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皇后温良贤淑》离恨斋怜菡

7、第七章

　　裴璟一路回了乾清宫。

　　本来他还怕有妃子跟柳妃一样半路上来拦截，没想到后半段路倒是极为顺畅，很快就到了乾清宫了。

　　对此，裴璟也是松了口气的。

　　可惜，他这口气松地早了点。

　　他一回乾清宫，就看到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宫女站在殿门口，一见他的身影，顿时眼睛一亮，赶忙小跑着过来，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眼泪汪汪地说道：“陛下，二皇子听说您生了重病，吵着闹着要来看您。可是天寒，二皇子身子骨又一向比常人弱些，出门吹了冷风，半途上就开始发热，很快病倒了。然二皇子孺慕父亲，一直放心不下您，便是烧得两颊通红，嘴里却还是叫着您的名字。冯妃娘娘爱子心切，斗胆让奴婢来请陛下去看看二皇子，还请陛下看在二皇子一片孺慕之心上，去见见二皇子吧！”

　　粉衣宫女说着，重重磕了个头。

　　裴璟：“……”

　　他有点懵，因为粉衣宫女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信息量有点大，他在努力消化中。

　　总而言之，就是二皇子想见他，但是身子不好，刚出门一吹风就病倒了，病倒了也不好好养病，非要见他。于是冯妃就请了这个宫女来让他去看看。

　　裴璟抽了抽嘴角，忽然觉得槽点有点多。

　　首先，明知道二皇子身体不好，干嘛要让他出门？别跟他说这么多人还拦不住一个孩子；其次，二皇子病倒了，请太医啊，好好喝药啊，不好好养病，瞎折腾个什么，还非要让他去看看；最后，他怎么觉得这有点像是宫斗剧里妃子借孩子生病引皇帝过去，然后借机邀宠的桥段？

　　不要问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去看宫斗剧，这都是因为前世他的老妈特别喜欢看宫斗剧，天天看月月看年年看，就没一天是间断的，惹得他有时候也会瞟几眼，一来二去，他就有了点印象。

　　大约是裴璟一直不开口的缘故，底下跪着的宫女越发不安了，忍不住轻轻抬起头，咬着唇有些不解：“陛下？”

　　“哦，”裴璟纷飞的思绪被唤了回来，他琢磨了一下，就对着粉衣宫女笑了笑，然后终于开口了，可惜说的不是宫女想听的，“你让二皇子好好养病吧。朕也大病初愈，这两天得好好养着，没什么精力去看他。”

　　说完后，他再对宫女笑了笑，然后就不管宫女一下子傻眼的样子，绕过她继续往前走了。

　　他拒绝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一来，现在他还没能成功认清人，也不知道这个冯妃对原来皇帝的熟悉程度，万一去了，极有可能暴露；二来，他总觉得要是去了，有八成可能会滚床单。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柳妃，可不想又进‘狼窝’了。

　　芷卉在后头看着陛下远远地离开了，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奇了怪了，从前只要搬出二皇子的名头，不管陛下当时在做什么，便是在同大臣议事，最后也都会去看看的，更不用说如今，陛下看着病已大好了，怎么却拒绝了？还是以病未好的由头拒绝。

　　她直觉这里头不太寻常，想了想，便起身回去跟自家娘娘禀报了。

　　裴璟回了自己的寝殿，挥退了包括何顺在内的所有人后，立马就毫无形象地瘫在了床上，觉得自己一个手指都不想动了，简直累得要死。

　　身体不累，脑子累！

　　这才一个下午，就一下子一个柳妃，一下子一个二皇子，一个冯妃的，眼瞧着，这后宫里的妃子还要多，这要是一个个应付下来，他可不得累死啊！

　　现在仔细想想，还是在坤宁宫里呆着的时候，最顺心自在了。可惜……他不想卑劣地趁人之危。

　　裴璟忍不住唉声叹气。

　　这时，何顺在外头恭敬发问：“陛下，今晚可要宠幸哪位娘娘？”

　　裴璟：“……”

　　他抖了一下身子，脸色变了变，然后腾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忙不迭拒绝：“不用不用！”

　　外头的何顺似乎愣了愣，好半晌才迟疑开口：“……陛下？”

