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霁时方好》拾昱

9、国王与天使

　　“来来来，兄弟们，咱再走一个，走一个！”

　　“是哥们儿，就特么给我全干了！干了！”

　　“……！”

　　沐秋澄到达说好的这家小菜馆时，大伙儿都已经喝上了，包房的大圆桌，就剩她那位子还空着。

　　还没进门的时候，她就听见了里头的喧闹声，其中“吆喝”得最厉害的就属周超和史磊，还有，“友情出席”的岳女士。

　　皎皎是周超让秋澄特别邀请来的，说是多点人来，好添点热闹。

　　申宏江来蓟川做主教练快要一个月了，在他和周超的精心挑选下，从青年队里头提了3个小队员上来，总算让蓟川的这支成年队成为一支完整的“11人队”，也算是够人数能上场踢比赛了。

　　沐秋澄翻看了一下自己的通话记录，这一个月来的一百多通电话，几乎都是和蓟川相关的。她尚如此，更不用说周超和申宏江有多费心费力了。

　　好在，现在一切看似都要尘埃落定了。

　　队伍初立，着实不易，周超安排了一次聚餐。这一餐，既是希望大家彼此之间能够破冰，也是要趁此再振奋一下军心。

　　他把聚餐安排在了周一的晚上，因为每周一是秋澄定期来蓟川实习的日子，而且，那晚刚巧是冬至夜，挺适合团聚的。

　　自冬至开始，夜渐短，昼渐长，光明的时间越来越多，也是个好兆头。

　　“你学校里要是有朋友那天有空的话，一起带过来吧。人多点，热闹些。放心，咱们有经费，不用他们出钱。”周超嘻嘻笑着，秋澄却感到了几分心酸。

　　上大学以来，秋澄也参加过不少次聚餐TB活动，这种活动，向来只怕人多，从来还不嫌人少的。

　　“好。”秋澄应着。

　　可是，周一的晚上，除了皎皎以外，戴叙要跟着自己学院去听一个计算机讲座，芍药和清漪都在医学院上晚课，糖糖要去做家教，而love怡也要去舞蹈社参加社团活动，她也邀请不到什么人。

　　还算好，留了个最善交际的岳皎皎，让她出几个破冰活动的注意，根本就是信手拈来嘛。

　　“哎呀，饺子，你就陪我去嘛，那边都是男生，你知道的，我最不擅长和男生交流了，你就帮帮忙嘛。”

　　“不要，不擅长和男生交流，那你当初干嘛答应去蓟川？”皎皎故意揶揄秋澄：“再说了，我可不闲着，我要和我家秦腾辉一起去吃冬至夜的烛光晚餐。”

　　听到这句，秋澄的嘴角突然绽出邪魅一笑：“可是戴叙跟我说，周一晚上他们整个学院都要去听讲座诶。还是要点名签到的那种，他们学院领导也在场，你确定秦腾辉他敢溜出来陪你？”

　　艹，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最终皎皎还是去了这次聚餐。

　　“什么嘛，怎么才来了一个女生，秋澄，你这人缘不行啊。”队里的大男孩们都以为秋澄会从学校里叫来很多女生，特意在训练之后将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眼巴巴地在活动室里等着。可没想到，等来等去，只等来了这么一个，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成天就想着女孩，这点心思要是肯用在足球上，你们早都能冲出亚洲了！”申宏江从背后偷袭，连着抡了几个男生的后脑勺。

　　看男孩们吃痛的表情，可见下手不轻，惹得一旁的皎皎和秋澄都笑了。

　　“哈哈哈，你们几个还想趁机拐个妹子回家不成？对不住了哦，本小姐已经名花有主了！你们呀，都没机会了！”皎皎和谁交谈都是这么不见外，尤其是在感情的问题上，从来不藏着掖着。

　　“啊？秋澄你怎么这样，只带一个女生来就算了，怎么还是个非单身的，这就太不够意思了哈。”史磊几个冲完澡，也过来了。

　　“怎么着，你也想拐妹子吗？要不要我告诉立夏一声啊？”秋澄在饮水机边接着热水，都没见着史磊，就先抛出了这句话，然后探出头，朝着史磊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

　　“史磊！高……高高高……”

