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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迷雾(二) ...

  •   “上周五,体总公布了对没通过这次飞行尿检的运动员的处罚决定,引起了一波争议。后来这网友讨论着讨论着吧,话题就从兴奋剂扯到敏姐身上来了,说她当初不是因伤退役的,而是因为使用兴奋剂被开除的,然后,然后……”从医院门口到手术室的这段路上,皎皎一边用力地挤出空挡,一边抓紧时间向秋澄讲述卜敏事件舆论反转的整个过程。

      皎皎的嘴里噼里啪啦地不停往外蹦着字,就和两人现在的脚步一样,快到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四个月前,沐秋澄和卜敏的第二次见面,就是在这家医院。

      那时,卜敏还是躲着她,以为她是追过来采访的。

      齐煜阳对秋澄说,要是她觉得这样是有意义的,那就再试试。

      再试试。

      趁齐煜阳在做理疗的时候,秋澄出来在医院游荡,想再寻寻卜敏的踪影。

      好巧不巧,碰上了从济时医学院毕业的韩非学长。

      在入学军训上,是他来给秋澄她们做的急救培训。当时,韩非在做示范时选了秋澄做搭档,所以,两人都对互相还有印象。

      两个人驻足寒暄了几句。

      秋澄得知,韩非今年轮转去了血液肿瘤科,当前主要跟着他的带教老师负责一个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患儿的救治工作。

      韩非说,那个孩子还不到十岁,叫笑笑,可她却不怎么笑。

      正说着呢,韩非突然招手,远远地和人打招呼:“笑笑妈妈,笑笑这两天很乖,很配合治疗,您放宽心。”

      顺着韩非打招呼的方向看去,那是,卜敏!

      原来如此……

      所以,她才急需要用钱,不惜典当掉自己的金牌。

      和女儿比起来,金牌又算得了什么。

      卜敏在和韩非打过招呼后,拐进了病区通道,应该是没留意到站在他身后侧的秋澄。

      “学长,你知道她是谁吗?”

      “什么?你说谁是谁?”

      “卜敏,她可是我们国家的世界冠军啊。”

      韩非一愣:“你知道她?”

      这是半个月内,沐秋澄收到的第二份关于她知道卜敏这个人的惊讶。

      仿佛遗忘才是正常的,而不会是孤陋寡闻。

      而记得,倒是会让人惊讶的。

      “啊,忘了和你说了,我现在在EASE的体育组实习。组里的老师有和我提过她,她,挺厉害的。”

      “我想呢,我这个年纪的都不知道她,更别说你了。她,确实挺厉害,不过,也真的挺不容易的,一直这么一个人撑着。”韩非望向那条卜敏拐进的病区过道。

      两人所在的过道拐角口很敞亮,而越往里,则愈昏暗。

      一个人?为什么只是一个人?

      秋澄没有问出口,毕竟韩非一个医生,也不好透露太多病人的隐私。

      很快,韩非与沐秋澄作别,急匆匆地赶去查房。

      韩非走后,秋澄在原地驻足了好一会儿,再三犹豫下还是拐进了那条过道。

      再长的过道,再多的病房,一间间排查过去,总还是容易找到的。

      那天,秋澄最后并没有走进病房,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却意外获知了卜敏“消失”之后的很多秘密。

      退役后的卜敏很快便结婚生女,但不幸的是,女儿笑笑是个自闭症患儿。丈夫因此同她离婚,而娘家人也不曾管过她,认为生出了“傻孩子”的她就是个耻辱。

      难怪,韩非会说,她就只是一个人。

      祸不单行,这一次,笑笑又被查出患上了急性白血病。

      这些事情,都是在医院做清洁的几个阿姨告诉她的。

      许是看到秋澄站在门口不进去,感到有些奇怪吧,她们便问秋澄是来探望谁的。当秋澄说出“笑笑”的名字时,几个阿姨有些惊讶,因为在笑笑住院的这四个月里,从未出现除了卜敏以外的家人。

      秋澄不知道这些阿姨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但这些阿姨嫲嫲的“八卦”能力,秋澄总是服气的。