　　裴璟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反应太大了，于是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故作镇定道：“不必了，朕今晚就歇在乾清宫。”

　　“是，陛下。”顿了顿，何顺又问，“那奴才这就让人去准备热水，好让陛下沐浴？”

　　裴璟端着架子，装着淡淡地说道：“嗯，你去吧。”

　　何顺的效率很高，裴璟没等多久，就见一群人将一个一人高的浴桶搬了进来，里头是热气腾腾的热水，在空气中蒸发，白雾袅袅。

　　裴璟看了一会儿，就有宫女太监上前来扒他的衣服，想服侍他沐浴更衣了。

　　裴璟抽了抽嘴角，想到一大堆人看自己洗澡，别说里头还混有宫女，就是全是太监，那也是让人恶寒的。

　　于是他赶紧躲开一个人的碰触，咳了一声，故作威严道：“你们都下去吧，朕自己来。”

　　几个太监宫女顿时面面相觑，但是瞧见皇帝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着头退下。

　　倒是裴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繁杂的衣物，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会脱衣服，也不会穿衣服！

　　他叹了口气，招了招手，对着还没来得及退下的何顺唤道：“何顺，你过来帮朕脱一下衣服。”

　　何顺愣了愣，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开始发白了。

　　他抖着身子应下，然后颤颤巍巍地伸手就打算帮皇帝褪下外衣。

　　裴璟感觉到了何顺的颤抖，忍不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点莫名所以：“你在抖什么？”

　　闻言，何顺又是一抖。他心中有鬼，面对皇帝不寻常的举动，总觉得是在针对自己。但他能混到如今的这一步，也不是白混的。

　　何顺很快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手下动作不停，边回答道：“大约是奴才冷着了，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哦。”裴璟应了一声，又奇怪地看了看他。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何顺的脸比起往常似乎白了不止一点两点。他还想再问问，但这会儿何顺已经帮他把衣服都脱下，只剩了一件亵衣了。

　　眼见何顺还要再脱，他就赶忙开口：“剩下的朕自己来就好了，你先出去等着吧。”

　　何顺顿时微微一愣，虽然大为不解，却还是松了口气，赶忙微微低头领命，而后便乖乖退下了。

　　等他出去之后，经由外头初春夜里的冷风一吹，发热的脑子也清明了些。他趁着这会儿，好好琢磨了一下皇帝醒来之后的行为，忽然意识到，或许皇帝的异常并非是出于知道了他下毒的事要故意整治他，而是有着其他什么的缘故在。

　　他的依据很简单，这后宫的主人还是陛下，他想打杀一个大逆不道胆敢谋害君主的太监，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又何必耗费功夫，像如今这般不轻不重地整治？

　　所以陛下定然是不知道他私底下干的那些事的。

　　想通了之后，何顺近来惶恐不安无着无落的心终于安到了实处。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满腹的诧异。

　　若陛下近来的日常并非是要故意整治他，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且，陛下行为举止与往常不同的事情，是否要告知丞相？

　　这时，忽然来了一个小宫女，垂着头轻声唤他：“何公公。”

　　何顺愣了愣，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皇后宫里的一个小宫女。

　　他眯了眯眼，而后微微一笑，态度到不错，没有因为眼前只是个小小的宫女，就盛气凌人。

　　“你可是有何事？”

　　小宫女抬起头，宛然一笑，秀气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涡。她拎起手中的食盒给何顺看，而后轻声道：“回公公，娘娘知道陛下大病初愈，特让御膳房准备了一碗药膳给陛下补补身体。方才陛下走得急，娘娘没来得及开口，便让奴婢送来。”

　　何顺愣了愣，目光下意识在小宫女甜美的酒涡上转了转，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接着便是恍然。他微微笑了笑，态度比方才更温和了些：“好说。你将食盒给杂家，等会陛下传唤了，杂家便将东西送过去。”

　　小宫女便微微松了口气，而后又是宛然一笑，依言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又偷偷伸手给何顺递了个荷包，微微低头，有些羞涩道：“这是娘娘吩咐，犒劳公公的。”

