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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校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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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彦前脚刚踏进大门,庭院中小厮见了便向里大喊道:“将军回来了!”像是在给什么人通风报信。
司彦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喊吓得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小厮看到了赶忙上前搀扶。司彦双脚还未立定,隔着老远就看到肖纯面露喜色,一手按着悬挂在腰间的配剑,一手抱着一细长匣盒朝着自己跑来。远远喊道:“将军!”
司彦站定身形,由着小厮替自己整理衣衫,眼神却落在肖纯手中抱着的木匣子上。
刚才在碧云坊,听那小二提到过百里寒的武器是一支长缨枪,所以看着那木匣的形状,他有种预感,那之中盛放的极有可能就是百里寒在战场上从不离身的那支长缨枪。
他猜的没错。肖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来,双脚方一站定,便急不可耐地把左手臂弯里夹着的木匣子打横过来,双手捧着举到司彦面前,道:“将军,您的长缨枪。”
司彦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打开了盒子。盒子开启的一瞬间,一道寒光直逼人眼。定睛一看,竟是锋利无比的枪尖在太阳的映照下折射出的光芒。那枪足有一人长,枪身漆黑发亮,一看就知是由上好的木材打造而成的。司彦虽是一个不懂欣赏的人,但还是能够看得出这支长缨枪绝对是件货真价实的好兵器。
长缨枪似乎对百里寒有着很大的吸引力,司彦感觉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失去了意识,再睁眼时,已是长枪在手。仿佛只要穿上铠甲,自己便就真成了那驰骋沙场、杀敌无数的少年将军百里寒。
长缨枪有些沉重,司彦握在手中却不觉吃力,眼中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些异样的光彩。心想着也许自己真的能成为下一个百里寒呢?
肖纯看着司彦盯着长缨枪,嘴角渐渐弯曲,只道是自家将军又找回了那沙场上肆意杀敌的快感,于是也跟着欣喜起来。
肖纯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打断了他的想象,“将军如今已数日不曾摸过这枪了,何不趁着现在长枪在手,去校练场给那群大老粗演示一遍您的落英十八式,让他们开开眼界呢?”
“演示?”司彦一愣,尴尬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道:“不不不,还是别了吧。”肖纯话出突然,弄得他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看到司彦面带犹豫,肖纯还以为自家将军是担心自己刚刚醒来,身手会受到影响,迫不及待接话道:“别呀,将军,我都和他们说好了……”他一时说漏了嘴,然后慌忙伸手捂住嘴,略带歉意地看着司彦。
司彦抬起头用自己的鼻孔对住了他,无声宣示自己的鄙视。
肖纯想着自己早早夸下了海口,此时众将士在校练场上已等候多时,于是只能拍着胸口道:“将军别担心,我知道将军是怕自己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在大伙面前丢了丑。但是将军您威名在外,此次回京,众将士都想趁此机会一睹您的落英十八式招式是如何之凌厉。并且此刻大家已经在校练场上等候您多时了,还是不要扫了大家这个兴致了。何况您从小苦练,已将这招式练过了无数遍,又岂会失手呢。”
他说得唾沫横飞,表面上是在夸奖司彦厉害,但是用意却是想让司彦答应自己一展拳脚。
肖纯少年便和百里寒相识,二人感情也好的很,所以他的话中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成分。
司彦惆怅,你懂个毛线啊,你懂。但他向来架不住人家撒娇,看着肖纯一脸不容拒绝的样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历来穿越小说里这身体原来主人会的本事,重生者都能够继承到,自己应该也不会是个例外。司彦只能这样违心地安慰自己。
但这一次,司彦似乎失算了。因为他一路上坐在马上回忆了许久,竟一点都回忆不起落英十八式的使法。日头毒毒照下,晒得他心中不由燃起阵阵焦躁之意。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答应了肖纯,自己就不该反悔。
此刻手中长缨枪显得尤为沉重,默默它看了一眼,下一秒司彦勒马回头,唤了一声肖纯,然后将长缨枪扔到了他怀里。
肖纯一愣,不解其意,但看到自家将军不发一言,又转身上路的背影,知道他不想自己多嘴,只能将疑问憋回肚中,握着沉甸甸的长缨枪,也跟着催马前行。
司彦不知道去教练上的路线,只能埋头骑马乱跑,一跑错路,肖纯就会提醒他,然后他再换个方向。浑浑噩噩地走到半路上,一只漆黑发亮的鸟从天空中盘旋着冲下,从他的脑袋上俯身掠过,把他吓了一跳,当即勒马停在了原地。
司彦抬头看去,那鸟也不怕他,扑棱着翅膀直直与他对视。他眯着眼迎着光打量了它几下,而后喜道:“鹩哥!”
