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皇后温良贤淑》离恨斋怜菡

9、第九章

　　但是裴璟看了奏折之后，又发现了问题。

　　无他，所有的奏折上面，皇帝批阅的只有一个字——“准”。除此之外，就没有不一样的了，连个“不准”都没有。

　　裴璟皱了皱眉，心里隐隐地感觉到了一阵诡异。

　　会出现这个现象，要么是从前的皇帝太懒了，只想吃喝玩乐，自己当个甩手掌柜，一切事宜都交给大臣去管，所以呈上来的奏折都是处理过的，他只需要批复一个“准”字就好了；要么就是从前的皇帝权力被底下的大臣架空了，这些奏折也都是被处理过的，但不同的是，他根本没机会抗议，只能“准”了。

　　两种原因当中，究竟是哪个原因，他还得再看看。

　　裴璟本来还想仔细看看那些奏折，无奈奏折里写的是繁体字，还都是些没有断句的文言文。他看得吃力，有些地方甚至看不懂。

　　他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他暂时抛却了心头的疑问，转而将注意力转移到那唯一的一个“准”字上。

　　不得不说，少女果然没骗他，从前的皇帝或许昏庸荒唐，但他的确练了一手好字，想来年少时练字的时候，他没少下功夫。

　　单单一个准字，端的是行云流水，前端处纵横挥洒，微露锋芒，末端处看似戛然而止，却力透纸背，整个字似蛟龙蜿蜒，又若仙鹤腾飞，显现的皆是帝王的气魄。

　　裴璟看着看着，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露出个苦笑。

　　要他超越这样的书法——

　　先不说他有没有这样的天赋，就是有，那也得练个十年八年，非朝夕之间便可练成的。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之前的念头，转而琢磨起了其他的办法。

　　要不然，就说他失忆了一回，已经忘了怎么写字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放弃治疗，努力练习一把，等练过之后，要是还没办法达到从前皇帝的高度，那再找失忆这个借口。

　　打定主意之后，裴璟就支开了何顺，把自己关在御书房，拿出从前高三时候冲刺考大学的毅力，心无旁骛认认真真地练了起来。

　　他先照着旁边的字帖临摹起，渐渐有了点心得。等练了几百张纸之后，他自觉掌握了规律，就又照着起从前皇帝年少时候青涩的字迹练。

　　这么练着练着，他笔下的字逐渐成型，虽然还是软趴趴的一坨，不过仔细看看，跟从前皇帝的字迹也有五六分相像了。

　　当然，只是形似，字中的风骨神韵，他可是丁点没模仿到。

　　不过裴璟知道练字是不能一蹴而就的，需要循环渐进，是以他也不着急，对今日练出来的成果还有些满意。

　　他一连练了好几个时辰，看看外头的天色，烈日高高悬于头顶，已然是晌午了。

　　他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很久，这会儿觉得身体僵硬得不行，就站起身来，打算出去走走。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现在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在闹空城计了。

　　见裴璟走出来，一直候着门口的何顺赶忙上前几步，察言观色之后，善解人意道：“陛下可是饿了？奴才这就去传午膳？”

　　裴璟就对着何顺笑了笑，然后说道：“好，麻烦你了。”

　　说实话，何顺实在是太贴心了，很多事情他没说出来，只是一个念头或是一个眼神，何顺就观察到，然后贴心地开口问了。

　　难怪从前的皇帝这么器重他呢。裴璟早就看出来了，这整个乾清宫，出了他这个皇帝之外，其余的什么宫女太监，全是听何顺吩咐的。估计何顺在这个宫里，应该算是大太监或者是总管太监一类的吧？

　　这么想着，裴璟就忍不住瞟了何顺一眼。

　　何顺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赶紧对着他露出一笑，讨好道：“陛下请稍待，奴才这就去传膳。”然后在得到了裴璟的首肯之后，就转身去吩咐底下的小太监了。

