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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古木第二 “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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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诶都起床都起床啦别睡了!!!!!!!”
阙迟清本就睡得不安稳,被这么一吵,索性从床上翻身而起。床边的顾以墨还沉沉睡着,阙迟清心中晓得他定只是不想理会屋外大喊大叫的人而装睡,也就没有去理他。
阙迟清整好衣服边走出了门。只见屋外一个眉清目秀的白衣男子,正是昨日的明浅。他一见有人出来,本以为是顾以墨,却看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眼中顿时亮光大放,几步上前凑近阙迟清,和善地笑道:“孩子你醒了呀?”
阙迟清心中无奈,道:“前辈请注意一下言行,莫要教人看了笑话。”
明浅笑眯眯道:“旁人?这哪有什么旁人!老朽脸皮向来厚于常人,所以也不怕告诉你,这儿除了你们两个小屁孩,就只剩下老朽的相公了,想来不管老朽如何撒泼打滚,他都是不会嫌弃的。”
阙迟清:“……前辈真会说笑。”
明浅笑得春风满面,刚想再语出惊人来吓吓这小孩,却听屋内男子声音唤道:“过来吃饭。”
他一听,便忙不迭地往屋内走,边走还不忘回头道:“你去叫那小子起来,就说再赖床就不给饭吃。记得早来啊,不然我是不会给你们两个留的。”随后便风风火火地进了屋。
阙迟清扯扯嘴角,刚一推开门,见顾以墨不知何时醒了,站在窗边一言不发。他听见有人走近,偏过头道:“你好点了?”
阙迟清点头道:“昨日多谢你了。”
顾以墨不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小桥流水淙淙。阙迟清见他有意不睬自己,突然直言不讳道:“你的打算我大概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顾以墨神色不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那你还不早些滚蛋?”
阙迟清微蹙着眉,略带点审视意味地盯了他半晌,缓缓道:“你我二人最好坦诚相待。我虽实力不济,好歹在朝政上耳濡目染过几年,见识和眼界不是你能够比的。况且你如此多疑,迟早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的境地。有精力猜忌防备自己人,还不如多费些功夫扳倒对手和敌人。这般,你意下如何?”
顾以墨闻言嗤道:“我要你命你还拿我当自己人?”
阙迟清不再理会他,转身向屋外走去,边答非所问道:“不想饿死就跟上来。人家说了来晚就不留饭。”
“……喂!”
明浅说的一点也不错。泊如做的虽只是些寻常人家的粗茶淡饭,却让吃惯了皇宫的珍馐美食的阙迟清还没动筷眼中便异彩连连,不住地赞叹。
明浅则是笑眯眯地边吃边听着,好像在听别人夸他自己手艺好一般。不得不说,四人中就属他的食量最大,吃得最多。阙迟清二人来时,他已经半锅粥下肚,正风卷残云地收拾着盘中的菜。一旁的泊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对他的贪心似乎并没有什么异议,大概是多年惯着他惯出习惯了。
顾以墨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许是心中郁结的缘故,有些食不下咽,只喝了一碗粥便停下不再吃了。
倒是阙迟清还念念不忘着那胡萝卜粥,见明浅大快朵颐,暗暗咽了一口唾沫,却是不好出声去讨。毕竟他们现在暂住在人家中,扰了人清净不说,还蹭吃蹭喝,他即便再心中委屈,脸皮也没厚到城墙般的地步,只好巴巴地望着。
明浅却看也不看他一眼,语气不善道:“小屁孩看什么看,你就算来跟我讨我也不分你。你大病初愈,吃这么点就足够了!”
他又忿忿然地补充道:“老朽自己吃都嫌不够呢……”
正在他说话的空档,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伸了过来,在他脸上蹭了蹭,拂去了什么东西。没想到明浅反而瞪了身旁那人一眼,怒道:“滚滚滚滚滚又打扰老子讲话!把你的猪蹄拿开听见没有!”
