “那,麻烦你了。”方皓晨微微一笑,打算接受对方的好意。但他刚才的犹豫已经让苏小君误会了他的意思,反而自己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这时,教室外面正好有人经过,苏小君察觉到了,于是马上提议说:“我去找人帮忙!”
      未等对方开口,苏小君自己先跑了出去,方皓晨扶着把杆站着,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前者就已经跑出了教室。

      “不好意思,请问你可以帮帮我…”苏小君话还没说完就噤了声,因为那个被他拦住的人是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对象。
      “…”沈珉澈面色不善的,用一种十分冷漠的眼神垂眼看他,从见到他的第一秒钟开始,他脸色就十分不好看。
      皱着剑眉,沈珉澈神色不悦的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年,未发一语,少年却已经被对方的气势吓住,骇得他连话也说不出了。
      “滚开,贱货。”形状完美的嘴唇里吐出的竟是如此冰冷的两个字,苏小君愣了一下,之后身体就自然而然地站开了,让开了路。
      男子不屑于再给他一个眼神,走了过去,苏小君在原地站着,转头,看了那人离去的方向一眼,想了想后,抿唇,赶了上去。
      “请,请等一下,可是我真的需要帮忙——”

      方皓晨站在教室里,只听到了两人前面的对话,但他的内心也和所有遇到这种事的人一样,从开始的错愕,慢慢地转化为另一种情绪。
      苏小君最后还是把那个人给带回来了,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方法,当两人同时站在方皓晨面前的时候,他才明白,刚才那句伤人的话原来是从谁的嘴里说出来的。
      沈珉澈面无表情地站着,双手放在口袋里,眼睛一直盯着方皓晨的,方皓晨也没有移动的意思,反倒是苏小君,夹在中间,见他不动,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眼神变得冷漠,方皓晨感觉有一股暗火在胸中流动着,那种表情让苏小君更加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使得在场的两个人都不高兴。
      “小君,我们走。”方皓晨忽然向苏小君伸出手,示意他过来扶他。
      苏小君反应了一下,立刻走过去,方皓晨把手臂挎在对方的肩膀上,两人的身体顺势挨在一起。
      方皓晨主动向门口走去,除了苏小君外,没有依靠任何人的扶持。
      在经过那人身边时,苏小君还是很小心地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人面色冷漠,连眉毛也没动一下。方皓晨则是一眼也没有看向他。
      两人径直走了过去,一起离开了。
      这,算是帮那小家伙报仇吗?
      沈珉澈站在那里,慢慢地,勾起了唇角,他笑了,但那种笑容,意味不明。
      笑着叹了一口气,他终于还是那句话。
      “白痴。”

      如果忽略掉那只受伤的脚踝,走在路上的感觉,就像是亲密的伙伴,两个人靠在一起,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方皓晨未感觉不适,反而是苏小君为了对方越来越少的依靠,而必须时时担心他会脚疼。他明白方皓晨是怕身体的重量压到他,所以名义上让他扶着,实际上却尽力靠自己在走。
      心开始产生一些小小的变化,那是一种被软化的,又带着某些不明的冲动的情绪,一直鼓动着他,心中涌起的暗流让他很想就这样靠到对方的身上去,哪怕只是摄取少量体温,能被人抱着,也好。
      方皓晨坚持不肯去医院,说这点小伤,敷点药,明天就好了,苏小君只好送他回家。
      苏小君扶着方皓晨进了门,让他坐在沙发上,按照他的指示,苏小君在柜子里找到了一瓶跌打酒,蹲下,要替他搽,才刚拉起裤脚,方皓晨就敏感地缩了缩腿,出言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我自己来就好了。”他面带尴尬地说。
      苏小君顿了顿,依言,把药瓶交给他,在一边坐下。
      转眼,他瞄到茶几上有几本网络游戏杂志,看起来很新的样子。
      “哥也喜欢玩网络游戏吗?”苏小君便顺口一问。
      “哦不,那些书是小俊的。”方皓晨说。
      “……姚俊也住在这里吗?”——意思就是说,他随时会回来?
      “对啊。”方皓晨笑了笑,说,“小俊可是游戏高手哦,有时间的话你们可以一起研究一下。”
      “不,不用了。”苏小君当即否决,“不必那么客气!”
      “咦…为什么?”刚才不是还蛮感兴趣的样子吗…
      “我不会。”这话直接。
      “不会的话,他可以教你。”方皓晨热心地建议。
      “不感兴趣。”——对那个人。苏小君在心里补充。
      “啊,这、这样啊…”方皓晨尴尬地笑了笑。他原本自己搽着药,可在说到这里时忽然停住,痛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
      “小俊他…”他琢磨着该怎么问,“就…就是我不在的时候,他有被人…”暗算?
      “没有。”苏小君坦白地说,“你没在,他也没出现的。”
      “啊?”方皓晨讶然。
      ——也就是说姚俊这几天一直在跷课?
      “就算出现啊,他的脸色也是黑得要命,还有谁敢去惹他啊?”苏小君换了口气,笑着补充道。
      那就好,这样他也能松口气了。
      “你啊,有工夫担心他,还不如先学学怎么照顾自己吧。”苏小君口气像在责备,不过那是因为疼惜,“看,你的脚好像肿得更厉害了。”
      “放心啦,这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不严重的。”上好药后,方皓晨放下了药瓶,说。
      “哥。”
      “嗯?”
      “谢谢你。”苏小君突然由衷的说了这一句。
      方皓晨哑然失笑。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怎么你先说了?”
      “刚才的事,真的谢谢你。”苏小君重复道。
      “该道谢的是我才对,只不过…”方皓晨摇摇头,很是歉然:“小君,对不起,把你也拉下水了。“
      那个人应该很厉害吧,自己这样做,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吗?
      苏小君微微笑了。
      看来,他们两人,都失常了呢。
      “不,哥不怕,我也不怕的。”
      苏小君给了方皓晨一个安心的笑容。
      告诉他,只要有你在我的身边,其实我可以什么都不害怕…

