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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质问 叫错魂深夜 ...

  •   岑天背着燕蓉走,何恺全也要背何浣浣,被何浣浣拒绝了。她说不就是不,也不像往常一样跟你斗嘴,故意气你,她现在静得厉害,看人的眼神也十分平淡,没有熟络和亲密在里头。

      不仅如此,从始至终她都没主动靠近过岑天,也不主动说话,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似的,岑天要背燕蓉,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说这莫不是失忆了?

      于是他们就把何浣浣这与之前大相径庭的表现,自以为是地归结为“创伤后应激障碍”。

      中途,燕蓉醒了,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正在岑天背上。倒没多惊讶,只是心里一阵似曾相识的热乎。

      “你盯着我做什么?”岑天问。

      “我在想你刚刚答应我的事。”燕蓉说。

      “我要是反悔呢?”

      燕蓉没说话。

      过了会儿,岑天问:“能看看你前夫的照片吗?”

      燕蓉这才说:“我没有他的照片,但是你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

      “算了……”她前夫已逝,这话让他背心一凉。

      终于回了客栈,众人谢天谢地。

      何浣浣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眼睛在门梁上挂着的兽面木雕上停留了两秒,方才走进门。进门的时候步子也不顺畅,先迈进去的脚落得极慢,好像生怕踩着了什么。

      燕蓉伏在岑天的背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进了门,燕蓉叫住杜莎,说:“谢谢你一路上替我拿包,再麻烦你一件事可以吗?”

      “你说。”杜莎说。

      何浣浣站杜莎旁边表情防备地瞧着燕蓉。

      燕蓉说:“我包里有一块椭圆形的小木片,麻烦你帮我拿出来给何小姐。”

      “这是安息香木片,有安魂静心,开窍清神的作用。”燕蓉一边解释,“何小姐受了惊吓,带在身边多闻一闻是有用的。”

      杜莎看她包里面,“哇,你包里的东西都好——好奇特啊。”话锋陡然一转,最后从里头找出一块椭圆形截面的木片。

      何恺全过来劈手拿走了木片,凑到鼻子前:“是有股香味,挺好闻。你好东西还挺多。”说完把木片递向何浣浣。

      何浣浣却根本没想要,往后一退,碰都不愿碰,面露恐惧。

      燕蓉耳畔的发丝微微拂动,同一时间,刘传在旁边摸着后脖子诧异地嘀咕了句:“哪儿来的阴风……”

      何浣浣不收,在场的人只是觉得尴尬,以为她还在吃醋闹别扭。但是燕蓉在意的不是这个,何浣浣这样的反应,正好符合她的猜想。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安息香木,而是一块桃木片,大多数人对桃木的第一印象就是能辟邪,诚然如此。况且这还不是一块普通的桃木片,燕蓉出门办事,总是要带着它,算起来也跟了她130多年。

      何恺全说的“好东西”虽是讽刺,但也说得不错,她活了这么多年,自己造的、祖上流传的“好东西”大大小小确实有不少,不是普通的业内人士可以赛比的,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见的。

      刚刚何浣浣在进门的时候,抬头看到的那个巴掌大小的兽面木雕,就是燕蓉送给徒弟唐贵平的礼物,能起到镇宅辟邪的作用,唐是徐琛丽的舅舅,转手送给侄女儿倒是无可厚非。

      这木雕挂在门口,普通的鬼魅是进不来这房子的,而何浣浣看到它时有了一下明显的忌惮,最后试探着还是进来了,证明她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普通“鬼。”如果是占了人身的鬼,身上也带着阳气,确实能蒙混进来。

      先前只是猜测,当何浣浣对这块桃木片避之不及,甚至吓得阴魂离体的时候,燕蓉便完全确定,这个“何浣浣”根本就不是何浣浣。

      要不是现在动弹不得,燕蓉真气得恨不能立刻灭了这抢人肉身的小鬼。

      “谢了,我不需要。”何浣浣说完这句,扭头走了。

      何恺全也有点不好意思,说:“替我妹谢过。”

      燕蓉点点头,旁边几人也各自散了。

      徐琛丽在一旁好奇,燕蓉跟她解释说自己摔了一跤,走不了路,麻烦了岑天背她回来,她现在只想躺着,晚饭就不用叫她吃了。

      徐琛丽心里奇怪:那何浣浣是怎么回事,这么淡定?

