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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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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裴璟挠了挠脸,不知怎么忽然有些难以启齿,“其实……其实我失忆了……”
他期期艾艾地说着,抬头瞄了瞄她。
谢蕴兰早将皇帝来找她的目的猜了七八种,唯独没想到,他一来就直接告诉她,他失忆了!
谢蕴兰不易察觉地伸手捂了捂唇,掩去略有些僵硬的微笑,再一眨眼,眸光便染上了些许不解与担忧:“陛下,您……”
对上她那双明亮清澈的水眸,裴璟虽然有些说谎的心虚,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其实自从我醒来之后,之前的记忆就忘得七七八八了,只模模糊糊有个印象。”
失忆?
谢蕴兰眼眸微敛,心头有些狐疑。
什么样的失忆,会让一个人性情喜好皆是大变?
这边,裴璟还在赧然地说着:“所以我想要你帮我认认人。”
他的脸上有丝晕红,神色却是极为坦然真诚,似乎不像在说谎。
谢蕴兰眯了一下眼,而后故作咬唇,敛去了嘴中的一抹叹息。她用格外担忧的眸光望着他,微微弯唇道:“便是陛下不开口,臣妾也会帮忙的。”她望着他的眸光极其柔和,“只要陛下能够好,臣妾做什么都可以。”
彭的一下!裴璟的脑子顿时炸开,只知道呆呆地望着少女格外柔和的眼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许久,他才努力咽了口口水,讷讷地说道:“多,多谢。”
嗷嗷嗷!这简直是犯规啊!她她她,她这么能用这么温柔的眼神,说这么撩人的话!
嘤嘤嘤!他已经成为了她的裙下之臣了……
然而……
裴璟忽然沮丧起来。她根本就不知道眼前的不是原来的皇帝,她压根不知道他是谁。她是对前身说的,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想想就憋屈。
谢蕴兰看着他耷拉下去的脑袋,眼眸闪了闪,而后蹙眉担忧道:“陛下?您怎么了?为何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莫非是身子还未好全?”
裴璟见她不胜担忧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了些负罪感,赶忙摇头:“我没事!你别担心!”
“那……”谢蕴兰细眉微敛,还待问下去。
裴璟赶忙转移了话题:“额,那个什么,你,你知道我叫什么吗?”他挠了挠脸,脸色发红,显然是对自己居然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而感到赧然极了。
谢蕴兰微怔,面上做出极度讶异的模样,视线则在他脸上转了几转,却没发现任何的异样。
连自己的姓名都要问她,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只是为了博取真实性才故意为之?
见她刻意做出来的讶异样子,裴璟更加赧然了,忍不住忸怩道:“那个……你要是不知道,那就算了……”
谢蕴兰眼眸一闪,恰到好处地收了惊讶的神情,重新微笑起来,而后柔声道:“陛下姓裴,单名一个璟字。裴为皇族之姓,璟为玉之光彩,可见陛下之名姓不俗。”
没想到她这么体贴,看出他的不自在,还专程夸夸他,缓解他尴尬的情绪。裴璟舒了口气,冲着她感激地笑了笑。
心里则琢磨开来。看来这具身体也是叫裴璟,跟他的名字一模一样。再加上他跟这具身体相似的容貌……
裴璟的脸色忽然复杂起来。
该不会这真的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又或者是自己的前世吧?
想到前身似乎是个贪图美色的人,他顿时蔫了下去,心想:不会吧?他应该不会这么庸俗啊?
算了,不想了。裴璟摇摇头,将心中沮丧的心情甩走。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也没得选了,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反倒还会徒生烦恼。
他抬头看了看少女,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我是不是要上朝?你……认识朝上的大臣吗?”
谢蕴兰怔了怔,而后微笑道:“臣妾有幸,见过诸位重臣。”见裴璟松了口气的样子,她却又蹙了蹙眉,为难道:“只是,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不能随着陛下上朝去,届时……”
啊?裴璟长大了嘴巴,看了看她之后又失落了。
原来不能作弊啊。那可怎么办?