　　皎皎和史磊、仁杰都见过面，去年寒假她去上海找秋澄玩儿，便和他们都见了一面。沈立夏、史磊、高仁杰这些原本只在秋澄嘴里出现的人儿，可算是把脸也对上了。

　　岳皎皎在记人上的记性一向都很好

　　“岳，岳皎皎。”史磊原先在用毛巾甩着自己的头发，这会儿将毛巾挂在脖子上，才看清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是高仁杰。”看皎皎实在想不起，仁杰便自己将自个儿的名字补充完整。

　　“怎么你俩也在这儿？”皎皎嘀咕着，这事儿，还从来没听秋澄提起，难道，难道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的蓟川吗？

　　她回过头去看沐秋澄，谁知她早已躲回饮水机后边了。

　　皎皎便过去找她。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我不知道他们会来，”皎皎还没开口，秋澄便先发制人，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大家可以准备走过去了，差不多到预定的时间了。外面挺冷的，都多穿点。”

　　皎皎也就不好再问什么。

　　正当大家收拾得差不多，准备出门时，秋澄接到了快递的电话，说是订的那批货就要送到了。

　　冬至夜，周超让老廖提前下班了，没人帮忙签收了，秋澄只好留下来等快递。

　　几个队员们说要陪着她一起等，过会儿也能帮着一起搬搬东西。

　　沐秋澄还是让他们都先过去，说要是过了预定时间，那间大包房，人就不给留啦，而且天这么冷，要这么多人干等着做啥。况且她已经和快递小哥混个脸熟了，一会儿清点过后就请他帮忙先搬到老廖的保卫室，明天再收拾那些东西就好。

　　皎皎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秋澄愿意留在这儿了，好像，是还不错。

　　除了有点远儿。

　　沐秋澄到包房的时候，史磊皎皎几个划圈正来劲儿，边上已经摆上了几个空酒瓶。

　　见秋澄过来了，皎皎向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的空位来。

　　几分钟不见，岳女士倒是颇有几分“主人”模样了。

　　在带有团建意味的聚餐活动中，即使是在饭桌上，也总是免不了来上一些暖场游戏。

　　皎皎今天组织的两个游戏，都是大学聚餐上最为常见的游戏，一个是国王与天使，另一个则是真心话大冒险。

　　沐秋澄对这两个游戏早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多大兴趣，可这一大桌子的其他人却都显得很是兴奋，认真地听着皎皎对游戏的解释。

　　就连坐她身旁的一向寡言的江塞渊也露出了好奇的笑容。

　　什么是国王与天使？谁是国王？谁是天使？在平时训练课上分外严苛的申宏江也像个孩子似的对这个游戏充满着期待。

　　“抽签。我准备了大家的姓名纸条，大家一会儿都来抽一下自己的‘国王’。‘国王’可以要求自己的天使为自己做一件事，然后天使需要默默地去完成‘国王’的心愿。”

　　“默默？什么意思？”有队员不太理解皎皎所说的“默默”。

　　“意思就是游戏过程中，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的国王是谁，但并不知道自己的天使是谁，所以才说天使需要‘默默’去帮国王达成心愿。”秋澄帮着皎皎做了解释

　　“Bingo，就像橙儿说的那样，大家要对自己的天使身份保密，国王需要用心去发现自己的天使哦。”

　　“那提任何要求，都可以吗？”

　　“当然啊，玩就玩大的嘛，这样才好玩啊。”

　　“那万一抽中的国王就是自己呢？”

　　“那就自己守护自己吧，哈哈哈。”

　　每个人，都会成为国王，也会成为天使，哪怕是做自己的国王，当自己的天使。

　　为了增加游戏的刺激程度，皎皎规定“国王”可以随时随地提出自己的心愿，让“天使”在指定时间内完成。

　　三个青年队上来的小孩，许的心愿都是什么帮忙做寝室卫生、中午帮打饭啊这种小儿科的愿望，本是极无聊的，可是配上他们不谙世事的表情，再跟哥哥们的愿望一对比，就显得好笑了些。

　　而哥哥们的愿望就多了些许“恶趣味”，什么帮忙给自己拆蟹肉啦，向喜欢的女生告白啦，给自己介绍女朋友啦，准备几张有颜色的光盘啦……

　　听到徐杰说这句的时候，申宏江咳了一声，示意注意分寸，现场还有女生在呢。

　　可皎皎却乐开了花，秋澄也哈哈笑着。

　　皎皎说，就该这样老实说出自己的心愿，游戏才好玩啊。就这种程度的愿望，跟大学里的男生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刺激。

