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到我怀里来》皓雪惊年

13、矛盾

　　秋去冬来。
　　转眼间，二人已在这破茅屋里一起生活了大半年，司彦的身体也彻底恢复了，甚至比从前更强健了些，也能帮着无涯洗洗衣服、劈劈柴，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了，日子过得越来越像平凡人家那般悠闲自在。只是，这户人家只有两个男“主人”。
　　这天晚上，司彦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百无聊赖地抬头看着茅屋的破顶，脑中浮现了当日自己大婚的场景。一眨眼，竟已过去了大半年。当日自己离开后，也不知道苏明烟怎么样了。大概已经和真正的百里寒完婚了吧。
　　无涯在他身旁的小桌上闭着眼盘腿打坐，感受到他的气息迟迟未平稳下来，知道他并未睡着。闭着眼，一动不动地问道：“在想什么，还不睡。”
　　司彦老老实实道：“我在想明烟……公主。”
　　无涯冷哼，“你想她做什么，难道还想回去和她洞房不成。”
　　他的话中带刺，司彦听得很不痛快，生出了些恼意，“你在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她是百里寒名义上的老婆，而你只是一个占据他人躯壳的冒牌货罢了，凭什么去关心人家媳妇。”句句扎心。
　　他说的很有道理，司彦无法反驳，只好翻身面向墙壁，不再理他。
　　无涯在黑暗中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一夜无眠，各怀心思。司彦直到夜深露重才沉沉睡了过去。结果第二天一早，就被无涯从被窝扯了出来。
　　冬日寒风刺骨，昨晚又降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一出被窝便感受到了一股冷意袭来，司彦整个人都抖了一抖，彻底清醒了过来。顶着大大的青色眼袋，搔了搔杂乱无章的头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整装待发的无涯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秒，无涯将自己手中的衣服朝着他不留情面地当头扔下。
　　司彦：“……”
　　无涯：“穿衣服，下山。”
　　司彦不解，“下山？”
　　无涯冷笑道：“你不是想知道你的那位心上人过得怎么样了吗？”
　　司彦愣愣地看着他，手脚却先于大脑行动起来，慌忙将衣服套上。倒不是因为太过想念苏明烟，而是因为从房顶破洞中吹进来的寒风太过刺骨了，自己有些承受不住。
　　但是看在无涯眼里，却变了味道。
　　无涯只道是他实在是忍不住要奔到苏明烟面前了，不由有些咬牙切齿起来，暗暗骂道：“养不熟的白眼狼！”
　　匆匆穿好衣服，司彦扯着无涯的袖子就要出门。无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反而反手将他拉了回来。司彦未料到他会如此，脚下一绊，直直摔入了他怀中。
　　无涯下意识地楼住了他，将他箍在了自己怀中。一瞬间，他脖颈之间的清新皂角气味，萦绕在了自己的鼻尖。
　　想是都未和旁人有过如此亲近之举，二人皆是不可察觉地红了红脸，维持着这个姿势僵立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在小小的茅屋之中弥漫开来。
　　司彦假意咳嗽了两下，缓解了下尴尬，然后伸手按向他的胸膛，将彼此分开了些距离，用一种细弱蚊蝇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无涯闻言回过神来，松开了自己抱住他的手，一把推开了他，面上还残留着一片薄红。
　　司彦被他推了一个踉跄，却没有像往日一样跳着脚责怪他，而是低着头径直走向门口。
　　房门一打开，漫天飞雪便扑头盖下，寒风凌冽，吹乱了司彦的头发，也吹鼓了他的衣角。半夜里突下的暴雪掩盖了整个世界，四周一片雪白，薄雪厚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司彦：“.……”默默关上了门。
　　回头一看，无涯还站在原处，没有动过，一脸戏谑地挑眉看着他，那神情仿佛在说：“走啊，有本事你走啊，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回来。”
　　司彦以为他说下山其实是在戏弄自己，低头小声道：“果然就不应该信你。”
　　无涯捕捉到了他说的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突然就炸了，“什么叫不该相信我？！你把话说清楚！”
　　司彦语塞：“我……”
　　无涯见状，讥讽道，“你当然不信我，因为你心里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苏明烟，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罢了。这些日子我对你的悉心照顾，怕是都被狗吃了。”
　　司彦听到他这番话，也恼了，“你胡说些什么，我早说过了我对她只不过是对普通朋友的关心而已。”
　　“哦，是吗？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关心她？你只不过是一个冒牌货罢了！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关心她！”
　　司彦冷不丁被戳到了痛处，于是梗着脖子和他大声争辩起来。
　　“因为我喜欢她，行了吗！”
　　“你这个冒牌货凭什么喜欢她！”
　　无涯一口一个冒牌货，将司彦打击得体无完肤。
　　司彦争不过他，低头沉默，眼眶却迅速红了起来，豆大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无涯明显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说话也开始变得不流畅，“对不起……我……我……只是……”
　　司彦一把拍开他想伸向自己脸庞的手，抬头含着泪质问他，“我是喜欢过她。喜欢一个人，难道也有错吗？”
　　无涯哑然，沉默着收回了自己的手，静静与他对视，良久，开口道：“没错。”
　　司彦用衣袖抹了一把糊在脸上的眼泪，冷笑道：“像你这种魔物，又怎么会懂人的情感。”说完，回身推开了隔绝了漫天冰雪的那道门，径直跑了出去。
　　无涯自始至终站在那里没有动过，却在他跑出去很久以后，伸手摸着自己的心口，喃喃开口：“我知道。”
