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风水 是谁在装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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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天看见燕蓉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他倏地回过神来，头很重，像忽然从一股压力中抽离出来。刚刚那一幕似梦非梦，他有些恍惚：他看到了什么？那团血淋淋的眼珠子是真的吗？
再一看燕蓉，她分明模样好好的，右眼……
他居然这时才发现，她的右眼一直是呆滞地朝着前方的，瞳仁颜色有些灰暗，且毫无神采，像颗橡胶模型。
他感到有冷风灌进他的后背。
“你怎么了？”燕蓉奇怪。
“你眼睛……”岑天盯着她的眼睛，却又不敢开口去确认。
燕蓉忽觉一阵无力，一阵好笑。她的思念潜伏了近百年，所以爆发的时候才如此激烈不顾后果。她应该就这样守着她凄凉的思念，把事情做完了，干干净净地走，不要再犯什么错，否则错上加错，罪上加罪，她会万劫不复。
“算了。”燕蓉把泡面碗推开，“咱俩之前谈的条件不作数，说好的那一年我不要了，萍水相逢一场，以后你来春洲玩儿可以找我。”
说完要走，却被岑天一把拉住，“你等等，一下作数一下不作数，当我橡皮泥呢搓圆捏扁由着你来。”
瞧他眉头微微皱着，燕蓉一愣，这怎么他还上火了呢，不应该是万分乐意的吗，“那……我坐下，咱们再商量商量？”
他好像有点噎，嘴上没说话，眼里倒不停射出冰碴子，那意思就是你惹得我现在很不痛快。
见他松了手，燕蓉本又打算坐回去，没想到这时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惨叫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在这一楼响起的。
两人立刻跟着找过去。
徐琛丽惊恐万状地从房里出来，看见燕蓉，哆哆嗦嗦地奔过来抓住她胳膊，指着屋里头：“郭焱……他手里有刀……”
这时候，同住一楼的何恺全和她女朋友，二楼的杜莎和何浣浣、刘传，几个人都下楼来了。
岑天先往屋里走，燕蓉拍拍徐琛丽的手，把她护在身后。
房里特别安静，开着小夜灯。
郭焱还没醒，朝着门这边侧躺着，手搁在胸前，掌心里握着把小型水果刀，手臂上一道中指那么长的血口子，往外留了一滩血。幽白的小夜灯一照，血腥又诡异。
徐琛丽在燕蓉身边说：“我起来上厕所，回床上就看到他这样，还瞪着我……”
燕蓉问：“他经常这样？”
徐琛丽摇头：“应该又是梦游，他这段时间老是梦游，不过这次是最恐怖的……”
“其他几次是干什么？”刘传问。
“还是先给他止血吧。”燕蓉说。
“他手里有刀，你们退一点。”岑天把几个女生往后拦了几步。
何恺全和岑天一个摁住郭焱，一个迅速取了他手里的刀，打开了房里的大灯。
郭焱已经被何恺全的动静弄醒，一脸迷蒙，看到眼前一摊人再看看自己的胳膊，也是吓得半死。
***
岑天给郭焱处理了伤口，让徐琛丽赶紧开车送他去医院缝针，其余人也各自散了。梦游这事，大家惊奇归惊奇，看人两口子脸色非常不好，也就把好奇收回了肚子里。
徐琛丽一脸忧心忡忡，找燕蓉借一步说话。
她、郭焱、燕蓉，三人在前厅坐下。徐琛丽说，这不是郭焱头一回梦游，跟着就把客栈前厅的录像调了出来。
屏幕里显示，凌晨三点，郭焱进了后厨，在里头捣鼓了一阵，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盘意大利面，往窗口那张桌子搁下，自己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大半个小时之后才走。
徐琛丽说，她有好几天早上醒来，发现前厅的桌子上放着一盘凉了的意大利面。
还有她起来上厕所，发现郭焱正梦游，于是用手机录了一段。视频中，郭焱穿着徐琛丽的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还给自己涂指甲油……
郭焱阴沉着脸坐一旁没说话，徐琛丽握着他的手，说：“他说他一直梦到那个死了的女孩，那女孩叫肖蕾，之前就住在我们隔壁的客房。肖蕾特别爱吃意大利面，也说过郭焱煮的很好吃，她还说自己在下面很冷，让郭焱拿衣服给她穿，她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很会打扮，手指甲也是五颜六色的……”
“不止这样，客栈里也经常发生一些怪事......”徐琛丽说，“说真的，这生意倒是其次，我最怕的是她还会继续缠着郭焱，伤害他。”
“她？”燕蓉说，“你真的相信有这样一个‘她’”？
“我信。”一直沉默的郭焱开了口，非常笃定。
“她为什么找上你？”燕蓉问他。
“我怎么知道。”他至始至终不看燕蓉。
燕蓉又问徐琛丽：“你觉得呢？”
徐琛丽摇头，看得出这也是深深困扰着她的问题。
“她住在这儿的时候，有几次我听到她在电话里跟人吵架，好像是她男朋友骗了她，跟别的女孩在一起了——”
徐琛丽这话刚说了一半，顶灯扑闪了一下，室内一明一灭，在场三人均是一愣。
沉默了会儿，燕蓉说：“我明白了。你们还是快去医院处理伤口吧，我先回房再睡会儿，明天再说。”
“好。”徐琛丽说。
但郭焱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还皱着眉头坐那儿。