泊如望着突然如火山爆发的明浅,眼底是幽暗不明的意味。
阙迟清见状不妙,连忙拉了拉顾以墨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两人的目光交汇,登时了然了对方的意图,齐齐起身,走出了木屋。
明浅没有去理离去的两人,仰头喝完了碗里最后的一点粥,完了也不说话,就这样面色不善地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怎样组织语言好好宣泄一下自己的火气。
他酝酿了许久,有些抓狂地发现自己的满腹文采都好像被狗吃了,颇有些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悲戚,于是只好冷冰冰地说:“叫声夫君来听听。”
他说完,等着那一声乖乖的“夫君”的呼唤。然而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不禁有些恼,偏过头开口就要骂,却感觉嘴唇被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给堵住了,而唇本来半张的状态正好给了对方趁虚而入的机会,顿时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还特别窝囊地被迫回应着对方。
他脑中一片空白,终于还是提不起半点力气来反抗,认命般的闭上双眼,加深了这个带着绵长粥香的吻。
木屋外的树林里,一个半大的孩子对着身边的少年无奈摊手,道:“顾以墨,你耳力不好对吧?”
少年尴尬地清清嗓子,面色古怪地道:“……许是吧。”
阙迟清扯扯嘴角,嘟囔道:“真是奇奇怪怪的……”
“你还是小声点吧。那二人都不简单,怕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在此隐居正好被我们撞见而已。”
“那泊如的武功如何?”
“你怎么不问那明浅的如何?”
阙迟清想起之前他调戏和嘲笑自己时那一脸欠揍的表情,扁扁嘴泄气道:“且不说武功如何,光是他扫我一眼,我全身就有种被看了个彻彻底底的感觉,怪不自在的。”
顾以墨难得哈哈大笑,道:“我看你要是再活三百年,谁见了你恐怕也都会有种被看光了的感觉!”
阙迟清蹙眉疑惑道:“三百年?”
顾以墨才想起明浅与他交谈治病之法时阙迟清尚在昏迷中,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连忙道:“明浅与我说的,他似乎挺在意自己老不老这件事,还特地跟我强调他活了三百多年了,鬼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阙迟清不置可否,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突然他道:“方才我与你商议之事,你意下如何?”
顾以墨静默一瞬,收起脸上的嬉笑之色,沉声道:“合作无碍。但至于你,我不会完全放心。”
阙迟清满意地笑了,道:“能被我三言两语就哄骗住的就自然不是你的作风了。我随便,你也把握好分寸就是了。”
“那就,后果自负。”
“当然,后果自负。”
林里突然传来一片窸窸窣窣之声。二人闻之对视一眼,心底登时警铃大作,皆连退几步,隐到林间深处,静观其变。
果不其然,一位华服男子快步从林中走出,直奔木屋而去。他的步伐过于急促,以至于连微微的喘息声都可以耳闻,此刻却顾不上失态,急切得似乎马上就要小跑起来。
顾以墨眼泛冷意,偏过头对同样面无表情的阙迟清道:“真他妈烦。”
那华服男子,可不就是他们前几天好不容易才摆脱的秦霍吗!
阙迟清对顾以墨使了个眼色,顾以墨会意,带着阙迟清身形一闪,顿时出了林子,躲到了木屋后,准备听个究竟。
未几,屋外秦霍高声道:“二位前辈。”
屋内又是静默了一会儿,最先出声的竟然不是明浅。只听泊如清冷的声音道:“不见。”
阙迟清简直可以幻想出明浅现在纳闷的表情,还有秦霍脸上精彩纷呈的尴尬,不禁腹诽道,这秦霍,来的真不是时候。
秦霍坚持道:“晚辈听闻二位不管哪一人都是可左右天下局势的大能者。今有一事相求,还请二位赏个脸面,能给晚辈一个机会。”
明浅不耐烦的声音终于响起:“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样?快滚快滚快滚!!”
这骂声中还夹杂着市井乡野的俗气,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仙气飘飘的人能说得来的。秦霍不禁呆了一呆,压下心头猜疑,又道:“晚辈乃是受樊胡国主所托前来寻找二位的,说是昔日恩情,到了前辈还的时候了。”
樊胡是蔚越北部相邻的国家,因为国土处在偏西北的位置,所以大多是荒漠,人民以游牧为生。虽说耕地不足,水源稀少,但因为其面积足足有蔚越的两倍大,并且又是有名的战斗民族,故而国力强盛,常与蔚越有分庭抗礼之势。两国之间算不上友好,近年来更是有剑拔弩张之势。
阙迟清轻蹙着眉,这秦霍,什么时候与樊胡如此亲密了?