      后来,当卜敏对秋澄不再“心存芥蒂”时,便向秋澄吐露了更多。丈夫同她离婚,是因为他始终都觉得笑笑之所以是个不正常的自闭症的孩子,是因为卜敏之前服用过兴奋剂,于是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卜敏的身上。而所谓的家人,呵,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自卜敏退役失业,不能再贴补家里开始,就想着把卜敏这个包袱甩掉,包括匆匆给她介绍对象让她结婚。那个家,连她都不肯接纳了,更别说在他们眼中是个“傻子”的笑笑了。

      “学长,白血病的话,治愈的概率应该还是挺大的吧,骨髓配型,还有,还有脐带血也可以吧。”晚上,秋澄思前想后,还是联系了韩非。

      “不好说,她妈妈的配型不适合,其他家人又求都求不来,这要点骨髓就跟要他们命似的。至于脐带血,你未免想太多,你觉得那个时候他们能想得到留?现在也就只能等适合的骨髓了,而且,而且做手术的钱也都还没有着落。”

      韩非的回答让那个炙热的夏夜瞬间凉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本是非亲非故的一个陌生人,可是秋澄却很想为这个飘渺的小家做点什么,无论是卜敏,亦或是笑笑。

      打听到学校的志愿者团队中就有一个是去济时医院做儿童病患志愿看护的,沐秋澄当即就通过皎皎联系上社团的团长,报名参加了。

      皎皎在听说了这些之后,也跟着秋澄一块儿报了名。

      在皎皎和社长的安排下,秋澄和皎皎“正好”负责笑笑的看护。

      也正是通过这个志愿者活动,让卜敏慢慢地对秋澄和皎皎敞开心扉,甚至最后还应允了秋澄的采访邀请。

      为了使笑笑能够尽快接受到治疗,秋澄和皎皎一起在网上弄了个“爱心筹”。

      卜敏觉得难以置信,就这样也能筹来她跑了那么多家,跪了那么多次也没求来多少的钱吗?

      皎皎拍着胸脯说这样绝对比去求那些不靠谱的亲戚来得快,就放心交给她们吧。

      秋澄负责撰文,而皎皎,则负责利用自己的人脉进行传播。

      反响,还是有一些的,不但收到了些捐款,还有几位爱心人士特意来医院做骨髓配型。

      但那时,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个爱心筹款,为日后的舆论风暴埋下了一根导火线。

      而另一根导火线,是关于卜敏的一篇煽情文章。

      这篇煽情文,真不是秋澄写的。

      本来她是想过以卜敏为切入点,做一下运动员退役后生活保障这一主题的。但是,卜敏身上有太多的争议点,秋澄打在word文档里的内容总是写了删,删了写,生怕引起不必要的争议。

      邢唤说这个想法挺不错的,但是让秋澄再好好想想要怎么立意。

      但是随之而来的世界杯和亚运会项目让整个组忙得焦头烂额,秋澄和皎皎也忙着打下手,这个作业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一篇名为“震惊!退役世界冠军艰难维生,竟然只能靠卖金牌!”莫名登上了巴西世界杯期间体育类文章的阅读排行榜,在一堆关于世界杯的文章中尤为显眼。

      然而这只是篇自媒体文章,并查不到真实的作者信息。

      卜敏说,除了秋澄、皎皎和邢唤以外,她没接触过任何媒体人。

      可文章里除了添油加醋、放大困难、刻意煽情的部分,大部分信息又都是真实的。

      如果说以上都有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另一个同行在做采调的话,那么文章里的那些配图就不可能是了。这些图片都是秋澄拍摄的,两个人不可能做到每一张的构图都一样。

      秋澄发誓自己绝没有写过这篇文章,在出相对正式的文稿时,她是不会这样煽情到失去中立立场的。

      邢唤觉得这事儿许是俩人的身边人做的,可能是在听到秋澄和皎皎的讨论后通过自己的想象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并且,这个人还有机会能够盗用图片。

      同组员工都被邢唤怀疑过,但是他的这个组当时都忙得天昏地暗,根本没有人有额外的时间和精力去整理撰写这篇文章。

      也许是天意吧,文章里落魄的运动员形象与当时世界杯赛场上光鲜的运动员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使得文章的点击率一直居高不下,热度迟迟未退。