　　申宏江愕然，现在的孩子们，都这么开放的吗？

　　当然啊！

　　这么一来，大家都不再对现场两个女生的性别差异有所顾忌，各种小黄段子满天飞，酒局也是越来越火热。

　　不过，沐秋澄却是滴酒未沾，所有的酒都让她的天使——史磊给替喝了。她说，自己一喝酒就难受，希望天使能帮自己喝酒。

　　没错，沐秋澄又许了一个遭到皎皎白眼的心愿：让天使为自己挡酒。

　　可岳皎皎自己，却没有说出自己的心愿。

　　酒过三巡，还有三个“国王”没有说出自己的心愿，分别是岳皎皎，申宏江，和江塞渊。

　　皎皎看气氛正好，便说要开始今天的第二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旋转的指针指到谁，谁就要抽一张问题卡片来说“真心话”，或者是抽一张任务卡片来做“大冒险”。

　　但与无厘头又过分刺激的大冒险相比，多数参与游戏的人都更愿意选择说真心话。

　　毕竟几句话几秒钟的事儿，何必要用几分钟去完成一个任务。

　　而真心话的问题玩多了，就会发现都是一样的套路，无非都是些感情上的八卦问题。

　　什么“有过几个前任啦？”“有没有和前任上过床啦”“初吻/初夜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发生的？”“和前任为什么分手”之类的问题。

　　上周六的晚上，沐秋澄去参加了国乒队的一次聚会，借着有她这个新成员加入的名头，男女队队员们来了一次联谊。

　　那天的饭局也进行了这个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徐嘉勤还有点小骄傲地对秋澄说：“怎么样，我们没有OUT吧，你们大学生会玩儿的那些游戏，我们也会玩儿。”

　　秋澄笑：“是是是，你们个个都新潮得很。”

　　那天晚上第一个中招的是容泽。

　　“最爱的那个女生在自己身边吗？”秋澄负责念出每个人抽中的卡片上的问题。

　　容泽提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酒，回道：“以前在，现在不在了。” 顿了几秒，他又继续说：“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秋澄分明地看到了容泽眼中黯淡下来的光。听这口气，容泽爱的那个女生大概率就是女队友，但现在又不在身边了，那是，退役了？可为什么会“不知道在哪里”呢？之前听team里的姐姐们说起过容泽的事迹，而感情这一段，倒还真没有听人说起过。

　　秋澄环顾左右，观察其他人的反应，但大家都默契地没再追问什么。徐嘉勤拍了拍容泽的肩膀，然后招呼着开始下一轮游戏。

　　接下来徐嘉勤几个也抽中了类似的问题，秋澄被喂了一波又一波的狗粮。

　　直到，温恪也抽了真心话的卡片。

　　“请说出你的现任最大的一个缺点。”

　　“我没有现任，只有前任。”温恪“别有意味”地瞥了对面的陶然一眼，继而把目光转到秋澄身上。

　　“啊，对不起，我漏读了，那就说你前任的吧。”

　　“口是心非！她那个人，总是口是心非，不说真话。”温恪直截了当地回道。

　　沐秋澄感受到现场的气氛好似瞬间降至了冰点，大家没有不说话，而是纷纷和身边人聊起别的话题。

　　“王顾左右而言他”，再没有其他短语比这个更能贴切地形容现在这个场面的了。

　　如果说容泽的那段话让沐秋澄嗅到了心酸的味道，那温恪的这句，则是让她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在所有人刻意做起其他事情的时候，沐秋澄注意到陶然提起自己的酒杯，猛地喝完了一杯红酒。

　　温恪和陶然的这一段，在圈子里不算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俩人谈过，也都知道两人早就分了手。

