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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露 ...

  •   司彦在擂台上昏倒以后,最后的印象便是自己身处在了一片黑暗之中,一时间头脑都是昏昏沉沉的,过了不知道多久,才逐渐清明起来。
      睁眼一看,自己却并非在擂台之上,也并非在将军府,而是站在一处自己从未来过的蛮荒之地。
      在这里,天与地似乎融为了一体,分不出界限,四周暗红暗红的,太阳挂在头顶,红的仿佛能滴出鲜红的血液。脚下是大片大片已经龟裂的土地,肉眼所见之地,河海枯竭、片草不生,荒凉异常。
      司彦不知自己到底身处何地,只能任由无端生出的恐惧将他整个包围,盲目地挪动着自己的脚步,环顾四周,想找人问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但四周却连一个鬼影都没有。于是他忍不住大喊:“有人吗!”可是喊了很多遍,回答他的始终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绝望在他的四肢百骸之间流淌着,司彦不由自主地双膝一弯,跪了下来,将头深深埋在了自己的双手间,趴倒在地上,泪水顺着他的指缝渐渐流淌到了已成齑粉的泥土上。
      直到他的身体已经彻底麻木了,一道利剑划破天空的声音突然响起,司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踉跄着爬了起来,一抬眼,自己的正前方竟停留着一把玉质的扇子。
      他疑惑地伸出手想抓住扇子,可下一秒,它却自己飞了出去。扇子划过之处就像是被利剑划开了一道大口,暗红色的景象如同古老的墙壁一般纷纷剥落,然后慢慢湮灭在了这诡异的天地之间。
      取而代之的是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湛蓝天空,涓涓细流,花鸟细语,春风拂面。眼前大片大片的往生花开得正盛,红得如同燎原烈火一般,席卷了整个大地。
      耳后响起阵阵的谈笑声,司彦慌忙回头,发现在自己不远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两名青年。
      其中一位身材修长的青年背对着自己,一身红衣似火,手中玉扇轻摇,举手投足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
      而另一位青年则一身玄服,衣服上绣满了烫金花纹,显得沉稳却又不失贵气。
      二人皆看不清容貌,只是在这大片的往生花之中迎风站着,让风肆意地拂过他们的面庞,吹起他们的发带和及腰长发,慢慢纠缠。
      司彦面上一喜,连跌带滚跑到他们身旁,气喘吁吁地开口:“请问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二人同时转身,面向司彦。
      刹那间,司彦只觉得,诗本子上写的那句“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说的,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但他们却好像听不到也看不到他一般,只是自顾自地谈笑。
      司彦忍不住冲他们大喊,但是却起不了任何作用。他心中一急,便要去伸手拉扯那红衣公子的手臂,但手却是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此人竟只是幻象!
      司彦一愣,收回自己的手,想要试着去触碰那位黑衣公子,却看到那黑衣公子将脸一沉,看向他眼神一凛,喊了声“回去”后伸手一掌拍向他。
      掌风凌厉,却又造不成半分伤害,只是将他掀起,向后倒入繁密的花海中。
      倒地那一瞬间,司彦双眼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将军府。
      司彦大叫着坐起身来,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急不可耐地滑落下来,沿着脖颈的曲线慢慢滑进胸口。可他却顾不得擦拭,只是愣怔地看着自己的前方,大口喘气。
      “将军醒了!”一声带着欣喜的清脆嗓音响起。司彦一惊,猛然回头,却是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见他醒了,回头大声呼唤,像是在召唤着什么人。喊完,看着司彦汗如雨下的模样,又立马转身走到一旁,在桌上的盆中捞起一块布巾,用力一绞,匆匆忙忙跑到司彦面前,伸出手要替他细细擦拭。
      司彦尚未回过神来,只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紧盯着她。
      想来是他的眼神太过可怕,那小丫头不由得颤抖起来,“将,将军,您怎么了?”
      司彦还未开口,房门却突然被推开,一伙人陆续挤进了房内,看见他醒来,一脸欣喜。
      肖纯拨开人群,冲到榻前,看向司彦的眼神盛满了关切,问道:“将军您还好吗?”
