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皇后温良贤淑》离恨斋怜菡

8、第八章

　　凝柳一见他，便微微一笑：“何公公。”

　　何顺巧笑起来，不动声色地拍着马屁：“凝柳姑娘何必费这么大功夫找杂家过来？您只需让人给杂家传个口信，杂家莫非还敢不过来？”

　　凝柳笑了笑，不喜不怒的样子，对他这番话全然无动于衷，只开门见山道：“我找何公公来，不过是想问问公公，你可愿意为皇后娘娘做事？”

　　何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眼珠转了转，然后故意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杂家一直为陛下做事，皇后娘娘是陛下的妻子，不就是相当于为娘娘做事么？”顿了顿，他又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可是娘娘有什么需要杂家做的？姑娘只需说出来，杂家能做的，扑汤蹈火也会去做！”

　　凝柳看了看他，对他的话不置一词，只微微笑了起来：“看来公公还是不明白，我为何要费这么多周折将公公引过来。”

　　何顺面色顿时一变。

　　凝柳转头看了后面低眉顺目的小宫女一眼，转而又打量了下四周漆黑一片静悄悄的环境，然后才慢吞吞开口：“有个太监半夜三更与宫女来御花园幽会，却正巧被巡逻的侍卫撞见，这夜里黑漆漆的，侍卫没瞧清那个太监是谁，一番争执过后，不小心失手打死了太监，第二日一看，才发现——”

　　接下来的话，凝柳没说下去，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何顺。

　　何顺的一张脸早已惨败如白纸，不住往下流着涔涔的冷汗。他深吸口气，当即识相地在凝柳面前跪下，赔笑道：“凝柳姑娘有何吩咐？从此之后，奴才定唯皇后娘娘是从！”

　　凝柳要的可不是他这句话，她只是微微勾唇，漫不经心道：“你不妨先说说，你是何时投靠了丞相，如何毒死了王公公踩着王公公上位，又是如何毒害陛下的。若是说得我满意了，便饶你一命。”

　　何顺的脸早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面白如金纸，浑身都开始哆嗦起来。

　　他早前才以为自己逃出了生天，没想到这会儿竟又入了虎口！

　　他从没像如今这般后悔自己的色欲熏心，否则也不会连条后路都没有。

　　但他已然别无选择，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唯有从实招来。

　　原本何顺还存了些侥幸心理，说的时候掺了些水分，半真半假，但没当他说到假的部分，便会见到凝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令他一个激灵，再不敢撒谎了，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等到何顺将一切说完的时候，已经是寅时了，快到了陛下起身的时候。

　　凝柳瞥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眸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何公公，你最好祈祷你口中的话全然是真的，否则——”

　　她的语气柔缓，说出来的话却让何顺不寒而栗，“皇后娘娘有无数种方法，能够置你于死地。”

　　“毕竟啊，没有把柄能够拿捏的棋子，终究是个隐患，倒不如彻底除去了，反倒是一了百了，你说是吧？”

　　等何顺走后，凝柳才起身，微微眯起了眼，对着几个侍卫淡淡道：“你做你们自己的事情吧。”而后又看了看一直站在她后面不做声的小宫女，唇角微微弯了弯，“你做的不错，等会下去领赏。”

　　小宫女立时眼睛一亮，甜甜笑了起来：“多谢凝柳姐姐。”

　　而后凝柳琢磨了一会儿，便打算去向谢蕴兰复命了。

　　何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乾清宫，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满脑门的冷汗。

　　替他守门的小太监见他来了，顿时眼睛亮了亮，而后抬头瞅了瞅天色，便凑过来轻声道：“公公，您可算回来了。这会儿已经卯时了，平常陛下已然起身去上早朝了，可是今日殿里头却还没什么动静，您看——”

　　何顺回过神来，瞟了小太监一眼，见他脸上有些为难与忐忑之色，知道他是怕贸贸然进去惹了陛下的忌讳，这才过来请示他。

　　毕竟陛下从前的脾气可不大好，如今虽行为举止有些怪异，难保不会因此发火迁怒于他。

　　何顺在心里嗤笑了声，面上则淡淡地冲他摆摆手：“知道了，杂家这就进去问问陛下的意思。”

　　小太监这才松了口气，而后便退下了。

　　何顺则在原地缓了缓，直到被吓得怦怦直跳的心平静下来，才推开殿门轻手轻脚地来到皇帝床前，轻声唤着：“陛下？陛下？”

　　裴璟朦朦胧胧中被唤醒，还有些折磨人的睡意，几乎是懵着的。他伸出手摸了摸额头，抬眼看了看面前叫醒他的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是谁啊？”