　　裴璟看着何顺离去的背影一样，忽然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然后摸了摸下巴。

　　何顺跟他称得上是朝夕相处，虽然才两天，但他初来乍到，许多地方都不太清楚，不经意的时候总会露出点破绽，这点他心知肚明。

　　裴璟虽然有点缺心眼还有点颜控（在对待谢蕴兰的事情上），但不代表他没脑子，他早知道瞒不过贴身伺候自己的何顺，也不信何顺什么都没看出来。

　　但何顺看出来了，却什么都不说，这到底是他对皇帝忠心耿耿呢，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裴璟想起刚才看过的奏折，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不管怎么样，他总归是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能信得过谁，不能信得过谁，更不知道底下的宫女太监是不是像他从前看过的宫斗剧里演的那样，有其他人的眼线什么的，他也只好照着过下去，权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何顺很快就回来了。

　　裴璟也顺势收回了思绪，想起了自己走出门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打算趁着午膳还没上来，先在四下活动活动。

　　他就背着手，往前慢慢走了几步。何顺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走着走着，他没留神就走出御书房的范围了，周围的景色有点陌生，他也不知道随步走到了哪里。

　　裴璟停下步子，刚想转头问何顺，就在这时，前面的宫殿里走出来一个身着杏黄色宫装的妙龄女子，眉目如画，身材前凸后翘，一如从前皇帝喜好的那样火爆。

　　她一个转头就见到了裴璟，顿时美眸一亮，高高兴兴就凑了上来。

　　“陛下！您可是来找臣妾的？”她的声音极其好听，似黄鹂啼叫般清脆悦耳，令人一听便觉得心情舒畅。

　　然而这听的人当中不包括裴璟。

　　裴璟只觉得头大如斗，心里简直后悔不迭。早知道会遇见后宫里的妃嫔，打死他他也不会出来随处乱走！

　　当下，他抽了抽嘴角，看了女子一眼，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

　　毕竟他只知道她是后宫里的妃子，但却不知道她具体是谁。

　　女子却不管不顾，只是嘟起了小嘴挨蹭了过来，伸手就要抱住他的胳膊，嘴里撒娇道：“陛下！您好久没来看臣妾了，臣妾都要以为您忘了臣妾了呢！”

　　裴璟扯了扯嘴角，心想：其实他还真忘了她了。话说回来，从前皇帝后宫里的妃嫔，都是这么奔放的吗？昨天的柳妃不管不顾蹭过来也就算了，今天的这个女人居然也直接挨了过来。但少女好像就不像她们这样过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会保持三分距离，让他格外舒心。

　　裴璟一边不着边际地想着，一边后退了一步，躲过了女子的碰触。

　　女子见状，顿时愣住了，然后美眸中就泛起了泪花，瘪着嘴分外委屈：“陛下，您怎么了？莫非您厌弃臣妾了么？”

　　裴璟瞄了眼女子眼中的泪花，再一次抽了抽嘴角。他倒是想做个绅士，但如果做绅士的代价就是要跟不认识的女人滚床单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他想了想，就刻意板了一张脸，装作没见到女子委委屈屈模样的样子，直接回头对着何顺说道：“我们回御书房吧。”

　　何顺自然应是。

　　于是裴璟就硬着头皮打算带着何顺离开了。

　　可他后边的女子一见，顿时不干了。她好不容易才偶遇了陛下，怎么舍得将手里的香饽饽放走？

　　她直接上前几步，趁着裴璟不备一把将他抱住，然后故意用自己胸前的柔软蹭了蹭他挺拔的后背，娇滴滴道：“陛下——”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袭来，裴璟的后背顿时发麻，头皮一阵阵的发紧，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伸手就将女子环在他腰上的手拉下，往前疾走了几步，等感受不到女子的温热了，才算是松了口气。不过他怕女子还要缠上来，就转过身，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冷冷说道：“回你的宫里去！”

　　女子，也就是骆妃，早就傻眼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到皇帝不同于往常那样满脸寒霜的模样，终究是心里发憷，再不敢说些什么了。

　　她低下头，再不敢乱来，只安安分分地应了声是，便领着后面带着的宫女回了自己的宫殿。

　　她本来是打算去御花园逛逛的，但既然皇帝都发怒让她回自个儿宫殿了，她也不敢再乱走，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但她心头，却满是不解。

