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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婚 ...

  •   三日之期,转瞬而过。
      婚期定在七月初七。天还未亮,司彦便被一群丫鬟婆子从床上吵了起来,拉到铜镜面前细细梳洗。
      小丫头们轻轻帮他篦着头,一下一下,从头梳到尾。燕国流传这样一句话,新婚那天只要梳子从新人的发顶顺顺梳到发尾,那么新人日后的婚姻生活也会是一顺到底的。
      司彦就这样静静地让他们梳着,一动不动地地透过眼前的窗户,看向还未泛白的天空。黑洞洞的空中此刻仍挂着满天的星辰,如同钻石一般折射着耀眼的光芒。这么美的星空,是他从未见过的。
      丫鬟们为他篦好头以后,扯了一根赤红色的发带,撩起两侧的头发,聚到脑后,轻轻束起。然后轻轻唤了声:“将军好了。”
      司彦回过神来,望向镜中。剑眉浓密,眼藏星辰,鼻梁如峰,唇红齿白。明明已经习惯了这幅面貌,可是现在看起来,却又显得那么陌生。
      叹了口气,司彦默默起身,让丫鬟们伺候自己穿衣。看到红如烈火般的婚衣被繁繁复复地披到了自己身上,他眉头也锁得越来越深,深色愈加复杂。事到临头,他才开始思量,这场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婚姻,也不知是对是错。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懦夫,已经回不了头了,还在打着退堂鼓。当一切穿戴完毕以后,还是径直走出了自己房门。
      整个将军府都在忙碌着,艳红的绸布挂满了整个房梁,红色的灯笼在夏风的轻抚下,微微摇曳着微弱的光芒,照得地上一片通红。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司彦知道,自己该出门迎亲了。于是紧紧握了下拳,眼睛闭起又复睁开,深吸一口气后,面带平静地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门口,跨上了早已备着的头顶红绸花的高头骏马。
      一切准备就绪,正待出发。司彦轻轻撩起手中缰绳,就要策马前行,却有一声“哇哇”的凄惨嗓音在自己头顶响起,抬头看时,一个黑色的物体直直地落入了自己怀中。
      等到看清那是何物时,在场的所有人脸都白了。那竟是一只羽毛漆黑的乌鸦!大婚之日此物入怀,何其倒霉!
      乌鸦似乎受了伤,扑棱棱地扇着自己的翅膀,但就是飞不起来。
      司彦只觉得眼前这只乌鸦很眼熟,再加上他从来不是一个迷信之人,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晦气的,便转头唤来一个小厮,吩咐他将这只乌鸦带回府中,好生照顾。
      众人此时皆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厮面带难色,表现得很不情愿,道:“这,这是不吉利的东西。”
      司彦不以为然,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不怕晦气,照我的话好生照顾它便是。”然后便独自策动了驮着自己的高头大马,缓缓前行。
      一看自家将军先行上路了,众人不敢耽误,于是纷纷跟上,礼乐队伍拿出乐器呜呜地吹了起来,一时间喜庆之乐在大街小巷里传递开来。
      肖纯面带微笑,站在门口,目送着司彦出了府门,眼看着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于是转身想要入府张罗晚上迎接宾客的事宜。却有一小厮,面带疑色,将他扯到了一旁无人之处。
      “肖副将不觉得奇怪吗?”
      肖纯不解,“何事奇怪?”
      “咱们将军醒后,整个人似乎发生了很大变化。”小厮警惕地看了看附近有没有其他人,而后继续道:“将军从来的性子是最最喜静的,可是那会刚醒来以后,竟问我,附近最热闹的茶馆是何处,而后便转身出了门。这还不奇怪,奇怪的是那只乌鸦!肖副将您忘了吗,当年百里老将军死在战场上的时候,他的尸体被乌鸦啄食,从那以后,将军便最讨厌乌鸦这种东西,可是方才却……”
      小厮并未说下去,可肖纯心里却是一个咯噔,有些了然。这样一想的确挺奇怪的。从前将军视长缨枪如命,从不离身,但当日自己亲手将长缨枪交还他手中,他却又将长缨枪抛给了自己,似乎不愿多碰,如今醒来多日,长缨枪一直被他扔在房中,已许久不曾触碰过了。而且当日校场上,不仅拒绝了展示自己的一套落英十八式,让不会招式的自己替他演示,最后竟然还被一个区区孙胖子两次三番打中,吐血昏倒。
      一切一切此刻在自己脑中回想起来,肖纯越想越惊疑。但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假意恼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将军被人冒充了吗?”
      “那倒不是,将军在战场上‘死后’,‘尸体’是您亲自钉入棺中并抬回来的,一定不会是被人冒充。”
      “那你为何对我说这种话?”
