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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嘿,你的名字叫芝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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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降温了出去带外套啊。”
“知道了。”
套着鲜红的外套骑着单车冷风还是朝身体里死命地灌,芝麻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把自己给冻死。套上护耳帽在小巷子里横冲直撞,帽子上两颗毛茸茸的球在风吹过的时候呼呼来回飞动,芝麻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然后不负众望地倒下了。
“芝麻,醒醒。”
芝麻揉揉眼睛坐起来,看见一团不明物体名叫夏侯坐在自己面前。顿时气没打一处来,觉得自己胸口堵得慌。
“侯子,醒了就和芝麻出来吃饭。”
隔着房门外面夏妈的大嗓门还是毫不费力地传过来,芝麻觉得自己有点晕。
坐在饭桌前面夏妈不停往芝麻碗里夹菜,夏妈问长问短芝麻也一板一眼地三言两语回答着,夏侯默默吞着饭坐在一边酸溜溜地看着这两人唠嗑。好不容易插上话夏侯问芝麻:“芝麻你今儿怎么在巷子里就睡了啊,这天儿打地铺你也是真行。”
可不是么,这小子那儿知道自己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呢。芝麻默默地想,垂了垂脑袋。
“就是,这么俊一小伙儿,冻坏了可就坏了。”芝麻面前的菜已经堆积如山,夏妈还在马不停蹄地继续给他夹。芝麻默默地把面前的一盘子菜推到夏侯面前,剩下两盘哼哧哼哧地开工。
“……嗯,就是侯子他有对象了我高兴。”芝麻心不在焉地回答。
“诶芝麻这个月底我结婚,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啊。”芝麻一口饭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夏侯连忙给他顺顺背,这小子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吃饭就猴急,又呛着了。怎么这么快呢。
芝麻呛好之后,随便扒拉两口饭就没胃口了。他低声谢了夏妈一句,然后急匆匆地赶回家去了。
“诶芝麻。”
“嗯。”
夏侯对上芝麻一双冰冷的眼睛,低下头给他披上了外套。鼻息就打在芝麻的睫毛上,热气温柔。没出息地红了红耳根,然后抬头对上夏侯的眼眸。
光溜溜的脖子上围上了一条白围巾,夏侯还嫌不够在芝麻白皙的脖子上环了几圈打了个结。夏侯摸了摸后脑勺:“外面天冷,我妈给我织的,你戴上吧。”
“明天,喝酒。”
“啊?”
芝麻看着夏侯的眼睛,“庆祝。”
“…哦。”
芝麻跨上单车,单薄的身体埋在厚厚的外套里。虽然还是那件鲜红色的外套风直往里灌,但芝麻却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冷了。
夏侯默默地看着芝麻骑着单车消失在巷口,闷闷地转过身回家去。一进门就被夏妈用筷子敲了敲头:“收拾桌子去。”
“哦。”妈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芝麻的碗里有半个没吃完的虾仁,夏侯看夏妈没注意夹起来细细咀嚼吞了下去。
“诶侯子。”夏妈神出鬼没,在身后拍了拍夏侯的肩膀,夏侯吓得没把整只虾吐出来,转过身满脸通红地看着妈。
“给我好好刷啊,一个碗至少刷六遍啊。”
“……”
“行,干活去吧。”
……妈,我果然不是你亲生的,我确定。
“喝。”芝麻脖子上围着那条白围巾,面色潮红拿起杯子一通豪饮。夏侯和他对面一碰一,俨然是感情深一口闷的架势。几次下来夏侯已经是东倒西歪不行了,还嚷嚷着“继续喝”。
芝麻闷声喝酒不管这个醉鬼,夏侯靠近芝麻看着他:“芝麻你怎么哭了。”
芝麻揩了揩脸上的水珠:“高兴。”
夏侯把脸埋在胳膊里不说话了。
两个人几乎喝到傍晚小店打烊,两个人醉醺醺地互相扶着在路上东倒西歪。芝麻拿出钥匙开了家门,把大个子夏侯扔到床上自己也倒下了。他把夏侯的脸掰过来:“哪家姑娘。”
