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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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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宫人将菜完全撤下之后,谢蕴兰便望向了裴璟,向来温柔和善的面上,染上了几丝含羞带怯的笑意。她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微微低下头,只敢拿眼角去看他,声音也低了好几个度,险些让人听不太清:“陛下……可要留宿?”
裴璟原本还因为她娇怯的模样而有些恍惚,然而听到她接下来的这句话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面红耳赤,脑子里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找回理智,他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连膝盖撞上了桌角也没在意,只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了,我……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不敢去看少女的反应,顾不上膝盖处传来的阵阵痛感,跌跌撞撞就往外走,活像逃命似的。
临走前,他的余光瞧见少女充斥满泪水的眸子,清丽的面容上满是失望与哀切,还有一丝自嘲。
顿时,他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一击,疼得厉害,便不敢去多看,收了视线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等走到外头,他也不待何顺开口便道:“我们走。”
说完也没去想何顺跟不跟得上,迈着大长腿大步往外走。
何顺在后面摸不着头脑地小跑着跟上。
殿内,谢蕴兰面上的哀容早已退了个干干净净,就像她从未感到伤心过一样。
她眯着眸子看着殿门,想到方才皇帝落荒而逃的模样,心中既狐疑,也有些趣味。
要说皇帝是对她不满吧,可他脸上害羞的红晕做不得假;要说皇帝是对她有意吧,可他又没留宿,还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谢蕴兰揣摩人心这么多年,即便是她那个心机深沉的父亲,还不是被她看透了。从前的皇帝,她也早已摸准了他的脾气,可是现在的这个皇帝,她却有些捉摸不透,心头不禁起了些兴味。
有意思。
更有趣的是,从前的皇帝,与现在的皇帝,似乎压根不是一个人。
她勾起唇角,眼眸转了几转,忽然伸手招来了凝柳。
“你去将皇帝的行踪泄露给柳妃。”
凝柳低头,也没多问,只是乖顺地应下:“是,娘娘。”
“还有,近期皇帝的言谈举止、去向行踪,无论事情大小,都一一向本宫禀报。”
“是。”
等凝柳走后,谢蕴兰便一手支颐搭在桌上,水眸中兴致盎然。
有好戏看了。
裴璟的御辇走了没多久,毫无预兆地就停了下来。
他本还沉浸在方才的事情中,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此时察觉到御辇停了后,顿时愣了愣,以为出了什么事,就掀开窗户帘子问旁边的何顺:“怎么了?”
何顺略略低头,脸上有些为难:“陛下,前面……似乎是柳妃娘娘。”
柳妃?
裴璟努力回想了一下,才得到了些许印象。似乎之前是喊着要来见他,却被少女挡回去的那个女人?
正想着,耳畔已响起一个女人凄凄切切的声音:“陛下!”
这声音还挺响的,估计已经来到近前了。
裴璟默了默,将“绕过去”的这句话咽回了嘴里,估摸着也躲不过去了,就伸手将帘子拉开,果然看到一个身着水红色宫装的女子,正双眼含泪,委屈地看着他。
眼前的女子肤白丰腴,脸盘似圆月,一双含情目妩媚妖娆,丰乳肥臀,水红色宫装底下是绝对劲爆的身材,要放在唐朝时期,那绝对是个罕见的大美女。可惜……
他不好这一口啊!