　　屋外冰天雪地，大雪纷纷，一眼望过去，除了白色，再看不到其他颜色。
　　司彦自从上了山以后，就没出过门，每日待在屋子里等着无涯为自己准备一切。过惯了舒坦日子后，他渐渐觉得这样的生活很不错，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离开无涯，便就没有去了解过下山的路。
　　所以现在只能自己凭着感觉慢慢摸索。他不断挖开埋住自己双脚、阻止自己前行的积雪，即使是力气开始有所不支，但因为心中气恼，还是执拗地向前挪着自己沉重的躯体，不肯回头。
　　那山很大，而且树木众多，再加上雪一直下，没有停过，四周一片雪白，根本分不清方向，所以司彦最后还是理所当然地迷路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却越下越大，司彦走了一天，粒米未进、滴水未沾，不由得有些体力不支。
　　好在老天没有放弃他，让他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山洞。
　　司彦站在洞口前向里面探了探，却只望到漆黑的一片，心中一阵犹豫，有些不敢进去。强有力的寒风呼呼刮过，冰冷的雪铺天盖地地打到他的脸上，刺骨异常。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向现实妥协，弯腰钻了进去。
　　一进入洞口，便什么都看不见了。司彦只能用手摸着墙壁，慢慢向里走去。方才掉落在身上的积雪，此刻被他自己的体温渐渐融化，然后将他的衣衫浸湿，寒风掠过，便是一个寒颤。
　　怀中的羽笙扇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异样，渐渐发热，并现出了淡淡地光芒。
　　司彦伸手将它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眼眶再次湿润，小声喃喃道：“到现在，也就只有你会关心我了。”
　　暖流顺着他的手掌，流遍了他的全身，仿佛是羽笙扇对他的回应。
　　身体一暖，困意便重重袭来。司彦在洞内的拐角处，找了一处枯草最多的地方，抱着羽笙扇和衣而卧。想是因为他在雪中走了一天，太过疲惫的原因，才一倒下，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是睡着之前，他口中还是忍不住喃喃地骂着无涯。
　　半夜里，司彦是被一阵阵呼吸声吵醒的。不知何时，外面风雪已停，一片寂静，于是洞中的呼吸声便逐渐清晰了起来。
　　司彦警觉地爬起身来，环顾四周，一切无异。但那呼吸声却一直未曾断过。
　　难道这洞中还有其他人？
　　司彦忍不住轻声唤道：“是谁？”
　　没有人理他，洞中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配上那一直存在着的呼吸声，能把人折磨得疯掉。
　　司彦握紧了手中的羽笙扇，对它说道：“能更亮一些吗？”
　　下一秒，扇身强光大作，犹如赤炎烈火般照亮了整个山洞。
　　司彦无心去研究这扇子的用法，而是略带慌乱地打量了一下整个洞穴。这是一个天然的岩洞，洞口虽窄，但洞内的空间却有自己住的那间茅屋两倍大。地面上铺满了乱糟糟的枯草，却不是原本生长在这岩洞中的，反而像是被什么生物特意拖进来的。
　　司彦绷紧自己的神经，寻找着那一刻未停的呼吸声，而后在洞穴最深处，发现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足有他两个人那么大，身上裹满了厚厚的皮毛，此刻正倒在一堆枯草上呼呼大睡。
　　司彦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能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查看。却在靠近的一瞬间，惊觉，那竟是一只大黑熊！
　　他当即愣在了原地，恐惧使他双腿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司彦很快反应过来，挣扎着回头，想离开这里。
　　羽笙扇发出的光芒太过耀眼，随着他抖动的双手，也开始晃起来，那黑熊似乎受到了干扰，呼吸声渐乱，翻了翻自己沉重的身躯。
　　他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命令羽笙扇熄灭自己的光芒，然后借着洞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芒，悄悄后退。
　　“咔嚓。”树干折断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中突然响起，显得异常突兀，司彦顿时泪流满面。
　　那黑熊终于醒了过来，一双碧油油的双眼在黑暗中亮了起来，直直得盯着司彦，丝丝怒吼从它的喉间溢出。
　　冷汗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顺着司彦的面颊和脊背流下，但是他却再也没有动过。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动一下，那头黑熊就会立刻扑上来，撕裂自己。
　　一人一熊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动一下。过了许久，黑暗中沉默的黑熊终于忍不住了，巨大的怒吼从它口中喝出，仿佛是在告诉司彦，打扰它清梦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它知道眼前的人对他够不成什么威胁后，猛地爬了起来，不再犹豫，迅速朝着他扑了过去。
　　司彦被吓得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只能紧握着羽笙扇，紧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头黑熊朝自己扑来时带动的风声。
　　但是臆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凌厉的掌风在自己耳边划过，黑熊愤怒又痛苦地吼叫起来。一只手臂环住了自己，将自己带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司彦后知后觉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无涯那张铁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