      岑天在一片微妙的眼神中,把燕蓉送回了房,送到了床上。问燕蓉要不要喝水,燕蓉说不喝,饿不饿,不饿。

      岑天自己倒了杯水喝,问燕蓉:“你确定不用去医院?”

      燕蓉说:“不用,睡会儿就行。”

      岑天放下杯子,“你休息吧。”

      “岑天。”燕蓉叫住他。

      岑天回头。

      “把你电话号码留给我。”燕蓉说,“手机在包里。”

      她布包里放了很多东西,什么木雕、符纸、铜铃,还有一串獠牙,岑天见了也没问什么,拨开它们拿出了手机。

      “密码,401123。”燕蓉说。

      岑天解了锁,存了他的电话号码在里头,拨过去。完了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却还没打算走,而是伸手从她敞口的布包里取出了一条项链,拿着瞧了会儿。

      这条项链上挂着燕蓉的婚戒。此刻,岑天心里所有似梦非梦的惊异感全都被一股愤怒代替了,这个女人居然要他做她心心念念的亡夫的替身?

      救人之前,她说要和他谈条件,他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是让自己娶了她。他惊讶之余,想起她和徐琛丽的对话,便问她你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她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他会这么问,她说她丈夫早就不在了。

      他想起她第一眼在客栈看到他时,脸上那种震惊、不可思议却又深情的复杂表情。他还从没被人那样盯着看过。

      于是他问她,我是不是跟你前夫长得很像?

      这倒在她意料之外,她愣了几秒,说是。

      那时候,他便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谈条件。

      岑天把戒指放回桌上,微微俯身,两只手撑在燕蓉身畔两侧,与她四目相对。

      这股强烈的压迫感以及荷尔蒙气息让燕蓉不自觉缩了一下肩膀,太近了,又太陌生了。

      岑天问:“我跟你前夫到底有多像?一模一样?”

      燕蓉没说话。

      “你想清楚了没有?结婚之后就得躺在同一张床上,你也愿意?”

      岑天说完这句,看到燕蓉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下,像是下意识地抵触。

      “就算我是个替身,我也是个正常男人。”岑天说,“我能给你的只有视觉上的慰藉,灵魂和身体都不属于你,这个你得清楚。”

      岑天近在咫尺的眉眼让燕蓉有些恍惚,可她心里清楚知道,这个人跟岑渊的区别有多大。

      岑天直起身子,说:“我不懂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不过我倒是随便,反正只有一年。”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救了浣浣,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我还要仔细想想,回头有理不清的地方还得跟你请教,不过不急,你歇好了再说。”岑天说。

      ……

      夜深,四下一片幽静。

      燕蓉从水里出来站到镜子前,她的前身,后背,到处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难道是那个巨人把她打成这样的?

      躺了几个小时,肚子有点饿,又找不到吃的,灌了几口水,走到阳台上透气。

      要说徐琛丽也是个麻利的,对风水又是信奉得不得了,紧赶着就照着燕蓉的吩咐,在阳台摆了一排绿色盆栽。

      燕蓉瞧了瞧这些盆栽,又瞧了瞧楼下的溪流,忽觉一丝异样,只怕这溪流带来的不只是反光煞这么简单。

      这个时候,隔壁的岑天也是睡不着,看了会儿平板电脑,起身到阳台上走走。

      哪想一眼望去,隔壁站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把他吓了一跳。

      燕蓉不晓得自己在眼里像个鬼,跟他打招呼:“晚上好。”

      岑天站好,把她的尊容看清了,“你好了?”

      “差不多吧。”燕蓉说,“我肚子饿,你有没有吃的?”

      岑天没理她,她只好自力更生。好在楼下前台有对外售的泡面和饮料,她冲了碗泡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岑天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收到燕蓉传来的微信:“今天的事你都想仔细了吗?没有就下来吧。”

      他披了件衣服下楼,从前台拿了罐啤酒,往燕蓉那桌坐下。

      一股清爽的沐浴露味道钻进燕蓉鼻子里,她抬头看岑天。

      岑天手长脚长,手搭在椅把上,腿曲着,闲散地坐着,宽松的短袖也掩不住他的好身材。这种带点慵懒的气质,在岑渊身上就很少见。岑天虽像极了岑渊,但从眼神到气质,又比岑渊复杂、丰富了许多。

      “麻烦你别用看你前夫的眼神看我,瘆得慌。”岑天说。

      “你老是提他,不怕他来找你?”