      小厮附在肖纯耳边悄悄说了二字,下一秒,肖纯脸色大变。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叮嘱小厮不得多言,而后自己闪身出了将军府。
      国师府。
      肖纯心想,国师此人性格冷漠,最不喜和他人打交道,此刻一定不会在宫中。于是急匆匆跑来,想解开心中疑问。
      当日国师为百里寒招魂,百里寒醒后,他二人却赶走了其他人,独自在屋中说了许久话,他走后,百里寒更是一连三日眉头紧锁,大婚之日都不得纾解,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国师府大门紧闭,肖纯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终是忍不住伸手扣门,谁料大门竟自己打开了。
      肖纯径直而入,却发现国师府中居然空无一人。难道国师入宫了?
      肖纯慢慢环视四周,感觉到有一阵说不出的异样,内心浮起阵阵不安,握在佩剑上的手也是紧了又紧。
      突然,一只长棍从暗处射来,肖纯一惊,迅速抽出佩剑挡开长棍。下一秒一道黑影闪出,跳起来接住长棍便对肖纯发动了猛烈地进攻,一时间肖纯只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来人一身黑衣,面上裹着层层纱布,辨不清容貌,只留有一双细长双眼,此刻正紧紧盯着肖纯,招式越发凌厉,却又明显有所保留。
      肖纯终是不敌,堪堪抵住当头劈下的棍子,大喊道:“你是何人!”
      来人闻言放开了肖纯,二人站定,互相紧盯着对方。而后他手中棍子再次扬起,肖纯做好作战准备,可对方却只是自顾自地耍了一套棍法。
      肖纯大惊,脱口而出:“落英十八式!”
      黑衣人落定,紧紧地看着肖纯,一字一句开口:“我乃百里寒。”
      果然如此!
      肖纯双膝一弯,便要跪下,百里寒却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将他拖了起来,淡淡说了句:“不必了。我已不是你的将军了。”
      肖纯心急,无数疑问充斥着自己,“将军你为何会变成这样,府中那位,到底又是谁?”
      百里寒面无表情回答道:“不知,我醒来只有三日。”
      “那您……”肖纯还待开口,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是我帮他找的肉身、招的魂。”
      二人回头,国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当日我到府中替你将军招魂,谁知竟发现,魂魄与肉身容貌完全不符,我便知道,是有人雀占鸠巢了。”
      肖纯急道:“那您为何不早说?”
      国师看向肖纯,面带嘲讽:“那人魂魄整个被黑气笼罩着,分明是魔,我又有何能耐能够收服得了他。”
      此刻肖纯完全相信了小厮的“换魂”一说。
      “那么当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肖纯突然想到此刻迎亲队伍怕是已经进了宫了,不由暗叫一声不好,掉头便要走。
      百里寒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将手中棍子一横,截去了他的前路,“不许去。”
      “可是将军……”
      “国师自有计策。”
      国师闻言轻蔑地扫了一眼肖纯,袖袍一挥,骂了声莽夫,缓缓开口道:“你以为你家将军为何在这里?我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只等那妖魔和公主进了洞房,我必叫他当场现形!”
      “那陛下和公主是否知晓?”
      “知道了只会让计划多生变节,倒不如不知道的好。待到一切结束以后,我自会禀报圣上。现在我们只要回将军府等着便是。”说罢,负手而立,踱步出门。
      百里寒将手中棍子就地一扔,不发一言跟了上去。
      肖纯心内虽急,却只能依言照办。
      三人为避免引人注意,悄悄从后门入府,来到新房之中。
      此刻众人皆在前院忙碌着,新房之中空无一人。
      百里寒站在房中,若有所思,眼神匆匆略过房中的一切摆设,最后落在了摆在角落的长缨枪上。
      那枪被司彦丢在房间角落中数日,众人又向来不敢轻易触碰,此刻已积了些许薄灰。
      一丝恼意在眼底显现,百里寒快步走过去,将枪握入手中,横卧过来,用袖口轻轻擦拭。那副对长缨枪如视珍宝的模样,让肖纯不由坚信,这才是自家将军,这才是真正的百里寒。
      国师微微扫了眼新房,看着宽厚的横梁,挑了挑眉,对百里寒道:“待会只要将军按照我说的行事就行。不过现在只能先委屈将军,躲在这房梁之上了。”
      百里寒头也不抬,语气淡淡:“无妨。”然后握紧长缨枪,跳上了房梁。
      那横梁十分宽厚,百里寒一跃上去,便没了人影。
      国师背对着肖纯,咧出一个恶毒的笑容,然后将其唤出了屋中。
      二人出了新房,径直走向了前院,却未看到身旁的树上,一只全身漆黑的乌鸦,正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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