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年文字辑录》叶轲

2、旅行

　　在一次次的挫折坎坷中微笑坚强结出纯白坚固的茧，
　　在暴风雨后绚烂彩虹蓦然出现的刹那蜕变成为最美丽的蝴蝶。
　　——写在前面
　　那一日我带着所有家当踏上火车，寻找他曾留下的足迹。
　　翻开扉页，有些发黄的纸张上秀丽的钢笔字依旧清晰可见。
　　“致最后绚烂的青春。”我轻声默念着，指尖划过墨蓝色的字符，因为写得用力有些许凹凸的质感。“天…冬…天冬。”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我阖上册子。
　　窗外的风景依旧是不变的晴空，偶然会有几缕云飘过。有些困意，我闭上眼睛。
　　【第一站】
　　因为是冬日的假期，偌大的校园里没有一个人。这么冷的天偶尔会有白色的鸽子盘旋着飞过，呼啦啦翅膀交叠发出宁静的声音。走在白桦林里，错落的光线砸在地面上，像是铺上了一层细密的金钿。
　　我想在这样静谧的午后，若能带着一本词典坐在长椅上，看着光线在白桦林间跳跃交叠，偶尔俯身背诵几串长长的单词，也是惬意不过的。不过只怕翻动书页发出的声响也会扰了这宁静吧。
　　我坐在椅子上，翻开那本厚厚的相册。
　　第一页就是这条白桦小道，少年围着黑白相间的粗麻围巾手里捧着一本厚书坐在椅上。很安静的少年，他就这样抬头看着漫天大雪。
　　移开册子身边的少年向上推推黑框眼镜，朝我笑。他合上书本快步从我面前走过，落地无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分明不见少年曾来过的踪影。
　　“阳光灿烂的午后，在这里看书时遇见穿梭在白桦林里的雪之精灵，这是很让人欢喜的事情。”轻笑着摇摇头，眼前幻化出少年一笔一划思索着写下这行字时的认真模样。
　　——旅程的第一日的午后，在这里晒晒太阳也是不错的事情。
　　【第二站】
　　接受过阳光的洗礼，带着册子走向下一站。已经是黄昏，我站在这片几乎无人知道的绿茵里，静默着看阳光跌落进夕阳的彼岸。那些淡黄的光晕静静笼罩着一切，最终也还是消失了。草尖上还残留着金色的磷粉，随风轻摆还是零碎地散落在草地里，不见踪迹。
　　这里有一座纯白的木屋，只是没有钥匙，推不开那扇已经老旧的木门。
　　“阳光啊，只是一时消失不见，第二日的清晨当你还熟睡的时候，他又会发出耀眼的光芒悄然在地平线出现。”
　　【第三站】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也有那眼睛也有那眉毛，眼睛不会眨……”幼稚园里还是有小朋友在做游戏唱着歌，不大的地方洋溢着一股浓浓的欢乐气息。
　　已经满头银发的园长笑眯眯地站在我身边，小朋友们围在身边玩着游戏。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孩子我总是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也许是我还未曾长大过吧。
　　园长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有这么一个拿着册子的年轻男孩儿闯入这个藏匿于小镇一角的幼稚园，她早在门口等候着，在我惊讶的神情中笑眯眯地说：“苏木，你好。”
　　只不过这一路上遇见的东西太神奇，园长奶奶能叫出我的名字也不足为奇。
　　那是几日前，快要下班时，我收到一个包裹。很轻，抖开来只是一本相册和这个小镇的地图。素白色的纸片上墨蓝色的字迹这样写着：你是不是已经厌倦了平淡，那么——走吧。
　　于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触动，我到那个已经看不惯他好久总是欺压员工的秃顶老板办公室里炒了他的鱿鱼，然后毫不犹豫地踏上了旅程。
　　同事和朋友都说我疯了，可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根线拉着我，非走不可。
　　非走不可。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似乎是一晃神的功夫就走到尽头。偶尔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洒脱，也好说我们曾为自己的青春疯狂一回。