　　她进宫也有一年了，早就摸清了皇帝的喜好。他不喜欢欲迎还拒，就喜欢直接的勾引。从前她这般凑上前，早勾得陛下把持不住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从前屡试不爽的招数，这会儿不但让陛下一把推开，还让他发怒了，且发怒的模样比起从前不知可怕了多少。

　　裴璟见到女子远走，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他揉了揉额角，觉得头有点疼。

　　无他，只要想想这后宫里还有不知多少个像昨天的柳妃冯妃、今天的女子一样，两眼发光叫嚣着要向他扑过来，他就觉得心累。

　　麻蛋，光是一个个拒绝过去，那也是很累的啊！

　　嗯，要是让那些个妄想享齐人之福的男人知道裴璟在这种左拥右抱的情况下不但不好好享艳福，还一直琢磨着要怎么将那些女人推开，估计想掐死他也不一定。

　　旁边的何顺围观了全程，心里头总算有了个直观的感受——现在的皇帝跟从前的皇帝，到底是不一样了。

　　裴璟回了御书房之后，也不敢再乱走了，在吃了午饭之后，就一直待在里面练字，等到了夕阳西下，才回了乾清宫休息。

　　谢蕴兰这天一直呆在坤宁宫，帮皇帝画大臣们的画像。不过她这里的消息倒一直都没断。

　　傍晚的时候，何顺的心腹小太监就过来跟她汇报情况了。

　　何顺这会儿既然归顺了她，那自然也是由他向她禀报了。何顺到底是离皇帝最近的人，比不得她之前安排的那个小宫女，皇帝所有的异常他都知道，所以谢蕴兰也从中得到了完整的消息，心里比之之前，更加有了数。

　　这会儿，皇帝一天的动向都汇成了一张纸，就放在她的案几上等着她去过目。

　　谢蕴兰拿起纸，细细看了看，而后便微微笑了笑。

　　之前她的试探有了效果，光看皇帝对此的反应，就是不瞧他真正书写的字迹，她也在心头了然了，再加上今天皇帝面对骆妃那样不假思索严词拒绝的态度，她心里的那个猜测更加清晰了些。

　　谢蕴兰食指微屈，轻轻扣了扣案几，而后微微一笑，有了决断。

　　第二天下午，谢蕴兰就拿着手中已经完工的画册，去找了裴璟。

　　彼时，裴璟正呆在御书房心无旁骛地练着自己的字。

　　何顺进来跟他说皇后娘娘求见的时候，他立时惊了一跳，手中握着的笔抖了抖，在雪白的纸上晕染开一团墨色，直接将他刚练了大半的字糊成了一片。

　　裴璟却没兴趣去理会被污染的字，他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何顺，满脸吃惊：“皇后来找我？亲自来的？”

　　何顺虽有些不解皇帝为何这般大的反应，听见皇帝这般问，便赶忙笑着回应：“正是。皇后娘娘现正在门外等着呢。陛下，您看，您是见呢，还是——”

　　说到最后，何顺小心翼翼抬头看向了裴璟，眼中有着征询之意。

　　她现在正在门外等着？裴璟瞄了眼大门，意识到自己跟她不过只有一墙之隔，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热，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见！”

　　可他刚说完，就后悔了。

　　但何顺这个时候已经应下，转身往外走了。

　　于是裴璟只好将话咽回了嘴里，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他也想拒绝的，可何顺不是已经出去请她了吗？要是这个时候再出声阻扰，对她多不好呀。

　　这么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通之后，裴璟就开始心安理得地等着少女进来了。

　　其实吧，两天不见，他还真有些想她了。古人总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会儿想来，还是有些道理的。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见少女款款从外头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裙，至腰身处系了个白色的腰封，显得她纤细的腰肢更加不盈一握；她在浅紫色的衣裙外披了一件曳地的白色薄纱衣，盘起来的发髻上只簪了一只碧玉簪，看着虽然简单，可配着她精致清丽的面容，唇边那抹清浅的温柔笑意，恰似幽谷中静静盛放的一株兰花，格外出尘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