      网上对这篇文章和卜敏的热议使得原本只是在济时校友圈里辐射开来的“爱心筹”有了一波更快的进展。

      也正是因为这点意外的“进展”,让包括卜敏和秋澄在内的所有人都没再追究这篇文章。

      皎皎说,就算是“因祸得福”吧,再说了,也没啥损失。

      可谁又能想到,四个月后,皎皎当初那句不恰当的形容——“因祸得福”,只剩了“祸”。

      “然后网友扒出敏姐其实还有套房子,说卖了房子就够手术费的。于是网上就开始骂得很难听了,再加上兴奋剂什么的,就更是一塌糊涂。本来,那篇文章出来以后,就有好几家媒体来采访敏姐,现在,大大小小的媒体都来围追堵截。原本想让你安心看比赛的,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就没跟你说,但今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就打电话给你了。”

      这么多的围追堵截,都是在期待那一场反转吧。

      那套房子,是当年卜敏用世锦赛夺冠和奥运会夺银的奖金以荣誉运动员的优惠价格购买下来的。房子虽在北京,但地段不算好,面积也不大,统共就30多平米。

      卜敏一直没卖的原因,一来是因为前来看房的买主知道她有急用,因此出价普遍很低,二来是因为房产证上还有她前夫的名字,一旦房子要出售,就必须要经过她前夫的同意,而且还要被抽走一部房款。这样一来,不但她们母女俩会流离失所,而且连笑笑的手术费和后续营养补给费都不够。

      秋澄愕然,这件事儿,为什么不在当初离婚的时候就处理好呢?可卜敏低头无措的神情终让秋澄难以开口埋怨。

      在帮卜敏申请了一些慈善机构的善款之后,秋澄发现距离手术费的目标还有一大段距离,无奈之下,在皎皎的提议下,才发起了那个“爱心筹”。

      后来,北京的房价迎来一波涨势,连卜敏家那个地段的房子也涨价了,卜敏就打算把房子出手了,她说,平白无故拿这么多陌生人的钱总还是不太好。

      期中考前,卜敏还在电话里和秋澄说,房子有了合适的买家,还让秋澄有空的时候把一部分善款退回去。

      但……

      “我是准备按你嘱咐的那样在上周六退回去的,可韩非学长那儿突然说有合适的骨髓了,笑笑可以立即手术了,那这笔钱就没法退了,敏姐的房子还只是在洽谈阶段,卖房的钱得要过阵子才能拿到啊,哪里来得及。所以想着,先给笑笑做手术,再把卖房的钱退给那些爱心人士,也没差嘛,谁知道,就差这么两天,两天啊。”皎皎解释着解释着,眼泪汪汪。

      两天,就因为这么两天,卜敏成了“有房不卖”非要“卖惨救女”的“吸血鬼”,专吸爱心人士的血。

      至此,卜敏事件的舆论彻底反转,网友从一开始的同情,变成惊讶,变成厌恶,变成滥骂。

      “恶心,明明是大北京的有房一族,不肯卖房救女就算了,还要出来卖惨博同情。”

      “艹,老子一个北漂竟然还在给一个北京的有房族捐钱,还自己把自己感动得不行,估计人在背后笑我们傻呢!怎么就这么好骗!”

      “果然是世界冠军啊,连卖惨骗人的功力都是世界冠军级别的!”

      “一个服用兴奋剂的运动员,你们竟然也会相信,真是傻到家了!”

      “我看她那个女儿又是自闭症又是白血病的,大概率就是她喝兴奋剂喝出来的毛病,可怜这个女儿哦,怕是来给他妈还债的。”

      “她女儿还抢了骨髓,本来应该是轮到我家人的,就因为是公众人物,医院就给她女儿了,马上就能手术了,想想真是可恨!”

      “这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真的是太可恶太可怕了!”