见他失落的模样,谢蕴兰眼眸微闪,而后忽又微笑起来:“不过,臣妾倒有一个办法。”
裴璟顿时眼睛一亮,又振奋了精神:“什么办法?只要能糊弄,啊不是,只要能过关,什么办法都行!”
闻言,谢蕴兰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便掩嘴一笑:“陛下言重了。臣妾这个办法倒也简单,只是需要陛下再等上几日。实则,臣妾对诸位大臣的面容皆有些印象,也擅长些丹青之术,可用笔墨将诸位大臣的面容画下来,再配上文字,届时,只要陛下提前看过,便可无虞了。只是,这几日还需陛下继续称病,拖延一段时间,臣妾画好后,便立即给陛下呈上去。”
“这个办法好!”裴璟有些许激动,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有些难为情加愧疚的意思,“就是辛苦你了。”
谢蕴兰只抿唇一笑,声线一如既往地柔和:“陛下不必如此。能够帮到陛下,臣妾觉得很开心。只是臣妾见过的大臣有限,朝中文武百官众多,臣妾只见过部分重臣,其余官位不高的,却是没什么印象。”
说到最后,她面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了些许的忧色。
裴璟赶忙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没关系没关系!有就可以了!”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显然有这样的帮助,已经很满足了。
见状,谢蕴兰的唇角便重新弯起,眉梢眼角尽是温柔之意,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裴璟。
裴璟心中一动,抬眼看了看她,感激地笑道:“多谢你了。”
“陛下不必如此,”谢蕴兰眉眼柔和,“这是臣妾的分内之事。”
皇帝一副纯然的模样,脸上是真切的感激,似乎真的不知道,朝堂早已被丞相全权把持,他便是去上朝,估计也说不了几句话,更别说露馅了。
谢蕴兰眼睛眯了一下,唇角的笑容却更加柔软。
她跳过了这个话题,温柔道:“此时天将入暮,差不多已是晚膳时分了,陛下可要留下来,与臣妾一道用晚膳?”
哎?留下来用晚饭吗?
裴璟下意识地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发现的确是夕阳西下,即将入夜了。
估计是之前他太过疲惫,睡得太死,一觉睡了大半天,直接从早上睡到了下午。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挠脸说道:“那就麻烦了。”
或许是因为他在心里下意识地认为谢蕴兰是能相信的人,所以他没像之前面对何顺那样,僵硬地伪装,而后将自己的真实流露了出来。
谢蕴兰眸光闪动,而后只抿唇一笑,柔声道:“陛下不必如此客气。”紧跟着,她便召来了之前退下去的宫女,吩咐道:“陛下今日要留下来用晚膳,你且去好生交待一番,莫要怠慢了陛下。”
“是,娘娘。”凝柳静静听完嘱咐后,便微微俯身,轻声应下。
待凝柳走后,谢蕴兰重新回过头看向裴璟,微微笑道:“还请陛下稍待,晚膳很快便上了。”
裴璟赶忙摆手,一副自己不急的样子,摇头道:“没事,慢慢来好了,我不急的。”
谢蕴兰唇角的弧度便更大了些:“既然如此,陛下不妨与臣妾说说话吧?”
解决了心头的大事,裴璟松了口气的同时,蓦然见到对面的少女笑语嫣然的样子,不知怎么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他咳了一声,然后脸上泛起了几丝晕红,强自镇定道:“好,好啊。”
谢蕴兰眸中笑意更深,面上则不动声色道:“陛下身边的人可用得还习惯?何顺用得可还顺手?”
裴璟愣了愣,想到了百依百顺的何顺,就笑着说道:“何顺啊?他还挺好的。”
“这就好。”谢蕴兰抿唇一笑,“之前王公公骤然离世,陛下便将何顺提拔了上来。如今陛下又没了以往的记忆,臣妾还怕陛下用不惯何顺呢。有陛下这么一句话,臣妾便安心了。”
裴璟愣了愣,望向谢蕴兰的眼中满是迷茫不解:“王公公是?”