　　那线丝牵引着我，来到这座不为人知的小镇。还有那个少年。
　　在园长那里我拿到木屋的钥匙，她很开心地拉着我的手：“这些东西真的寄到你这里了，很好，很好……”虽然苍老，但是这声音却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熟悉。
　　我谢过她，踏着满天晨曦走向绿地。
　　“孩子的童真永远是最好的药剂，试着和他们接触，天真无邪的童真烂漫会治愈所有的伤口。”
　　【第四站】
　　我开始慢慢期待起这一次不明不白的旅行究竟会有怎样的结局。
　　拿着钥匙站在门前，有一些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紧张了，当初走出校园冲向社会的时候斗志昂扬，紧张这类的词语从未出现在我的字典里。可是后来这些可笑的斗志都被生活逐渐抹去棱角，似乎对于一切我逐渐都麻木，于是再没有也不敢有什么很大的情感波动，当初的年少轻狂也不知道被埋藏在那一个角落里去了。
　　‘——吱嘎’。沉重老旧的木门被打开了。这时，脑海中的回忆奔涌而来。
　　“加油！加油！苏木加油！”在加油声里我冲过终点，甩下身后的十几个人，再次夺取桂冠。
　　屋子很干净，没有想象中的蜘蛛网和厚厚的灰尘。
　　“我以后要成为全中国闪闪发亮的人，做一流的跑者。”连续斩获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跑步奖项，在一次比赛夺金后我这样自信满满地对着镜头说。
　　墙上是一张一张的报纸，上面清一色都是报道的一个人。‘运动少年苏木破110米素质跑记录，再创新高’‘新一代刘翔——苏木’……我缓步踱上前去，一张一张地看着。
　　“我以后，可是要成为像刘翔那样的人，破他几十次世界纪录！”那时年少轻狂，不知多少狂妄自大的言语从口中来。可是那时的童言无忌却深深藏在心里，一直有着这样不变的信念，坚定不移。
　　再往后。‘运动少年锐势大减，苏木是否实至名归’‘光环背后的阴暗：运动少年苏木是否有炒作嫌疑’……
　　那一年不大不小的车祸让左腿留下了致命的伤痕，只是年少轻狂没有在意，隐瞒一切之后重新上场。再次奔跑的同时钻心的疼痛袭来，终于……一切终究是滴不过流言蜚语。
　　这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样关心我的事……我终于不知所措，呆板地站在这里，默默看着这些我以为被人遗忘的心里的伤痕。
　　桌子上有一张同样素白的卡片。
　　“致你未曾离去的光芒菁华。”我拾起它。
　　这时少年却真正地出现在面前，我看着他，彼此好像早已相识。
　　“你好，苏木。”
　　“好久不见，天冬。”
　　“……这样仓促地找你来，我想说对不起。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他走上前来，冰凉的手轻轻抚着我的胸口，“在这里，藏匿着一个被你假装遗忘的梦想。”
　　少年在逆阳里有些模糊不清，霎时光线骤亮，迷糊中只见少年宛如天使般的笑颜。

　　醒来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我努力撑起身子，这时发现床边趴着一个熟睡的少年。摇摇头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还是在城市，并不是那个小镇。
　　——原来不是真的，都只是梦而已。那一次旅行，真的只是梦么？可是却那么真切。我揉揉心脏，还是有一种被抽空的疼痛。可是那折磨我这么多时间来的桎梏终于被解开，伤口被撕裂的同时还有一种释怀。
　　梦想。梦想。梦。床边的少年动了动身子迷糊地抬起头，双眼对焦的刹那窒息感袭来。

　　后来我还是炒了老板鱿鱼，拿起画笔背上画夹去学画画。我需要梦想，我不能因为一个梦想的夭折而屈服命运。就像蝴蝶——若你作茧自缚，就必能化茧成蝶。
　　我站在咖啡店门口，忙碌的少年不经意地抬眼看我。
　　“嘿苏木。”
　　我看着这个把下班后突然晕倒在路边的我送进医院里的少年，笑着轻轻开口。
　　“好久不见，天冬。”

　　【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趁你还年轻。——来自画家苏木畅销绘本《旅行》】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