　　何顺：“……”

　　好半晌裴璟迟缓的神经才清醒过来，这才想起来自己穿越了的事，面前这个人是伺候他的太监，于是他不自然地笑了笑，赶忙补救：“是何顺啊，有什么事吗？”

　　何顺低着头，权当自己没看见皇帝的异样，只是好脾气地笑着道：“如今已是上朝的时分了，陛下可要去上朝？”

　　“哦——”裴璟揉了揉额角，然后想起了他跟少女之间的约定，就笑了笑开口，“这几天都不上朝了。你——”他迟疑了一下，才接着道：“你就去说朕大病初愈，提不起精神，还需要养几天。”

　　“是。”何顺赶忙应下。而后又小心翼翼地询问：“那陛下接着再睡会儿？奴才几时来将您叫醒？”

　　裴璟想了想，回答：“那就八点——额，差不多辰时的时候来叫朕吧。”

　　“是。”何顺低着头敛去了眼中的异芒，恭敬行了礼后，才乖顺地退下了。

　　于是裴璟就得以睡了个懒觉。

　　何顺出去之后，转头看了殿门一眼，想起了之前凝柳对他说的话：“相信你也看出陛下的异常了，娘娘的意思是，莫要向丞相透露陛下的不同之处，从前怎么禀报的，如今就怎么禀报。”

　　想到这里，何顺不由吐出口气，无奈地笑了笑。看来坤宁宫的那位，可是一点都不简单。从前他总以为皇后只是丞相手中的傀儡，如今一看，似乎并不是这样。

　　不过这也与他无关，只要能保住小命便可，其余的，日后再议便是。他当然也不会自作聪明地去向丞相通风报信，那只会让丞相彻底放弃他这颗棋子，杀他以绝后患。

　　等到了辰时，何顺便准时前去叫醒裴璟。

　　裴璟在何顺的伺候下顺利将繁杂的衣物穿上，然后就无所事事起来，琢磨着该干些什么。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知道如今还早，还有一天的时间供他挥霍，该干些什么，这是个问题。

　　这个时候，何顺从外头端来了一碗药，然后对着裴璟笑了笑：“陛下，这是今日要用的药。”

　　裴璟瞟了他手中看起来黑乎乎的药汁一眼，沉默下来：“……”

　　何顺手里倒不止一碗药，还有一个小碟子，上面放了几个精致的点心，一看就极为可口。

　　裴璟看了看点心，心里一动，然后目光移向了何顺，目露询问。

　　何顺便笑着解释道：“回陛下，这是皇后娘娘特地吩咐的，说是在呈上药的时候，要上一碟点心。”

　　裴璟的眼睛亮了亮，立马就高兴了起来。他没想到少女对他这么上心，连之前他满脸不情愿喝药的样子都看在了眼里，然后体贴地照顾他的口味。

　　但是高兴过后，他又有些赧然。

　　毕竟男子汉大丈夫，怕药苦算是个什么事啊！

　　不过这毕竟是少女的一番心意，他就十分喜滋滋地接受了。

　　喝完药后，裴璟就继续发愁。

　　要干些什么呢？

　　似乎是看出了裴璟的困扰，何顺在收拾了碗碟后并未下去，而后贴心地建议：“陛下若是无聊，不如去御花园逛逛？”

　　御花园？

　　裴璟立马就想起了那些宫斗剧里妃子们动不动就在御花园跟皇帝来个偶遇，然后就又回忆起昨天半路拦截的柳妃，还有后来找借口让他过去的冯妃，顿时抽了抽嘴角，赶紧摇头拒绝：“不去不去！”

　　何顺察言观色，想到皇帝对皇后态度的转变，犹豫了一下，就小心翼翼地再次建议：“那陛下不如去看看皇后娘娘？”

　　去看皇后？裴璟的脑子里浮现出少女清丽动人的脸，以及温柔可人的笑，皱着的眉头松了松，有些意动。

　　但是很快，他又是摇头：“还是算了，皇后忙着呢，朕就不去打扰她了。”

　　想想还有点心虚，毕竟他昨天才刚刚给她出了个难题，要她画好几个大臣的画像呢，今天还是不去打扰她了吧。

　　而且——

　　裴璟忽然叹了口气。

　　他总觉得要是再跟少女接触下去，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本来要是真栽了也没什么，他去追就好了，但问题是，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

　　少女压根不知道皇帝的身子里换了个芯子，对他好也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他要是去她面前刷存在感，总有种趁人之危的嫌疑。