      “……”岑天说,“随随便便找个人结婚,你父母没意见?”

      “他们早就不在了,我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

      岑天自觉说错话,闷声喝酒。

      燕蓉吃了口泡面,说:“你想请教我什么?”

      岑天问:“你前夫——”

      燕蓉摇摇头,抢白道:“我前夫的事就别谈了,谈谈其他的吧。”

      “你们分开多久了?”

      “5年。”燕蓉随口说了个数字。要是说他们都分开100多年了,对面这男人肯定得把她当疯子。

      “5年你一直单身?”

      “啊。”

      岑天瞧着她,说:“我跟你前夫长得再像,我们都是两个人,我不会爱你。”

      “嗯。”没关系,他也不爱我。燕蓉把这句话跟泡面一起吞下,说:“还有没有别的要问?”

      “说实话,我从没碰到过像今天这么古怪的事,我想就连在亚马逊也找不出一条这么大的蛇,而且……”

      燕蓉倒淡定:“怎么?你以为那条蛇是我放出来的,我再乘人之危,对你图谋不轨?”

      岑天顿了会儿,问:“你为什么突然跑到林子里去?”

      “我看到它在林子里晃,追了进去,结果跟丢了。”

      “你追它?你是想被蛇吃了还是想吃蛇?”

      “我要研究它,而且我有可以降服它的东西。”

      “就像你给杜莎的那串珠子?”

      “那串金刚菩提可以驱魔辟邪,我是风水师,身边多少会带着这样的东西,你在我包里看到了。”

      “那蛇是妖怪?”

      “有些修行,不过没修正道,估计害死了不少人。”

      岑天慢慢灌了几口啤酒,好一会儿才说:“所有问题就是事情发生得太凑巧,你刚给杜莎一串可以避邪的珠子,我们就撞了邪。”

      “我睡不着你也刚好睡不着,这不也是巧合?”

      岑天问:“你怎么救的何浣浣?”

      “我姥姥是苗医,治虫咬蛇毒最在行,不过这是家传绝学,不能外泄。”这话倒是真的,“还麻烦你替我保密。”

      燕蓉看岑天微妙的表情就知道,他觉得她在一本正经地鬼扯。

      她倒也无所谓,信不信都罢了,没多大影响。

      这个岑天,有时候冷漠疏离,有时候又轻佻唐突,眉眼里藏着很多话,是个长得好看的祸害。不像岑渊,是个长得好看的谦谦君子。

      不过有一点倒是一样,他们都不信她。她为岑渊付出了那么多,得来的也只是他的质疑。

      想到这里,她的整颗心又沉了下来,眼神也暗了。

      岑天瞧着她突然忧郁起来的脸,问:“那时候我要拒绝答应你的条件,你还会不会救何浣浣?”

      “不会。那样就不值得我去救她。”

      这女人果然也就看起来纯良,“那是一条人命,你能狠心?”

      “那是她的命数,她该什么时候死就得什么时候死,阎王要她三更死,我凭什么留她到五更。”

      “你怎么确定那就是她的命数?要是她命不该绝呢,要是她注定被你救活呢?”

      “我不跟你绕了,头疼。”燕蓉说,“我只能告诉你,我救她,是我逆天而行,篡改人的命数,我也付出了代价,到了下面,还不晓得要受什么样的罚。这些你们都没有概念的,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也是白说。”

      岑天其实半信半疑。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平时听着挺稀奇,真发生在自己身边谁接受的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个世界上不是还有十大未解之谜吗?”燕蓉的手指在泡面杯的杯沿轻轻划着。

      岑天看着她瘦削白净的手指,说:“我信世界上有神秘力量的存在,这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打着这样的幌子来害人。”

      打着幌子来害人,我怎么害人了?燕蓉这时候也有点怨气了,但她是怨自己更多,多大年纪了还这么乱来,害得自己受了罪,还受人质疑。

      燕蓉平心静气地给人解释:“是,我是别有用心,我救她是因为你,我利用她的命来威胁你,是很卑鄙,但是从头到尾,我没有害过任何人。何浣浣遭难是天意,跟我没有关系,我在不在她今天都得死,不是被蛇咬就是被水淹,这是她的劫数。因为私心,我逆天改命把她救回来,我也付出了代价。”

      燕蓉盯着岑天:“我永远失去了我的右眼。”

      话落,只见一团血肉模糊的眼球从她的右眼眶里脱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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