半晌,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阙迟清几乎在同时偏过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顾以墨,见后者面色也是阴沉了下来,不禁心头一紧。
屋内交谈声隐隐传出:“荀温当年的确是帮过我二人,我二人许下的承诺自然不会轻贱如泥。可如今他已身死,这恩还与不还,便是取决于我二人愿不愿意了。”
说话的正是明浅。只不过他第一次不再自称“老朽”,一下子凝重起来的语气也是让人颇不适应。
秦霍道:“二位前辈有所不知,现今的樊胡国主重病不治,已病入膏肓。太子还太小,无法稳住局势。故而才来与我交涉,希望我能请二位前辈届时出山,为小太子镇住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他也好含笑九泉了。”
不得不说,秦霍说起场面话来一套一套的,此时又有些煽情的意味,语调激昂顿挫之间,还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恸,要是听的人是妇女,恐怕早就泪如雨下了。
但屋内声音明快些的青年看都看不下去了,直接鄙夷道:“噫,演的真假啊。别以为你干的那些龌龊事我看不出来,小伙子挺毒啊,直接在一国之主的衣食起居里做手脚,还做得天衣无缝。你真当我二人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的名头是别人天花乱坠出来的吗?嗯?”
他最后这一声“嗯”极带讽刺意味,偏偏又刻意强调了出来,显得十分滑稽。秦霍顿了顿,似是被他言中,仍不死心地道:“晚辈实属无奈才出此下策的。如今的樊胡国主昏庸无道,间接导致大批灾民涌入我蔚越境内,害得我蔚越子民也一起遭殃。晚辈曾数次劝诫,都被他言语讥讽多管闲事。若不是此人太过不可理喻,晚辈是断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的!”
阙迟清听着听着,几乎要冷笑出声。当今樊胡及其国主没秦霍说得那样不堪,重病濒死倒是不假,其余全是信口胡诌,欺负明浅二人久居深山,不问世事罢了。
秦霍又道:“晚辈知道二位前辈早就不在过问红尘俗事,此番前来请二位出山,只求能在小太子身旁呆两三年,此间随时可以离去,晚辈绝不阻拦!”
阙迟清心中一片了然。他侧过头看见顾以墨尚在沉思的模样,拉过他的手,用手指在上面比划起来。
阙迟清只写了八个字:“休养生息,拉拢人心。”
此八字一出,顾以墨恍然大悟,微微颔首。
秦霍野心勃勃,一直想要挥师北上,吞并樊胡,此番请明浅泊如出山,以他的狡诈程度,此番作为看似制约了自己的手脚,而助长了樊胡的气焰,实则不然。明浅二人在樊胡必不会首肯那些臣子的提议,对邻国出兵,而是选择相安无事。秦霍刚刚夺权,自身实力尚不稳固,此番一来便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时间。
况且他方才所说,是“樊胡国主已病入膏肓”,此话必然不假,便更彰显其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能让樊胡国主死得毫不碍事,还能卖那小太子一个人情。至于让明浅和泊如只留短短两年,想必等二人离去,他便要立刻对樊胡出其不意地出兵,将其一举攻下了。
待秦霍说完,屋内沉静了半晌,只听泊如淡淡道:“说完了?说完了就请回吧。”
秦霍大急:“前辈!……”
泊如不耐烦道:“再纠缠休怪我的剑不留情面!”
利刃出鞘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阙迟清只觉得身边的温度低了些许许。今日本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此刻却叫人从头顶颤栗到了脚尖,从眼前冰冷到了灵魂深处。阙迟清有些艰难的转过头,见顾以墨也是紧紧地抿着唇,一脸凝重。
屋内明浅的声音懒洋洋地道:“老虎不发威你当我们好欺负的呀?”
秦霍终于吃到了苦头,却再度断断续续地开口:“那……请问前辈有没有……见过两个奇奇怪怪的小孩?”
来了!
阙迟清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刚想提醒顾以墨先跑为妙,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全身连动都动不了了。
他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声。
没想到明浅笑了两声,笑得欠揍之极,悠悠道:“小孩?哪来什么小孩!这里除了你就只有老朽的娘子了,诺,就在这了。”
他似乎是指了指身旁的泊如,又不要脸地道:“你要吗?想要吗?想要我送你呀。”
秦霍愣了好久,艰难地道:“……前辈说笑了,晚辈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而后便是木门打开又关上的吱呀声和匆匆的脚步声。
屋内明浅又是意犹未尽道:“你们怎么都不信呢,老朽明明很正经地在和你们介绍内人好不好……”
泊如无奈道:“……别说了。”
阙迟清在心中松了口气。屋内明浅却是又大叫一声:“小屁孩想听就听,光明正大地进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