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到我怀里来》皓雪惊年

23、姻缘

　　赵国广陵，春雨逐飞红。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司彦站在广陵寺的钟塔亭下，迎着扑面的毛毛细雨，望着山腰的桃花喃喃低吟。
　　凤子胥站在他身边轻轻接道：“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转眼间，司彦待在凤子胥身边已有将近三月。
　　凤子胥与他并肩而立，握住自己手中的纸扇，也学着司彦那样，轻轻一捏，蓦地抖开，然后持在手中，潇洒扇动。
　　“哥，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来这里念一遍这句诗？”凤子胥不解风情道。
　　司彦伸出手，接住裹在春雨中飘来的一片花瓣，放在手心里轻轻拨弄，道：“开得这么艳的桃花，离了这寺，怕是再也看不见了。”
　　凤子胥瞥了一眼他的手心，不满于他将这小小桃花瓣视若珍宝的样子，道：“桃花有什么好的！要我说，这世上最好的，莫过于梧桐了！”
　　司彦闻言微微一笑。
　　凤栖梧，凤栖梧，竟然是真的。
　　神奇，真神奇。
　　他伸手再次将花瓣抛到了空中，看着它随风而去，惬意地摇起了折扇。
　　“哥！你听到我说的了吗！”凤子胥见司彦不理自己，更加不满。
　　司彦无奈地转过头去看向他，笑意不减：“凤凰择木而栖，我是听过，但听一只凤凰亲口说自己喜欢梧桐，还真是头一遭。”
　　凤子胥见他突然取笑起自己，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连面上都红了几分，终于闭上了那张不饶人的嘴。
　　远处传来阵阵悠扬的古筝声，配着广陵如画般的风景，无端生出丝丝诗情。
　　司彦斜斜倚到了一旁的柱子上，让细雨扑面盖到他脸上，闭眼享受。
　　凤子胥见状也想试试春雨扑面飞来的感觉，于是也学着他探出头去，结果一沾到那凉丝丝的雨水便立马受不了地收回了脖子。
　　他是火凤化身，水火相生克，受不了这天降雨露。
　　司彦感受到他的动作，眯着眼取笑他：“你这小火凤，还想学别人淋雨。”
　　凤子胥闻言微恼，一把将他扯到了亭子中央，不肯再让他淋雨，气鼓鼓道：“我享受不了，你也别享受。”
　　司彦失笑，伸出手拨了拨额上被淋湿的碎发，望着他轻声骂道：“臭脾气！”
　　“嗯？”
　　见他哼着鼻音威胁自己，司彦忍不住抬高音量，道：“我说你这臭脾气，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相处三个月以后，司彦逐渐摸透了凤子胥的脾性。他虽然法力高强，修为精进，是真正的高手，却又没有一个高手该有的样子，爱吃醋得很。
　　而且脾气古怪，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但只要顺着他来，什么都好说，就算不顺着他，只要是自己坚持，他也多半会妥协，除了不肯让自己见无涯。
　　很多时候，凤子胥在司彦面前就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但这个孩子，整颗心装的都是他……
　　倒也可爱得很。
　　司彦骂完，又忍不住伸手，替他整理了下被淋湿的头发。
　　凤子胥刚想发作，却又被他的动作活生生逼了回去，只能噘着嘴，瞪着眼看着他。
　　整理完毕，司彦道：“在这山上待了这么些时日，桃花也快谢光了，是时候走了。”
　　凤子胥眼冒星光，点头道：“我早就想下山了。”
　　“嗯？这里不好吗？”
　　凤子胥撇了撇嘴：“哪里好了，无聊死了，跟九重天上一样无聊。”
　　“啊？”司彦故意逗他：“可我看你每日和前来上香的姑娘眉来眼去的，也很开心啊！”
　　“哪有！”凤子胥急道：“是她们一直盯着我看，我受不了了才回瞪回去的好不好！”
　　那些上香的女人真是太烦了，每次来上香都要盯着他看个不停，不仅在菩萨面前看，还要追到厢房看，赶都赶不走。
　　司彦一脸好笑。凤子胥这幅皮囊，可谓出众得很，皮肉细腻，身材修长，长相俊美，又有哪家女子不喜欢呢？可他整日黏着只知道粘着自己，不肯多看其他人一眼。
　　真是浪费了这么一张脸啊！
　　凤子胥看他摇头看着自己直笑，只当他还在取笑自己，又恼了：“我是神仙，怎么可能和她们这群凡夫俗子纠缠不清。”
　　“神仙难道就不能有七情六欲？”
　　“有。”凤子胥点了点头，随即又一脸正色道：“但不可逾矩。”
　　“那逾矩了的后果是什么？”
　　凤子胥嘴角一勾，“五雷轰顶。”他的笑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司彦奇道：“神仙也怕雷？”
　　“那是自然，雷乃万物所造，神既取之万物，就须得惧之万物。”
　　远处传来阵阵谈笑声，司彦转头望去，有一群淡施脂粉，轻涂唇的少女撑着桃花扇，轻移莲步而来。
　　那些少女虽为豆蔻年华，却也不惧生人，远远地便望着他们所在的亭子指手画脚起来，更有大胆的，与他们目光对视时，还轻佻地抛了一个媚眼。
　　凤子胥气急败坏地跺脚轻骂道：“不正经。”
　　司彦心情大好地收起了扇子，回了一个媚眼，然后用手中扇子在他头上轻轻敲了几下：“我看是你不解风情吧！”
　　少女们得到司彦回应，一脸娇羞抱作一团，然后又纷纷推出一名绯红衣色的少女来。