      为了不和姚俊撞上面,苏小君才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了,可谁曾想,最不想看见的人,却在他关上大门同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狭路相逢,一见到苏小君,姚俊的脸色马上晴转阴。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小君没理他,打算径自走过去。
      “站住!”姚俊拉住他的手臂,“上次我说的话,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苏小君不看对方也知道他在生气,但自己眼中,却只含平静。
      “我只是送他回来。”他说。
      “我的意思是‘不许你再靠近他’,难道你听不懂国语?”姚俊瞬间加大了手的力道,故意把对方捏疼,“不要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你最好放聪明点,明白吗?”
      苏小君从姚俊的铁爪中拉出了自己的手臂,却依旧说那句话。
      “很抱歉,我做不到。”
      “什——么?!”姚俊的脸上浮现出不信的表情。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
      “我只是不能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苏小君说。
      “哦?这算是原则?”姚俊轻蔑一笑。
      “…”
      “你这种人,还有原则可言吗?”姚俊意有所指地说,“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
      “皓晨哥不会相信没有根据的谣言。”苏小君不为所动地说,“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清楚’,我看,你是打算再换一双眼镜,嗯?”姚俊恨不得先拿拳头好好招呼他一顿,再狠狠地撕下他那张虚伪的假面具!
      “这个问题,等你哪天有勇气再在我的脸上留下伤痕的时候,我再回答你吧。”苏小君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说,“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敢在这里那样做的话,那可是非常不明智之举。”
      人要认清现实,不分时间和场合的冲动与卤莽无异,只会使敌人更有利地抢占先机。
      口舌之争是毫无意义的,苏小君已不打算再与姚俊纠缠下去,他启步欲走,姚俊瞬间握紧了拳头,但直到他走出了梦泽园的大铁门外,他都没有挥出去。不得不承认,苏小君说的是对的,他必须努力自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种被人撇下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在对方的眼里就像个单细胞的超级大傻瓜?
      “可恶!”姚俊再次为自己的理屈词穷,气得跺脚。