　　可是吧，就是他不去少女面前刷存在感，少女也总在他这里秀一秀关心，弄得他心里颇不平静，想要就此放弃，也有种不甘心的感觉。

　　其实他认识少女，也不过就两天的光景，可喜欢这种东西吧，真是不分时间长短的，心动了就是心动了，没什么好说的。

　　何顺见皇帝展颜了没多久，就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头满是不解，更有些忐忑，害怕自己说错话了，惹了皇帝盛怒。

　　正想着，便见皇帝终于回过神来了，然后苦思了一会儿，终于憋出来一句：“你——你找个人去跟皇后传句话，就说，就说画像的事，朕不着急，让她慢慢来就好，不要太辛苦了。”

　　何顺愣了愣，然后赶紧应了下来。

　　谢蕴兰听到派来传话的小太监说的话之后，简直啼笑皆非，好半晌才忍下了笑意，不至于在皇帝派来的小太监面前失态。

　　不过提起字画，她心中一动，忽然又想到了些什么。

　　都说字如其人，对于皇帝的异常，她心里头有种隐隐约约的猜测，却总不敢落到实处，这会儿倒是可以借着字画，略微试探一二。

　　于是她便对着眼前的小太监笑眯眯道：“都说陛下有一手拿手的好字，本宫对此歆慕已久，小公公可否去向陛下征询一下，能否赐予本宫一副墨宝？”

　　小太监愣了愣，自然没有不应的。

　　等回了乾清宫，裴璟听到他传的话之后，顿时就傻眼了：啥？拿手的好字？墨宝？

　　他一个穿来的人，怎么可能会写毛笔字！

　　裴璟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原先的皇帝肯定是会写毛笔字的，不管是不是像少女说的那样写得了一手好字，但总归比他这个对此一窍不通的现代人要好多了。要是不想露馅，他这段时间得好好练练才行。

　　然后对于少女的请求，他又琢磨开了。他这会儿肯定是不能亲手写的，就想着，能不能去找找从前皇帝的字画，好借花献佛？

　　于是他就去了御书房打算找找有没有现成的字画。

　　御书房是历来皇帝读书藏书之所，裴璟一进去，就发现里头的书很多，还有不少古籍，看样子应该是什么珍稀的孤本。

　　他只是略略扫了眼，然后就奔着案几而去。

　　案几上面有不少纸张，砚台毛笔都有，可谓是笔墨纸砚样样俱全。

　　然而让裴璟郁闷的是，案几上的纸全是空白的，什么字都没有，更别说要找一副现成的墨宝了。

　　旁边的何顺见裴璟一副郁闷的样子，便上前几步，不着痕迹地委婉说道：“陛下，您忘了么？您从前不太喜欢留下真迹的。”

　　换句话说就是从前的皇帝压根不喜欢读书写字，只喜欢吃喝玩乐。

　　裴璟顿时默了默，心里对从前皇帝的昏君形象又多了几分认识。

　　他按了按额角，顿时心有点累。他叹了口气，瞧了眼何顺，然后想了想，才问道：“那从前朕练字的时候留下的字画呢？”

　　何顺听了便笑着道：“您少年时练字留下的墨宝，都被从前的王公公统一收起来了。陛下可要奴才去拿？”

　　皇帝的字，即便只是练字的时候才写下的，那也是千金难求的，早被识货的王公公收了起来，后来就落到了何顺的手里。

　　裴璟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说道：“你去拿吧。”其实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有些心虚，好在何顺什么都没问，只是顺从地去拿了。

　　很快，何顺就将练字的纸张拿来了。

　　到底是皇帝年少时练的字，看起来总有几分稚嫩。

　　裴璟看了看，思索了下，然后又对着何顺吩咐道：“你去将从前朕临摹过的字帖拿来。”

　　这次何顺照例没有多问，不过裴璟想了一下，还是笑了笑解释道：“难得皇后向朕求一副墨宝，朕觉得还是再练一练，提高一下，再亲自给皇后写一副。”

　　何顺便笑着点头。

　　裴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了，反倒是有欲盖弥彰的嫌疑，他只是松了口气，然后看着案几上从前练的字以及临摹过的字帖，又皱起了眉头。

　　其实他这也是下下策，没办法的办法。毕竟他跟从前的皇帝不是同个人，就算是照着从前皇帝的笔迹以及同一本字帖临摹，练成之后，该有差异的地方也还是会有差异。倒不如将字再练得比从前更好看一点，还能推说是因为进步了，才会有所不同。

　　当然，参照物，也就是从前皇帝练成熟的笔迹，也得翻出来才行。

　　他想了想，就又让何顺去将从前他批阅过的奏折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