　　沐秋澄不是多么爱八卦的人，只是身边总是不断有人给她输送着这些八卦料。

　　温恪和陶然的事儿，是在今年亚运会的时候被人科普的。后来也巧，秋澄刚好接到了采访两人的任务，撞见了一些事儿。

　　没想到，更巧的还在后头。

　　秋澄被推荐到了国乒队做实习，而且来的第一天就碰上了队里的性别大战。

　　李谅让她把签盒拿去让女队员们先抽签，还特意嘱咐她一定要让陶然在头几个抽签。

　　沐秋澄猜想，非要这么操作，莫非是……

　　“哎呦喂，温恪，我又和你对上了，怎么老是你啊！”排在最后一个抽签的陈茗都没有上前抽签，就直接自己宣布了对手。

　　陈茗朝温恪喊着，温恪“哦”了一声，也不停下自己手里的练习动作，好像并不在意，又好像是习以为常。

　　沐秋澄把装有签名乒乓球的签盒拿下去，晃了晃，果然，其实已经没有球了。

　　签盒里，根本没有放温恪签名的球，所以每次最后抽签的女队员，队手都会是温恪。

　　真是拙劣的把戏，却也坐实了两人之间尴尬不相容的处境。

　　那天打招呼的时候也是，明明四个人都在一起，陶然却只和除温恪以外的三个人打了招呼。

　　感受到寒冷的气氛，沐秋澄麻利地开启下一轮游戏。

　　可是，好巧不巧，指针指向了陶然。

　　“我选择大冒险。”陶然回道。

　　另一头的温恪笑了笑，充满了戏谑的意味。

　　没有多少人会在真心话与大冒险中选择大冒险，而急性子的陶然却选择了做大冒险。

　　那天之后，沐秋澄深刻地意识到这个游戏并不能随便乱玩。

　　没想到，短短数日之后，她又玩上了这个游戏。

　　好在，今天和蓟川这些人玩应该还是安全的吧，至少一定不会出现那样的惊魂一刻。

　　这一回，第一个中招的是江塞渊。

　　“真心话：你的前任现在在做什么，来来来，江塞渊，快回答！”江塞渊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过话，皎皎和其他人都对他的八卦特别感兴趣。

　　“我想让我的天使帮我回答这个问题。”江塞渊淡淡地说着。

　　“哈？我”坐在江塞渊右侧正嚼着东西的沐秋澄赶紧把自己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这一下，让人见笑不说，还直接把自己天使的身份给暴露了。

　　“哎哎哎，不行啊，你怎么跟橙儿一样啊，刚忘了说了，不能让自己的天使代答真心话或者代做大冒险，不然，这游戏就没意思啦。”皎皎有些委屈地说着。

　　在这件事上，皎皎是在秋澄那里栽过跟头的，聪明的秋澄那天提了一个更为过分的心愿，让天使代受所有的惩罚，可把她给坑惨了，至今还心有余悸呢。

　　想不到啊，沐秋澄也有被反将一军的一天。

　　不过，秋澄的事情，皎皎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没意思，她还是更愿意去挖一些这个神秘寡语江塞渊的料。

　　“那好吧。”

　　“嗯嗯嗯，你的愿望可以留着，以后再跟天使提。反正你都知道你的天使是谁啦，直接找她说就好，我们都给你作证。橙儿，你也记着，你还欠我们小江一个愿望。”这一回，岳女士遭到了沐女士的白眼。

　　“所以呢，你的前任现在在做什么？”

　　“饺子，你别这么咄咄逼人呀，也许我们小江哥，没前任呢。”

　　“她，她应该在准备婚礼吧，据说过年前要举行婚礼来着。”江塞渊耸了耸肩膀，笑笑。

　　这话一出，又是沉默一片。

　　沐秋澄也是一惊。

　　唉，又踩雷了，以后这个游戏就应该取消，取消！

　　倒是江塞渊主动转起了桌上的指针，“下一个！”

　　“一句话评价下你的前任。”后来那天晚上，很多人都抽中了这个真心话的问题。

　　“她就一渣女，在我封闭训练的时候，喜欢上别的人了。”徐杰说。

　　“她是一个只认钱的人，因为我做运动员的收入低微，就提出了分手。”陆飞说。

　　“我，我不算有前任吧，前任和现任都是同一个，哈哈哈。她么就是有点作，有时候会无理取闹。”史磊说。

　　“……”

　　对前任的评价，无论是和哪个职业，哪个性别，哪个年龄段的人聊起，多是些难听的词汇。

　　秋澄最后也没能幸免，也抽到了这个问题。

　　“橙儿姐，你的前任呢？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仁杰故意在皎皎念出卡片上的问题以后又自己重复了一遍。

　　秋澄放下筷子，本只是想看一眼仁杰，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包括好像对其他人的私事都毫不在意的江塞渊。

　　其实，那天在国乒的那个局上，她也被问了同样的问题。

　　这撞题的概率还真是过高了。

　　那天，她回答的也是：

　　“他，他……是一个……嗯……一个很努力的人。”

　　“切~人都不在现场，干嘛这么官方，没意思。”

　　看，连反应都撞了。

　　听到秋澄的回答，仁杰和史磊开心地笑了，皎皎和江塞渊若有所思，剩下的人都觉得秋澄是在搪塞，并没认真作答。

　　但是，在她的心里，齐煜阳，不论其他，就真的，是个很努力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