      七月的台北已经进入了夏季,炎热潮湿的气候让人颇感窒闷,但雨水,还是美的,有的时候,它带来的不止是燥热,郁闷,出行不便之类的表象,还孕育着某些微妙的,无法言喻的,美妙的气息和新的开始…
      方皓晨没有因为脚伤而停止工作,在第二天,他又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除了那只隐隐作痛的脚所带来的动作滞怠,在他的脸上,根本找不到一丝不满、委屈、失落的信息,似乎他还和以前一样,是安静的,平和的,沉默的,用尽全心全力去完成老师所教导的任何事情的,却永远都默默无闻的人。
      李志轩知道方皓晨真正的想法后,替方皓晨改换了工作,这样以后上班就能按小时计算,目的是为了让方皓晨不用奔波太辛苦,方皓晨对好友的理解不胜感激。
      “原本想劝你别干了,赶得那么辛苦,但后来想想啊,你大概也不会肯的。”李志轩头也不抬,说,“而且你要是再少来店里几次,小安那家伙就会在我耳边吵翻天了!那小子多跑几次便利商店好像要他老命似的!早叫你别老帮人家跑腿,那帮人是懒惯了的!”
      “对不起,我…”
      “不过呢,你在那边要是不开心,还可以放弃。”李志轩转过头,对方皓晨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要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为‘什么’而坚持。”这才是为自己而活,他在心里补充道。
      “我明白。”方皓晨点点头,说,“我现在也很快乐。”
      “真的?”
      “嗯。”方皓晨微笑着说,“和大家一起,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此话所言非虚,方皓晨确实在和大家的相处时间里,感受到了一些新的喜悦,那种属于集体的温暖是第一次感染他的心扉,却能令他的身心都无法控制地愉悦起来,同时他也感受到一种被称之为自我超越的新生。毕竟习惯了孤独的人并不代表他会喜欢孤独。

      四点一线,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忙碌,但有些东西,的确是在一点点地变化着的。在第二十九次路过练舞室看到里面只有一个人在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时,舞蹈老师对方皓晨的态度才稍微有所改观,他一向讨厌“花瓶一族”,尽管这是流行形势所趋,他依然希望在自己培养的艺人中能找到真正肯认真努力地学习而且具备潜力和实力的新人,之所以对学生要求严格,也仅仅是为了完成身为老师的一个宿愿。
      天才是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灵感,而成功则是靠百分之九十九的实力加上百分之一的机遇。方皓晨一向信奉这句话。一直以来他都信奉只有脚踏实地才能使人成长的道理,他并非舞蹈出身,身体的柔韧性不足,所以对于半路出家的他,充分的练习必不可少,他不喜欢落后,他讨厌被人轻视的感觉,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是天才,但他必定会告诉自己,自己一定不是。

      也是两天后的某天,方皓晨无意中撞见了刚从医院治疗回来的魏国安,两人在走廊上面对面的相遇,虽然仍隔着一段距离,但只是一眼,就能让方皓晨吓得僵在原地,而魏国安也像吃了一惊,但他立刻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身换了个方向走掉了,那种感觉好像在逃。
      魏国安回到公司以后,临时的代课老师顺理成章地被取代,方皓晨再也不敢粗心大意的面对这个男人,每次上这个人的课时,他都尽量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即便如此,他仍会无法避免出现畏惧和不安的情绪。
      他怕了,惊弓之鸟,即使其他在场的人完全看不出破绽来,他的手还是会紧张得直发冷。
      每每这时候,总有另一只柔软的手会悄悄地探过来,带着暖暖的体温,不着痕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他无法拒绝,这个时候,他特别需要的,正是这种无声和温柔和依靠。
      苏小君似乎真的能知道方皓晨在想什么。
      魏国安根本不敢多看方皓晨一眼,感觉上他比方皓晨还怕面对彼此。猫咪有爪子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站在猫背后的主人,而他,恰巧老眼昏花到以为这只猫没有主人,以致在知道真相后,他真的有种想一头撞死的感觉!能混到今天的成就,靠的是眼色和智慧,虽然只是一些小精明,但他的确是一个极识时务的人,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人能碰,什么人要退避三舍,这他倒是清清楚楚的。然而现在的情况,确实让他费解到极点,因为被解雇还是万幸,起码命保住了,可如今没被解雇,这反而让这个衣冠禽兽的老师每天心惊胆战!
      对于老师的转变,方皓晨不是没有感觉到,虽然不太明白真正让对方明显改变的原因是什么,但转而想想,却着实松了一口气,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大家如果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也许能是最好的结局。