也不是他不欣赏美,但是各人心目中的绝色标准也是不一样的。他对这样妖娆的美女没兴趣,他喜欢的是像谢蕴兰那样,清丽出尘的气质美女,看着就赏心悦目。
裴璟发呆的这会儿,女人已经委委屈屈地絮叨开了:“陛下,您不知道,昨日臣妾想去见您,可却被皇后给挡了!她甚至还当众羞辱臣妾,说臣妾不懂规矩,要按着臣妾在大庭广众之下挨板子!臣妾不敌她跋扈,只好退走,可是却一直担心您!陛下,您还好么?身体可无恙了?”她的美目在裴璟身上扫了几下,而后又哀切地哭道:“陛下,臣妾昨日实在是受了大委屈,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裴璟沉默地看着她,脸色有些僵硬。
其实他是在思考,思考怎么才能不暴露。
柳妃见他一直不说话,只稳稳地坐在御辇里,用一种陌生的打量的目光盯着自己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在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陛下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她咬了咬唇,摇摇头甩去了心里头莫名其妙的感觉,只当是陛下见自己没有诚意,这才一直不发声。
她娇娇地笑了笑,眼风示意了旁边人一下,而后踩着底下的人当踏脚,整个人都钻到了御辇中,然后柔若无骨般地凑了上去,娇娇怯怯地倚在了裴璟身上。
裴璟却立时面色一变。他早在柳妃踩上‘踏脚’的那刻就觉得不好,但还没等他发声,柳妃就已经依上来了。
他赶忙往旁边躲了躲,避过了女人,同时急切道:“你……你别过来!”
情况急转直下,他早忘了自己现在是个皇帝,可以命令人来将女人拉开。他只是着急忙慌地往一边躲。
见状,柳妃满是不解,不禁再次哀戚道:“陛下,您忘了容儿了么?”
她又凑了过去,将柔软的胸脯贴上了裴璟的手臂,还故意蹭了几蹭,媚眼如丝,宛如无声的勾引。
御辇不大,裴璟早被逼到了角落里,自然是避无可避。此时一股馥郁的浓香蹿进了裴璟的鼻子,却半点没像之前那股清雅的兰花香那样让他心猿意马,只想打个大大的喷嚏。
他感受到女人丰满的胸脯,心里简直叫苦不迭,一边按在女人的肩膀上将她往外推,一边咬着牙道:“撒手!”
柳妃见裴璟这般抗拒的模样,顿时就愣住了,还有些不信邪。
奇了怪了!从前她这副媚态,陛下早就两眼发绿狼一样扑上来了,怎么这会儿,陛下不仅不为所动,还想把她往外推?
活像个柳下惠似的!
她对自己的身材有信心,便不进反退,又凑近了几分,整个人都依到裴璟的身上,甚至还刻意将衣裙往下拉了拉,露出饱满白皙的半圆。
见女人越来越过分,本还带了些绅士心理的裴璟脸色越来越不好,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柳妃退开,板着脸生气道:“下去!”
“啊!”柳妃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开,嘴里顿时惊叫了一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不可置信地望向了裴璟,掩嘴道:“陛下,你……你怎么……”
才刚开口,她便看到了裴璟格外不好看的面色,瞧见他冷冰冰地看了过来,立时哑了声。
这个时候的裴璟,面沉如水,深邃的眼眸直直盯着柳妃看,显然是真的发了怒,整个人都分外地有气势,一点草包昏君的模样都没有。
柳妃抖了一下身子,再也不敢乱来,心里则觉得陛下比往日更加可怕了。
从前陛下虽也是喜怒无常,但整个人虚浮无力,发怒也像是小孩子闹脾气,哪里有一点帝王深沉的气魄?
可是今日,她竟然从陛下身上感受到了威势!
裴璟当然不知道自己所产生的效果,他只是见到柳妃乖乖地呆在原地,不再试图凑上来,顿时松了口气,面上也和缓了几分。
他想了想,也没再难为她,只是咳了一声说道:“天色不早,你先回去休息吧。”
见裴璟面色稍霁,柳妃不敢再闹腾,咬着嘴巴乖乖应了声,下了御辇带着人离开了。
何顺在一旁站着,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特别是裴璟发怒的时候,那样的威势,也让他吓了一跳!
他陪着皇帝也有五年了,从未见过他有这一幕!
莫非……他心里惊疑不定地想着,莫非当真是死而复生一回,陛下竟脱胎换骨了吗?