***
第二天，燕蓉难得睡到十一点多才起，背了个装罗盘的小布包就出了门。
她还没适应用一只眼睛生活，行动起来有些迟缓，下楼梯也摸着墙壁一步一步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走近了却又缓了下来，一下，一下，在她身后很慢地下楼。
燕蓉正要回头看，那人又走快了，从她身边几步下楼去，带出一阵风，拐角就不见了。她只来得及看到他宽大的外套和靴子。
岑天那海拔，怕是快赶上一米九，那两条长腿，迈起步子来跟刮风似的，又有力有快。想着自己曾经一路趴在他背上回来，胸腹就莫名地有些发热，仿佛那挨在一起的触感还在……
何恺全这群人都在一楼坐着，又是靠窗那位置，晒着太阳，喝着咖啡，脚边放着几个行李箱。
燕蓉一出现，他们都不约而同看过来，她朝他们露出个礼貌的微笑，转而对迎上来的徐琛丽说：“我先出去转转。”
何恺全起身过来，说：“我们今天就走了，下午的火车。”
燕蓉点点头。
“那个，这是我名片，以后你到了京洲，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或者缺个导游什么的，给我打电话。”何恺全说。
“好。”燕蓉接下名片。
杜莎也过来了，她看燕蓉的眼神就很不一样，感激里还带着敬畏，“还有我，谢谢你送我这串珠子，我会好好戴着它的，以后你来京洲一定要联系我。”
燕蓉对这姑娘笑了笑，视线越过何恺全，往坐在那儿的岑天扫去，岑天低着头看手机，她堪堪收回眼神，他却又朝她看了过来。
走了也好……
她自问不是个善人，也曾对岑天动过邪念。今天岑天走了，这可怕的念头就能断了。她不用害别人，也害自己。
可她还是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让她在100多年后的今天，遇见岑渊的后人，而遇见了之后呢，只是到这儿就结束了吗？
***
燕蓉在客栈周边地带转悠了一圈，仔细勘察了一下这条半年前生出来的小溪流。
这溪流是从山路边的横沟里中途岔出，衍生而来。暗沟水不是吉水，藏在路边是无碍的，在民房附近却有一定禁忌，不过这些顾忌也早被燕蓉的舅舅做了化解。
罗盘针在溪流附近震颤不停，幅度剧烈。仔细一看，那溪水底下居然有数条皱缩着的、似蛇一般的物体，通身带有光泽，与水底砂石颜色非常相近。这东西长着菱形及椭圆形的鳞迹，呈覆瓦状排列，再一辨认，原来竟是蛇蜕。
山林里有蛇不奇怪，怪就怪在这条蛇多次选择了在这样一个地方蜕皮。燕蓉捡了一条蛇蜕出来，拿在手里摩挲，心想，这蛇皮好不寻常，莫不是那条咬了何浣浣的巨蟒蜕掉的……
心里忽然有了个猜测，她翻出了月涯的卫星地图。可见这儿群山起伏，绵延接壤，从中国的龙脉分布图上看来，此地也属三大龙脉中，南龙的一条分支（1）。
而徐琛丽的这个客栈正好处于龙脉上，虽不是大吉大利的风水宝地，但也是，人居于此，虽不会一步登天，但也能保个风调雨顺，算是求稳了。徐的舅舅也不愧为风水大师，懂得知足，积福。燕蓉为有这样的徒弟而感到欣慰。
再用罗盘于四周仔细勘探，观察风向，竟是八方来风，时轻时重，时缓时急，混乱而诡谲。
一番琢磨，燕蓉终于弄明白——原来这条龙脉正经历着“脱卸剥换”这一过程。
所谓“剥换”，就是“变化”。天地之变化，无穷无尽，有好的变坏，也有坏的变好。龙的变化，是山水秉承天地日月之精华在演变，即是吉劫福祸应验之机。通俗的说，在这个过程中，龙脉由大变小，即是山脉由高变低、由粗变细，脱胎换骨，犹如蝉蜕。
当真算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妙象，别说她，但凡研究风水的人都会为之震撼痴狂。
不过就现在来说，这等秒象给徐琛丽带来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她这客栈刚好身处龙脉上的“过峡”处。所谓“过峡”，是指那龙在“剥换”过程中，最细或者最矮，气脉最集中的地方，也可以说是一条龙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就像人身上的大动脉。
那条蛇虽然修行浅，却是个顶有慧根的，知道罪大恶极，要遭天劫，就找了这“过峡”处来渡劫。它伏在这里，雷电击打下来，只以为是斩断了它，其实是斩断了这里的条龙脉。龙脉成了它的替死鬼。
更好的是，这“过峡”处还住着人，龙脉上的生气那可都是大滋大补的。
那巨蟒早在半年前就打好了这块地的主意，经常蹿过来，留下自己的气味和痕迹，宣告领地。那溪流古古怪怪，其实就是时间长了，由它的身体带出来的一条看起来像溪流的涎线。
如果燕蓉不在，那这条蛇还真挺幸运，百年难得一见的好事都让它碰上了。
抬头看天象，“星辰若昼现，雷暴欲翻天，云势若鱼鳞，来朝风不轻。”从今晚夜间开始到明天，必有一场相当狂暴的雷雨。
今晚，正是那巨蟒渡劫之时。
到这当口了，燕蓉也不能见死不救。平日她确实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妖还是魔的，自有造化，轮不到她来收拾。况且她现在也跟妖没什么差别，肚子里那条虫能让她永葆青春，如此不就是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精。
徐琛丽是她徒弟的侄女，于情于理她都得帮，再来这灵蛇也是个作恶多端的，既然撞到了她的枪口上，也是它命该如此，她便替天行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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