肖纯驻马停在他身边,也看了几眼那只鸟,而后面带黑线纠正道:“将军,那只是只乌鸦。”
司彦闻言尴尬的笑了。那乌鸦像是鄙视他一样,冲上来在他头上啄了下,然后飞走了。
司彦吃痛,捂着头,含着泪朝着它离开的背影控诉道:“你这个孽畜!”
……
校练场。
一群士兵正顶着夏日午后毒辣的日头,在教练场上,光着上身,互相肉搏着。
司彦看着眼前一幅幅魁梧的身材,顿时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直觉告诉他,除非自己开挂,否则根本打不过!
“将军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声,原本在互相较劲的士兵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抖了抖肌肉,毕恭毕敬地在司彦面前列起了方阵。
百里寒毕竟威名在外多时,又是燕国第一将军,众将士早有耳闻,不敢有任何逾越之举,面对着顶着百里寒躯壳的废柴司彦,此刻倒是十分顺服。反倒是司彦,头一次当上领导阶级,感到有些紧张。
京城将士与驻守边疆的将士虽一样重要,但是毕竟职责不同,一个是为了保卫国家防线所在,另一个则是为了保护皇家所存。所以这群将根本没有能见到百里寒的机会,五年来只听得是位少年将军,却不想这位将军容颜竟十分秀美,私下里都忍不住偷偷打量司彦。
司彦到底只是个废柴,不是那个真正上过战场的百里寒,也没有百里寒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如今被这群士兵用一种虎狼般的视线一直盯着,双手忍不住在衣服上乱蹭起来。好在燕国服饰向来宽松,倒是能够遮他乱动的手,帮他维持了点颜面。
小将军肖纯站在一旁,手握着百里寒的长缨枪,一脸意气风发的傲娇样,似是在无声地向那群将士炫耀自己有多牛逼。
众人各怀心思,互相打量,不发一言,弄得场面十分尴尬。最后肖纯忍不住了,跳了出来,站在中间。他实在受不了所有人都傻兮兮不说话,干站着晒太阳的蠢样了。
“咳。”肖纯举起拳头放在自己嘴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面向众将士,背手指着司彦道:“这位就是我们燕国第一将军百里寒。”说完这句话,他还特地顿了顿,瞥了一眼众将士的表情,见他们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于是继续开口:“我们将军十五岁就去了边疆镇守,立功无数,此次因为出了点意外,回到京城修养,趁此机会也顺手指导指导大家的武艺,让大家开开眼界。”
肖纯撞似豪放地将自己指着司彦的手挥向了那群大老粗,仿佛是将他作为了一件礼物送了出去。众将士闻言,齐声欢呼。
司彦闻言,欲哭无泪。但以自己此刻的身份,出言拒绝,怕是会被瞧不起。只是他在这身体里呆到现在,除了感到自己身体十分结实,力气比常人大了许多,对落英十八式却是真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司彦也不是笨蛋,不会蠢到表露出自己不会落英十八式这个事实。他侧头偷偷瞄了眼肖纯,准备把这个锅让他来背,面向众将士开口道:“相信大家都知道,月余前,本将军在江陵关一战中遭逢不测,所以此刻才会出现在大家面前。如果本将军此刻身体无恙,我定不会吝啬大家的眼福,但是大家也知道,本将军此次回京,其实是因为被奸细下毒,所以回来修养。现在我不过回京两三日,身体尚未痊愈,实在难以舒展拳脚。”说着还装作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此话当中含有明显的拒绝意味,让众将士不由一愣大老粗们心里盘算道:先前肖纯肖副将前来校练场视察的时候,明明许诺过大伙,要让大伙开这个眼界,但是此刻百里将军竟是当众否决了肖纯将军的提议,难道是居功自傲,不把大伙放在眼里,觉得咱们不配开这个眼界?但是瞧他说话的神态,又不像是在骗自己。一时间大伙都是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
肖纯闻及此,也是一愣。自己先前前来视察,曾一时兴起应允众将士要让他们见识下自家将军的绝技落英十八式,本以为自家将军都答应自己来这里了,一定不会吝啬自己的武艺,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当众拒绝得如此果决。不过,也怪自己思考不周虑,忘记自家将军先前曾遭暗算,身中剧毒,见将军醒了,只顾着高兴,却未关心过他的身体状况。一时间,后悔、尴尬、自责等情绪不由得占据了肖纯整张脸。
但司彦没有给他太多时间酝酿自己的情绪,而是一把将他推向将士们面前道:“虽然本将军无法展示自己的绝学,但大伙是知道的,你们面前的这位小将军,是从小便跟随我驰骋沙场的副将,也是我十分信任的人。”
肖纯听到这话,心里又开始荡漾起来。几秒前看向司彦时还是一副纠结模样,此刻竟又换成了一副感激的表情。果然自家将军,心里还是有着自己的。
不过下一秒,肖纯的玻璃心便又被司彦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