那,那他岂不是,岂不是险些害了真龙天子?若是日后,被陛下怀疑了,又或者,遭了天谴……
何顺抖了抖身子,头一次对自己投靠丞相这件事产生了几分怀疑。
这边,裴璟挠了挠脸,吁出口气,心里也有点犹疑。他知道往日的那个皇帝,绝对不会推开柳妃,他要是不想让别人怀疑,最好的办法就是‘宠幸’柳妃。
但是偏偏,他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啊!
且不说他不喜欢柳妃这一类型的,单说柳妃对他来说还是个陌生人,刚一见面就要啪啪啪什么的……
不是他保守,但他还真没开放到这种程度!
裴璟试探般地看了看立在一旁的何顺,咳了一声:“那个,何顺,回去了?”
何顺顿时反应过来,一个激灵,赶忙诚惶诚恐应道:“是,陛下。”
随后御辇便又伴着旁边许多人,浩浩荡荡地回了乾清宫。
而这边的事情发生过后不久,谢蕴兰那里就得到了消息。
“你是说,陛下对柳妃态度抗拒,面对柳妃的投怀送抱,还将她推开了?且,陛下同往日大不相同,气势都凌厉了好几分?”
“正是。”底下的小宫女低垂着头,诺诺应着。顿了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了头,欲言又止。
谢蕴兰见了,便挑了挑眉:“还有什么事?你不妨说出来。”
小宫女便将之前裴璟让人去搬了个板凳踩着板凳上了御辇,还有不让人做踏脚的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谢蕴兰听完之后,便摸了摸下巴,眸中饶有趣味。
“看来我们的陛下,还真是变了不少呢。莫非失忆,当真能够让人性情大变至此?”
她像是在对小宫女说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宫女没敢接话,只垂着头跪在原地。
谢蕴兰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沉思过后,才看向那个小宫女,微微笑道:“你做的很好。接着继续盯紧了陛下,有任何的异样,都来禀报本宫。”
“是。”
小宫女下去后,谢蕴兰转头去瞧身后安安静静当摆设的凝柳,唇角微微翘了翘:“凝柳,你怎么看?”
凝柳眼眸低垂,轻声道:“奴婢愚钝,不敢妄言。”
谢蕴兰便轻哼一声,给了她一个白眼,懒懒散散道:“你不敢?分明是怕惹祸上身!”
凝柳紧闭着嘴巴,没吭声。
谢蕴兰也没在意,心头对凝柳这般的态度还有些满意。她笑了笑,而后眼眸微微眯起:“我那个父亲定然还不知道陛下的异常。你去封锁消息,莫要走漏风声,让我父亲知道了。”
凝柳怔了怔,而后蹙眉道:“可是陛下身边的何顺,却是丞相的人。”
谢蕴兰瞟她一眼,唇角微弯似笑非笑:“何顺不过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本宫不信你没有拿捏他的办法。还有——何顺是奉了我父亲的命才毒害了陛下,若是能从中找到证据,也多了个扳倒我父亲的途径。”
“总之,掌控何顺并从他嘴里套话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怎么做本宫不管,但本宫相信你不会让本宫失望的。”
谢蕴兰往后靠了靠,顺势倚在了榻上,懒洋洋道。
“是。”凝柳垂着眼应下。紧接着,她抿了一下唇,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娘娘之前不是袖手旁观么?为何如今要帮陛下了?”
“还以为你要憋到什么时候呢。”谢蕴兰瞥了瞥她,脸上笑意不变,“从前么,陛下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没什么好关注的。可如今么,他聪明了不少,似乎有跟我父亲斗一斗的希望了。”
聪明?凝柳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即便陛下性情大变,行为举止也有些怪异,可若说聪明……
陛下还不是被娘娘耍得团团转?
对此,谢蕴兰只吹了吹指甲,漫不经心解释道:“蠢虽还蠢了些,比起从前,倒是要聪明多了。”
能利用的地方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