      一看到他,司彦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环顾自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于自己府邸之中。答了声“无事”,然后松开了自己紧攥住小丫头手腕的手,改为按着自己的额头,想稍稍平复下心情。
      小丫头见司彦终于松开了手,于是慌忙闪到了人群之中,只敢远远地看着他。
      “我……怎么了?”司彦犹豫了下,问道。
      肖纯一脸紧张:“将军您忘了吗,那天在校练场,你被那孙胖子一拳击中了胸口,昏迷了过去。”
      他对这些都有些印象,“我问的是后来。”
      “后来我怎么都唤不醒您,于是慌忙将您带了回来,并找了御医来,想替你诊治。可是这些天您吃了许多药,却一直没有苏醒的征兆,我没有办法只能进宫禀报陛下,谁知碰巧……”
      他话未说完就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碰巧我就在宫中,听肖纯将军的描述,倒觉得将军你不是因为心口受到重击而晕倒,倒像离魂太久,魂魄一时还不能习惯回到肉身导致的。”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了进来,众人面带尊敬,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司彦闻言转过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灰白道袍,目光上移,分明是国师那张带有讽刺意味笑脸。
      国师看到司彦看向自己,脸上讽刺更深了些,紧盯着他,继续缓缓开口:“因此我便向陛下请旨,来您府上一探究竟,没想到竟真被我猜中了,于是我便用咒术将您的魂魄又给拉了回来。”
      这话的意思无非是为了向司彦表达“我其实很关心你”的意思,但这个男人的眼神却冷得让人如坠冰窖,脸上那一副张扬到极点的讽刺笑容,似乎也在刻意提醒着司彦,他并非好人。
      因此司彦完全想不通,这个男人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就自己。喉头一阵滚动,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国师仿佛看出了司彦的一切疑问,不等他开口,便俯身凑到他耳旁,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音量,道:“别人的东西再好,终究不是你的。”
      司彦闻言一惊,一把推开他,神色复杂,“你怎么会……”
      众人不知状况,皆是一怔,正待上前询问究竟,但司彦却并不想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你们先出去,本将军有话要和国师说。”
      这话虽是对其他不相干的人说的,但司彦的眼神却未离开过眼前的男子。
      毕竟都是奴仆,当然要服从主人命令,于是屋中人虽面带疑惑,但还是都乖乖退了出去。
      一时间屋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一人面带疑色,一人面带嘲讽,就这样直直地对视,谁也不肯先开口。
      最后司彦还是忍不住了,开口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国师似是故意又似是无意的轻笑道:“我本来只是碰巧想着来试试能不能救得了将军,没想到,在为将军招魂的时候,竟发现您的魂魄和您的样貌一点都配不上呢。”那毒蛇一般的眼光一直紧紧锁在司彦身上,面上嘲讽更深,“将军自醒来之后,性格突然大变,本来那么喜静的一个人,现在竟然会去茶馆这种地方和小二聊天,这难道不很奇怪吗?其他人都是一些凡夫俗子,恐怕只会以为是你经历奇遇所以才会导致性格的变化,又怎么会想到,这副身体,其实已经换了个主人呢!”
      他的话,字字珠玑,让人没有反驳的余地。司彦没想到重生后才过了几日,自己的身份居然就被人识破了,此刻他毫无对策,就像是砧板上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眼前的男人一眼看出了司彦内心的紧张与害怕,于是一扫脸上的嘲讽之情,换上了一副生硬面孔,继续说道:“不过你也不必害怕,我现在还没有要拆穿你的意思,否则的话,你现在也不可能好端端地躺在这里了。”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既然你能够附身在百里寒身上,那便是你的机遇,天机不可触犯,所以我不会拆穿你的身份,但也希望将、军你以后能够好自为之。”他特意强调了“将军”二字,仿佛是在向司彦表达自己的诚信,但不知怎的,司彦总觉得,里面还含有一丝威胁的成分。但具体威胁什么,心里又是一点数都没有。
      国师说完这番话,挥了挥袖子,转身背对着司彦负手而立,“将军既然醒了,那就好好备着几日后大婚的事项吧,在下告辞了。”
      一道危险的光芒在他眼中闪过,司彦却没有看到。他说完便在司彦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径直推开门,走了。
      看到国师推门离开,肖纯迟疑了一下,然后闪进了司彦的房间,一眼便看到自家将军眉头紧蹙的沉思模样,不由有些担心。
      司彦听到动静,侧头望了一眼,见是肖纯,于是开口问道:“你可知我昏迷了几日?”
      “从您昏倒,到我进宫禀报,大约过了半月,而国师来后,也治了差不多半月,前前后后加起来,已有一月光景了。”
      一月光景?那岂不是自己马上就要大婚了……
      “那婚期?”
      肖纯笑道:“将军您放心,国师曾和陛下许诺,一定可以在半个月内治好您,并且保证您一点后遗症都没有,所以陛下说了,婚期依然是照旧,您昏迷的这段时间,府中一直在准备着呢,用的都是上好的东西,一定不会让您和公主失望的。三日后,您就可以迎娶公主进门了!”
      “那就好……”司彦喃喃道,心中却还是在琢磨着国师的意图。
      肖纯不明就里,还以为他是怕因为自己推迟婚期而对不起公主,于是便摆出了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安慰道:“我看将军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有我们呢。”
      司彦失魂般地嗯了声,便又躺倒在了床上,闭眼细细思量。
      肖纯轻笑着替他盖好被子,便出了门,将他一个人留在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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