      热评里全是这样的恶语相向,要不然就是那些因为看到反转专程来看热闹的网友的几句不痛不痒的嬉笑评语。

      秋澄不知道卜敏是否看到过这些评论。她开始后悔,后悔教卜敏使用社交软件,后悔发起那个“爱心筹”。

      快要走到手术室的时候,秋澄停下了脚步。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卜敏,在这么难的时候,她竟然还跑去南京看齐煜阳的比赛,还在南京的街头游荡,甚至在皎皎的来电之后还想着齐煜阳。

      笑笑正在手术室啊!

      医院大堂里来了好多家媒体,还好有保安拦着。

      病区这儿也围着好多看热闹的病人及家属,皎皎拉着她硬生生地从人群中挤过。

      “敏姐。”秋澄是被后来赶到的邢唤推到手术室门口的。

      “邢老师、橙儿和皎皎来了呀。”听到秋澄的声音,蹲在手术室门口的卜敏撑着背后手术室的门,缓缓站起身向三人打招呼。

      秋澄赶紧迎上去扶了一把,卜敏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

      晚上快7点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由红转灭,终于结束。

      “手术还算成功,但目前仍不能确定是否会出现排异现象,还需再观察一阵。”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算是都舒了一口气。

      卜敏让秋澄和皎皎赶紧回去,好好上明天的课。

      可惜,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第二天中午,韩非给秋澄打了电话,说今早凌晨,笑笑还是出现了排异反应,已经开出了病危通知单。

      秋澄和皎皎疯了似地奔向济时医院。

      然而到医院的时候,卜敏并不在。

      “她回家拿点东西,接下来是场硬仗,是该做点准备。”韩非说。

      听着好像挺在理,可不知为什么,沐秋澄觉得特别的心慌,和11年初齐煜阳出那件事前一样,莫名心慌。

      一颗心,上上下下的,最后一上,便梗在了喉咙口,下不去,难受。

      奇怪。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卜敏走了多久了?

      好像快要有两个小时了。

      秋澄让皎皎留在了医院,自己奔去了卜敏的家。

      她摁楼下的楼道门铃电话,卜敏家没人接听,最后是底楼的奶奶帮忙开的门。

      一口气冲上四楼,疯狂地拍打卜敏家的门。

      没有回应。

      底楼奶奶说今早儿她看到过卜敏回来的,还打了招呼,安慰了几句。

      心越发得慌,拍门的手和喊声都不自主地开始抖起来。

      领居家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都被吵了出来。

      在秋澄的求助下,几个力气大的叔叔一起联合踹开了门。

      不好,好大的一股煤气味。

      楼道里围观的邻居们纷纷跑下了楼。

      “快跑,四楼煤气泄漏啦,要爆炸啦!”

      捂紧口鼻,找到煤气阀门,拧紧阀门,迅速开窗通风,秋澄第一次觉得小学课上学到的这些安全知识离自己这么近。

      找到失去意识的卜敏,迅速跑到室外拨打120,再跑回去对卜敏做那套韩非教的急救措施,一切都像是不需要思考的本能反应。

      一个爱女如命的母亲,怎么可能会在女儿最危急的时候离开她呢?

      除非,她是想和女儿一起离开,又不忍亲眼看着女儿先走。

      那张病危通知书,所有人都错估了它对于卜敏的打击。在她的眼中,病危通知书等同于“无力回天”,等同于“必死无疑”,应该来个人提醒一下这个可怜的母亲,即使被下“病危通知书”,也还是有存活的可能的。

      可惜,没有人,大家都想当然地以为她懂的。

      皎皎觉得,现在这个局面,已经远远超出她和秋澄两个大二学生的能力范围,一时想不起该找谁,只好又把邢唤找来了。

      邢唤到的时候,皎皎哭得稀里哗啦的,一边抽泣一边跟他说明情况,话都说不太清。

      “橙儿呢,她在哪里?”

      皎皎指了指一个角落。

      那丫头一个人蹲在一个昏暗的角落,没哭,也没闹,就是全身都在抖。

      邢唤过去把她拉起来,秋澄却执拗地不肯起。邢唤一生气,干脆一把把她给提了起来,拉到了手术室门口。

      “你这样有用吗?!”邢唤大声吼了一声,把身后的皎皎吓得够呛。

      秋澄却仍是木木的,不知道眼神聚焦在何处,只是抖。

      手术室的灯又一次灭了。

      急救医生出来,对着三个人摇了摇头。

      “嘭!”