然后是七分醉意三分清醒,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但又怎么能保证不是,内心压抑了许久的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宿醉后的第二天自然是一片尴尬,夏侯和芝麻醒过来的时候面面相觑。芝麻面色苍白,低着头不看夏侯。夏侯把被子裹得紧紧,他掐着被单低声说:“芝麻……”
“别说了。”芝麻抬头看着他,眼神清冷。
“我哥还没回来,你走吧。”芝麻掀开被子走进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响。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等芝麻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
‘吱嘎’。
“芝麻,你怎么……”弟弟的脸颊上少有这种近乎崩溃的平静,他哥放下包有些诧异。
“哥。”芝麻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哭腔,他哥把他揽到怀里:
“发生什么了,你慢慢说。”
“哥……”
他哥把芝麻揽在怀里,恍惚间又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靠在父亲的怀里,声嘶力竭。
月底。
“芝麻。”邮差小哥递给芝麻一封邮件,转着铃骑车走了。
他看也不想看,把红色的请柬扔到茶几上,回到房间里把房门一锁,手一歪涂坏了画了好几个月的风景画。真可惜。
婚礼结束之后,新人被送上礼车,连夜赶去度蜜月的航班。
趁着暮色,芝麻看着加长林肯远去,泪流满面。
旁边的伴娘递上一张餐巾纸,她也红着一双眼睛:“这里风大,风吹沙子眼睛疼。”
芝麻看着面前这个姑娘,噗呲笑出声来。
终于就这么结束了,浩大的青春乐章里,只属于你的眉眼。
夏侯很慢很慢地拆开包裹,绚烂的晚霞在地平线蔓延。好像是手歪涂错了吧,在上面硬生生地填上一只圆滚滚的西瓜。还真是……芝麻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难过很难过,但至少,至少是和他一起步入了神圣殿堂,至少是一起说过了那句话呢。
而自己的妻子在收到那女孩子的信之后,一整天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芝麻的婚礼在一年之后。
夏侯夫妇作为新郎新娘最好的朋友自然也是早早到场,两个女孩子已经好久未曾见面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夏侯只是和芝麻对视一眼。
对视一眼,然后无言。
“夏侯。”
夏侯转身看着芝麻。芝麻说:“夏侯,我不叫芝麻。”
我叫林芝。
还记得多年前那个冬天,两个小孩子冻红了脸蛋,稍微高一些的对那矮一点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林芝。”
“……怎么写?”
矮个子用小手在雪地里一笔一划写了自己的名字,高个子咧开嘴笑:“林芝?芝麻。”他拍了拍矮个子,矮个子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嘿,你的名字叫芝麻好了。”
他伸出手:“我叫夏侯,叫我侯子就行。”
芝麻……矮个子伸出手,握了握。他摸摸高个子的手冰冰凉凉的,摘下脖子上的围巾稍微踮起脚给高个子围上,蹙了蹙眉头又绕了几圈打个结,“不冷了,这样。”
夏侯愣了一下,他摸了摸发酸的鼻子:“嗯,林芝。”
芝麻转身准备进去,夏侯突然叫住他:“林芝。”
芝麻转过来,眼睛看着他亮晶晶的。
“新婚快乐。”
“……”对啊,你在期待什么呢。
还是很想念,很想念故事里的猴子。
就算是知足一点也好,最后总不会两手空空,丢了芝麻没了西瓜。
“芝麻。”让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吧。
芝麻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毅然地消失在了门口。
夏侯低下头笑了笑,转身遇上眼眶发红的妻子。
“这里风大,回家吧。”递上纸巾夏侯很慢很慢地握住妻子的手,走下去。
他们就这么消失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