他的眼中满是陌生,似乎真的不知道王公公是何许人也。
谢蕴兰眼眸一闪,而后叹了口气,脸上染上了些许伤感的意味:“陛下失了记忆,难怪不记得王公公了。王公公乃是先帝的心腹,从小看着陛下长大,是陛下从前最为信任的人。可惜王公公命不好,还没怎么享福呢,便就这么去了。”
王公公从小看着皇帝长大,可说是他的半个长辈。后来先帝逝世,王公公便成了皇帝最为重要的人。五年前王公公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因不详,早成了皇帝心里的一根刺,谁提起,谁就倒霉。
何况皇帝总疑心是丞相下的手,她又是丞相的女儿,这会儿她提起了王公公,便想看看皇帝的反应。
谁料想皇帝只是点点头,恍然大悟的样子,却依旧平静,什么激烈的反应也没有。
几番试探下来,到了这会儿,谢蕴兰心里已经有了数了。
皇帝她还不了解吗?要他真能伪装到像这样天衣无缝的地步,从前也不会被她父亲完全打压,从而彻底失去了手中的权力。
她推测,皇帝或许没说谎,但是有所隐瞒也是真。
她笑了笑,心里已有了接下来如何对待皇帝的决断。
或许是因为皇帝本人到场,御膳房的动作很快,几句话下来,就已经有宫女将菜呈上来了。
谢蕴兰与裴璟待的是内殿,而用膳则是在外殿。
谢蕴兰冲着裴璟笑了笑,而后轻声征询:“陛下,出去用膳吧?”
裴璟当然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两人便在一干宫女太监的随侍下,来到了外殿,打算用膳。
天色已然渐渐昏暗下来了,殿内也点起了烛火,在干净光洁的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线。
桌上的膳食很精致,林林总总几十道菜,都是山珍海味,每一道皆是色香味俱全,看得裴璟流口水的同时,嘴角也直抽抽,心里大叹铺张浪费。
可不是,两个人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裴璟从前就是个小市民,从来讲究勤俭节约,这会儿他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问谢蕴兰道:“这些菜这么多,吃不完会怎么处理?”
谢蕴兰顿时愣住了,她纵使心计再深,也没料到皇帝神色变幻地盯着菜盯了许久后,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细眉微敛,仔细看了看裴璟的脸色,发现他盯着菜的眼里带了点痛惜心疼,顿时又愣了愣,心头有了个猜测,却又觉得荒谬,好半晌,她才微笑道:“若是没用完,便会赏赐给下人。”
总之不会无缘无故浪费就是了。
裴璟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回了谢蕴兰一个大大的笑脸:“那我们开始吃吧。”
他的神色变化尽数落入谢蕴兰眼底。心里的猜测落到了实处,她的神色有些微妙,不过还是配合地微笑道:“臣妾为您布菜。”
说着,她便伸出筷子,为皇帝夹了好几样菜,一一放入他的碗里。
“这是胡椒醋鲜虾,这是羊肉水晶角儿,这是蒸鲜鱼,这是……”
她徐徐地为裴璟讲解着菜名,声线柔和悦耳。
裴璟看着碗里的精致可口的菜,咽了口口水,然后又抬头去看为他夹菜的少女,便见她精致清丽的面容晕在光线中,有些看不清,却为她加上了一层朦胧的美感。
都说灯下看美人,平时便清丽脱俗的少女,此时便更加美丽了。
裴璟又吞了口口水,察觉到了心头的妄念,在少女的视线投过来之前,便先一步若无其事地低头吃起了碗里的菜。然他的心里,却有些晦涩不明。
之前他不愿多想,然而如今仔细想想,其实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披了人家夫婿的皮子,妄图接近她的盗窃者兼卑劣者罢了。
这么一想,心里便泛起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便连嘴中精美的食物都有些寡然无味。
他想了想,还是控制着自己斩断了绮丝。不管如何,他也不能乘人之危。
谢蕴兰见皇帝失神地望了自己一会,就埋着头使劲吃菜的样子,细眉不由自主地蹙了蹙,有些闹不明白。
方才他明明有些意动了才是……那副心旌动摇的模样,分明便做不得假。
她还想借此将他留下来,再看看他的态度呢。
谢蕴兰眼眸一眯,耐下心思等着裴璟用完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