　　那少女回头和姐妹们使了个眼神，然后望着凤子胥大喊道：“嘿！那位穿青衣的公子，可有婚配。”
　　凤子胥又跺了下脚，拉着司彦想走，又被拽了回来，只能臊红了脸，背对她们。
　　司彦玩心大起，替他回道：“不曾婚配！”
　　少女们一脸激动，更加羞红了脸。
　　司彦不由赞道：“人面桃花相映红。”
　　凤子胥听到耳中，醋意大起，酸道：“你看上她了？”
　　司彦坏笑着看了他一眼，又朝着那姑娘喊道：“姑娘可曾婚配，如不嫌弃，定个姻缘可好！”
　　凤子胥没料到他会这么不知羞，顿时感到有些无地自容起来，只能更加涨红了脸，指责道：“哥，你这是在胡闹！”
　　司彦一脸不以为然，根本不理他。
　　远处少女渐渐走近，和他们一起聚到了亭中，皆是一脸羞红。
　　绯衣少女一把扯出躲在她身后的一名蓝衣少女，笑道：“公子说定姻缘可是真的？”
　　司彦不假思索道：“真的。”
　　凤子胥再也忍不住了，转过身来大声反驳：“假的！”
　　蓝衣少女被他吓得褪去了脸上的一抹嫣红，愣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只好红了红眼眶，扯扯绯衣少女的袖子，道了声：“算了吧。”
　　绯衣少女也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抱着她责备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无礼！”
　　司彦没有想到凤子胥的反应会如此之大。看着蓝衣姑娘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由有些心疼。事情是他挑起的，他只好温言安慰道：“姑娘对不起了，令弟脾气不好，惹姑娘生气了，在下替他赔礼了。”说着，弯腰对着她做了一揖。
　　蓝衣姑娘瞬间就被逗笑了，躲在绯衣姑娘怀里，羞道：“无事。”
　　凤子胥臭脾气一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而且最看不惯司彦和别人好，于是没好气道：“你们这群姑娘家的，好不知羞，大庭广众之下，就对男子行如此轻薄之举！”
　　“你！”绯衣姑娘十分生气，指着他的鼻子就想骂人，却被司彦直直拦住。
　　“姑娘莫生气，都是我的错，没好好管好我的弟弟。”说着还推了一把凤子胥，让他闭嘴。
　　凤子胥一脸不高兴地抿紧了自己的嘴。
　　绯衣姑娘看到司彦这般，也不好多说其他的，只是歪过头细细打量了一下二人的长相，疑道：“你这弟弟，怎么和你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他是我远方的堂弟。”
　　“哦~”绯衣姑娘意味声长地应了声，“难怪你比他知礼得多。”
　　司彦嘿嘿一笑，无视了凤子胥酱色的脸，问道：“姑娘们可是来上香的？”
　　“是啊！”
　　“求姻缘的？”
　　姑娘们脸一红，一人问道：“公子如何知晓？”
　　司彦不答，而是伸手取下了绯衣姑娘头上沾的一片桃花瓣，笑道：“桃花四月即谢，山下很难见到像这山上这样还开的很盛的花了。”
　　“难道公子就凭这满山的桃花断定我们是来求姻缘的？”绯衣姑娘大胆地盯着司彦的眼睛，问道。
　　司彦心想，那倒不是。其实这也很好猜啊，这个年纪的姑娘，一脸无忧无虑，来求神拜佛，求得如果不是一个好姻缘，那还能是什么？
　　他顾及了她们的颜面，终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一笑，但也足够撩拨人的心弦了。
　　绯衣姑娘却是大胆至极，见他不回答，也不逼他，只是直直盯着他，一脸希冀地问道：“既然公子猜到我是来求姻缘的，可否赐一姻缘？”言下之意，竟是看上了他。
　　她身后的少女们，听到她说这话，立马捂着脸，推搡起她。
　　她只是望着司彦。
　　司彦哑然失笑。想不到自己竟引火上身了。
　　凤子胥在一旁显然已忍受到极点了，就在他想要爆发的时候，司彦开口了。
　　“在下已有意中人。”
　　短短七个字，将女子打击得不成样子，也弄呆了凤子胥。
　　但她还是倔强地问道：“那人有我美吗？”
　　自是比不了的，于是他回答：“没有。”
　　“她脾气好？”
　　“不好。”
　　“她会做菜？”
　　“难吃得很。”
　　“那你喜欢她什么！”少女急道。
　　司彦很认真地歪头想了一阵，脑子里塞满了无涯那张阎王脸，道：“他长的凶，对我也很凶，他做的饭很难吃，他很容易生气，他从不会服软。”
　　“你喜欢他的缺点？”绯衣少女一脸不可置信。
　　司彦笑了，接着道：“他做饭很难吃，可是为了我，他还是会去做；他脾气很差，却会包容我做过的一切蠢事；他长的凶、其实笑起来也很好看。”
　　喜欢一个人，眼神是不会说谎的。透过他的眼睛，绯衣姑娘放佛真的看到了一个玉人立在了他们中央。
　　只好一脸失落地扯紧了帕子，不发一言。
　　凤子胥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神情，听到他说的话，突然体会到了一盆凉水当头倒下的透彻凉意。
　　他不是不知道他口中说的人是谁，但他不想承认。
　　凤子胥转身便跑了，冲进了细雨之中。
　　司彦回过神来，开始着急。他是淋不得雨的。
　　他一把夺过了一位姑娘手中的桃花伞，丢下句“得罪了”，便冲入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