      三天之后,“东神”第一轮的练习生内部筛选结束,成绩公布的当天,姚俊等人不负众望地以优异的成绩名列前矛,除此以外,也有一部分的练习生因为成绩不佳面临被扫地出门的命运,从前的优势不再明显得让他们有多少骄傲的余地,更多的人开始地担忧自己是否能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空间里出人头地,胜败永远是对立的,所以人无论相处多久,都无法摆脱的心理就是争斗。
      “有的人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洗手间里,一个男生心情郁闷地拧开了水龙头洗手,不痛不快地说,“本来以为这次他铁定肯定没戏了,没想到居然还能通过考核。”
      “那是,你也不看人家当初是怎么进来的。”他的同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也讪讪地回答说。
      “要不就是不来,要不一来就出状况,这种人都能PASS,那些老师也太不公平了吧!”男生抱怨着说,这种声音听起来好像他是第一次看到世界是不公平的一样。
      “嘁~你也不看人家平日里跟谁走在一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姓苏的那样的人走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他的同伴走过去,一边对着镜子欣赏新打的耳钉正不正,一边慢悠悠地接着说,“你有见过那姓魏的对谁好吗?在培训我们的老师里,像他那么高地位的老师能有几个?多少女人送上门他连理都不理,平时就知道摆着一张臭脸虚张声势,这样的老男人偏就对那家伙另眼相看猛献殷勤,你说这说明什么?还不是明摆着的事嘛。”
      “你是说——”男生的脑袋有点迟钝,他压底了声音,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说,他们可能是——”那种关系?
      戴耳钉的同伴颇感无奈翻了翻白眼:你才知道?
      “你看见了?”男生讶然。
      “这种事不用看见。”同伴冲他挤挤眼睛,说,“意会就可以了。”
      “呸!真是婊子戏子一路货!都这么下贱!”男生意会过来,随即也是一脸不屑。
      “所以说啊,这样的人,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斗呢~”见新耳钉打得还不错,男生满意地笑了,光洁的镜面把他的模样反映出来,那是一张长得还不错的脸。
      “瞧他眼睛长得跟妖媚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了,可人家原来还会‘走后门’,看来我还真是低估他了啊!”
      “切!靠‘后门’往上爬的,算什么本事~!不过是出来卖的!”
      “要‘卖’也得人家有‘能耐’才行啊,谁叫那老家伙就吃那一套呢?要不是咱们老师就好这一口,那种人也不可能爬得上去。”
      “上去了又怎么样,爬也爬不了多高的!迟早摔下来!”
      “呵~难说哦,你看姓魏的现在连鸟都不鸟他了,大概是玩腻了也说不定。”
      “啊?那么快啊?”男生假装惊讶地看向同伴,“这么说,他的‘功夫’也不怎么样嘛!”
      “那可不~”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喂,澈,你说呢?”
      男生们发问站在另一边的第三者,那个人一直在旁边听着,但没说话。
      “我?”那人反问。
      “对啊,你觉得呢?”每个人都有发言权嘛,两人笑着友善示意。
      “哦,依我说,是长了点。”那人道。
      “长?”两人对视一眼,不解地问,“什么‘长’?”
      “两位的舌头。”那个人毫不客气地回答,“虽然材料粗制滥造了点,不过长度正好可以跟街上的下水管道一较高低。”——这个世界上,只有无能的人才喜欢乱嚼舌头蜚短流长,因为他们得不停地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
      “某些人就算想‘卖’,还不见得有人愿意买呢。”那人冷淡地说——难道不是吗?
      “…”
      两人一时无语。
      男人懒得再开口,自己开门走了。
      “这什、什么啊,这人真是——”其中一人先反应过来。
      “又不是说他,他抱什么不平啊?”另一个也说。
      “就是嘛!我们又没得罪他了!”
      “切,仗着自己是财团的少爷,没人管他罢了,拽什么拽啊!有钱了不起吗?”
      “嘘…小声点啦!”同伴赶紧示意,“要是被他听到就糟糕了!”
      “怕什么啊!本来就是…”男生还有点忿忿不平,不过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虽然是事实,但有些话,的确不能大声说的。
      “算了啦,别说了。”同伴和事佬般地拉开门,他才不想被这傻瓜连累,于是敷衍他道,“走了走了~”
      男生用鼻子叱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了出去。

      洗手间里恢复了安静。
      过了好一会,最里面隔间的门被人缓缓推开了。
      一个人默默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洗手台前,低着头,开水,洗手,关水,整个过程就像木偶般没有生命。他的头一直垂得低低的,完全不敢看镜子里的脸,就怕看到那些人说的,那双长得像狐媚似的眼睛。
      心口窒闷,得连头脑也是乱糟糟的,他已经习惯了不是吗?为什么还会觉得难受?心,好像某个地方缺了一块似的,那块破碎的心片,仿佛被人无数遍地踩在脚底,磨成粉末,早已看不清原来的形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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