      秋澄一下子摔坐在了地上。

      “来的路上,她的手还是暖的,还有心跳。”秋澄默默念着,本就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还是倾泻而出。

      后来,医院里的人来来去去,忙活着卜敏的身后事。

      秋澄就那样呆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也不再流泪。

      邢唤让皎皎陪着秋澄,自己先去处理后续手续。

      等邢唤回来,秋澄还是那样呆坐在地上,一旁的皎皎既心疼,又无奈。

      邢唤实在看不下去了。

      “沐秋澄!我再问你一遍,你这样有用吗!是能改变什么吗?是能让卜敏转死为生还是能怎么的?你给我起来!卜敏不在这儿,你要是有这个能力做什么法,上那儿做去!来,我带你去,去那儿!起来!”邢唤抓起秋澄的一只胳膊,见拉不起她,干脆就暴力地拖着她走了十来米。

      沐秋澄用两只手拼命地挣脱开邢唤的手:“不要,不要,求您了,我不要去。”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如果一开始她就没去管这件事,是不是结局反倒会更好些。

      就不会有“反转”,不会有谩骂,倒能让她们平平静静的。

      为什么她非要去掺一脚,把人家的生活弄成这样!

      如果从未遇见,该多好。

      那场雾,就是让她看不见,为什么自己偏偏要去看清。

      秋澄的泪水伴着哭喊,听得人绝望而心碎。

      又来了不少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皎皎从没见过这样失去理智发狂的秋澄和怒吼的邢唤,只好弱弱地在一旁“求情”:“邢老师,您别这样,秋澄她吓坏了,您这样实在太残忍了。”

      “残忍?那让她就一直那么坐着?”邢唤又是一吼,皎皎闭嘴不再作声。

      “沐秋澄,你听好了,接下来这些话,我只说一遍,要听不要听,随你。我刚去办手续的时候听护士说了,这两天卜敏她前夫出现过。刚我还手机联系上了,但对方一听说人没了,直接挂了,现在压根联系不上,这人是铁定不会再出现了。至于卜敏的那些家人,就更是一个都联系不上了。她的身后事要怎么办,这是你第一个要考虑的问题。第二,笑笑还躺在ICU,奄奄一息,她接下来怎么办,是继续治疗还是放弃治疗,从ICU转出?如果,如果之后笑笑转危为安了,那后续又该怎么办?这些才是你该去考虑的问题,收起你那些无用又可笑的内疚吧!你现在这样,就是在浪费时间!”

      秋澄放下了挣扎的双手,哭喊转变为啜泣,似乎冷静了一点。

      “你要听得进去,觉得我说的在理,那咱们就到一边好好聊聊。”

      等邢唤和秋澄聊完出来,皎皎看到秋澄已经镇定下来了,除了红着的眼睛和凌乱的头发,看不出什么异样。

      “我现在去ICU看看笑笑的情况。”秋澄对皎皎和邢唤说,语气平静到皎皎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个梦而已,可惜捏自己肉后的吃痛感告诉她并不是。

      好在,那个处事一向冷静的秋澄又回来了。

      “邢老师,你用了什么法子把她变回来了?我说了好久,都没有用。”

      “没什么,警方在现场发现了卜敏的一封遗书,留给秋澄丫头的,我只是转交给她罢了。”

      皎皎有点好奇,那封遗书里究竟写了什么,让秋澄的转变这么大。

      看着秋澄有些摇摇晃晃、一步一顿的背影,皎皎和邢唤随即跟了上去。

      “大家都在说,是因为我服用了兴奋剂,才会让笑笑变成这样的。是这样吗?我曾经反驳过笑笑她爸爸,可现在,我也这么觉得了。一切始终都是我的错。”

      这是卜敏留给秋澄的信中的一句。

      是这样吗?

      在夏雾里出现的人呐,终在另一场秋雾中逝去。

      只是白天,变成了黑夜,更看不清了。

      迷雾何时能散去,光又在何处?

      十一月的北京,是真的很冷,很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迷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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