　　见小宫女期期艾艾的羞涩模样，何顺心神一荡，好半晌才接过食盒并小宫女手中的荷包，接过时，他趁机摸了把小宫女白嫩的小手，然后才出声应道：“好，好。那你记得帮我谢过娘娘。”

　　小宫女便羞涩地笑了笑，低头行了个礼，告辞之后，便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只留下何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吞了口口水。

　　何顺天生好色，便是去了命根子，也改不了。那些宫妃他没胆子去染指，得贵人青眼的宫女他也不敢去招惹，也就只能在一些地位不高的宫女上打打主意。

　　何顺又瞄了眼小宫女离去的方向，嘿嘿笑了笑，将食盒放在地上，然后捏了捏手里的荷包。

　　一捏过后，他发现了异样，顿时挑了挑眉，打开荷包一看，果然在几锭银子当中混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今夜子时，御花园迎风亭见。

　　殿内，裴璟眼见所有人都退下了，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然后就很欣悦地自力更生，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大约泡了一个时辰吧，裴璟觉得差不多了，就起身擦了擦身体，穿上亵衣，而后叫了何顺。

　　何顺应该一直守在外头，一听声音就立马进来了，跟着他一块进来的还有几个太监宫女。

　　浴桶很快被抬了下去，有几个宫女留了下来擦洗被打湿的地面。

　　裴璟瞄了眼正辛苦干着活的宫女，发现她们不过十来岁的样子，最大看起来似乎也只有十七八岁，顿时心里有了种压迫童工的罪恶感。

　　但古代本来就是这样的阶级主义，他也怕贸贸然开口会惹来异样目光，于是干脆离开了这里走到了内殿，至少眼不见心不烦。

　　何顺跟着他一块进了内殿，然后提了提手里的食盒，笑着禀告道：“陛下，这是皇后娘娘方才命人拿来的食盒，里面是娘娘特意让御膳房煮的药膳，特为您补身子的。”

　　裴璟愣了愣，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一直拎了个食盒，又听他这么说，脑子里情不自禁浮现出了少女清丽脱俗的面容。

　　他心头一暖，脸上下意识露出了个笑：“你把食盒给我，咳，给朕拿过来吧。”

　　他想到少女心里一个放松，差点就说错了，还好及时反应过来改了口。

　　何顺低了低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皇帝的口误一样，笑着应了声是，便上前将食盒递了过去。

　　裴璟打开食盒，果然里面放着一碗药膳。说是药膳，其实是羹汤，闻着味道，似乎是鸡汤，估计是鸡肉里面放了些中药，细细熬制而成。裴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觉得十分美味，于是接连不停地吃了起来。

　　瓷碗不大，裴璟很快就吃完了。但吃是吃完了，心里倒还是觉得暖洋洋的。

　　一边的何顺很有眼色地收拾起了瓷碗与勺子，一并放入到了食盒中，而后又对着裴璟行了一礼，笑容可掬道：“陛下，娘娘还嘱咐您好生休息。”

　　裴璟心里又是一暖，脸上泛起了笑意。他想了想，笑着道：“朕知道了，过会儿就安寝。”话说完后，略略一顿，他又改了主意，“不，朕现在就安歇吧。”然后对着何顺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朕这会儿就睡了。”

　　何顺便笑着应下：“是，奴才告退。”

　　夜晚子时，何顺吩咐了一个小太监代替他守一会儿，自己则偷偷摸摸去了御花园的迎风亭。

　　何顺入宫多年，自然知道哪些地方有巡逻的侍卫，哪些地方没有。

　　很快，他就熟门熟路一路顺畅地到了御花园。

　　这个时候，正值夜晚，万籁俱寂，御花园里也是漆黑一片，几近伸手不见五指。

　　但在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里，却有一星微弱的光，在这样的黑夜里，却是极为醒目。

　　那个亭子便是迎风亭。

　　何顺暗道果然如此，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立时按捺不住地走了过去。

　　可到了近前，他才发现里头不止有引他过来的小宫女，还有皇后娘娘身边的大红人，凝柳！

　　不止如此，周围还有几个侍卫在旁守着！

　　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何顺当然不傻，一见就知情况不妙，有心想溜，不妨已经有几个侍卫大步走过来，将他提溜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