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到我怀里来》皓雪惊年

14、下山

　　司彦自顾自跑出门后，无涯在原地愣了很久，本来还生着气，打定主意不去找他，但看着越下越大的雪，又开始担心起他。
　　他最后还是出了门，一边骂着自己贱，一边又紧张兮兮地在暴风雪中寻找司彦的身影。
　　当日为了让其他人找不到他们，无涯特地选了一座树木众多，人迹罕至的荒山作为他们暂时的居所。虽然他这大半年来每日都在这山上漫山遍野捉着猎物，早就记住了这山上的一草一木，但是此刻大雪封山，一切都被埋在了雪下，要想辨认也有些难度。
　　因此直到天黑透了，无涯才终于找到一串，尚未被埋没的脚印。
　　那脚印杂乱无章，没有明确的方向，看样子司彦怕是迷了路，在原地徘徊了一阵才继续向前走的。无涯皱了皱眉头，顺着脚步迅速向前追去。结果未等他找到司彦，脚印就被大雪给迅速埋没了。
　　无涯内心急躁，他知道司彦此刻怕是就在附近，但具体在哪里，却无从知晓。司彦的名字卡在了他的嗓子眼，就快要脱口喊出，但他一想到早上发生的事，又拉不下面子，无法真的喊出口。
　　笨蛋，你到底在哪？
　　这该死的雪。
　　无涯低声咒骂，紧张跳动着的心就快要从自己胸口蹦出来了。
　　他很少会因为什么人和事紧张到如此地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那个笨蛋到这种地步。
　　就在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原地乱转的时候，一道耀眼的火光不知从何处射了出来，照亮了夜色下的一片苍茫，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是羽笙扇的光芒。
　　无涯内心一喜，放下了迅速举起挡住眼睛的手。顺着光线寻去，才发现自己不远处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那光就是从这洞口透出来的，但只一会就熄灭了。无涯还未追到洞口，洞内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野兽的低声怒吼在洞中若隐若现，无涯暗叫不好，几乎是十分失态地跑了过去。
　　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怕那个笨蛋真的会出什么事。
　　他忙不迭地弯腰钻入洞中，还未站定便看到司彦呆呆地僵立在那，黑熊大吼着便要冲过来，他却只是仅仅攥住手中的扇子，一躲不躲，任着它扑过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笨蛋！
　　无涯心内一急，立马动用法力闪到司彦身旁，伸出手掌催动灵力拍开了那只熊。
　　那掌看起来力道十足，但却只是将黑熊扫到了墙上，并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黑熊很快又又爬了起来，咆哮着想冲上来将二人撕碎。
　　无涯感到自己体内一瞬间充沛起来的灵力，在拍出那一掌之后，便迅速归于平静，而后像死海一样，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那熊再次扑了过来，无涯心知自己怕是搞不定它，于是只能看了一眼怀中的人，眼睛微眯。
　　司彦正惊讶他是怎么在自己的生死关头救下自己的，还未回过神来，就看到无涯眯了眯眼，抱着自己的手力道紧了紧，而后自己便被他一使力，直直抛出了洞外。
　　洞外积雪未消，厚厚的铺在地上，司彦摔到了雪堆中，竟也不觉得疼痛。羽笙扇在他飞出洞外的时候脱手而出，直直插入雪中。
　　司彦挣扎着爬了起来，想将扇子捡回来，但手还未够到扇子，自己就被狂冲出来的无涯一把拦腰扛起，甩到肩上，然后没命地向后跑去。
　　司彦伸出手大喊，“我的扇子！”
　　话音刚落，羽笙扇非常争气地应声飞入他手中。
　　司彦睁大了眼睛，一眼不可思议，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待在无涯肩上一动不动。
　　二人在前面狂奔，黑熊在后面紧追不舍，猛地往前一扑，手掌挥出，扇向司彦伸出的手。
　　司彦啊地一声尖叫，收回自己的手，转过头来大喊：“快跑啊，它追上来了，我们要完了！你不是会飞吗，快啊，飞啊!”
　　无涯右手抱着他的膝窝，左手托着他，咬紧牙关，喘着粗气，扛着他向前冲着，片刻都不敢松懈。听到他在自己肩上乱喊，心内气恼，便扬起左手，在他身上打了一下。
　　司彦嘴中本在不断大声嚷嚷，却突然被无涯用手拍了下屁股，一下子便闭了嘴，红了脸，僵直身子，安安静静趴在他肩上，握着扇子的手却微微抖了起来，轻轻骂了声“流氓”。
　　无涯不知道自己为何只是拍了他一下，他便安静了下来，但后面的那只熊追得实在太紧了，没空深究，只能抱着他不停狂奔。
　　雪后月亮终于含羞带怯地露了面，皎洁的月光照下来，有了皑皑的白雪折射，将一方天地照的异常明亮。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那只熊还在不知疲惫地追着，无涯却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倒有些把握跑得掉，但是现在自己肩上还扛着一个分量不轻的笨蛋，当真是有点支撑不住。
　　无涯脚步未停，仰起脖子重重喘了口气。清透的月光洒下，照在他的眼中，一个想法突然在他脑海中跳了出来。无涯内心一喜，忙地停下脚步，把司彦重重往地上一扔。
　　司彦始料未及又被无涯扔下，整个人背朝下被吸到了雪中。黑熊的怒吼声一声比一声近，司彦内心惶恐，手脚并用地慌忙爬起，拉着无涯便要跑，但却扯不动。
　　司彦抬眼望去，无涯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咆哮着冲过来的黑熊，一动不动。
　　司彦以为无涯跑不动了，所以下定决心赴死，连嗓音中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你、疯了吗？”
　　黑熊看二人突然停了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也急急刹住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站在原地嘶吼着暗暗打量这二人。
　　无涯紧盯着它，看都不看司彦一眼，只是说道：“让它发光。”
　　“什么？”
　　“扇子。”
　　司彦恍然大悟，猛兽是最怕火光的，这羽笙扇是纯阳之物，发出的光亮跟火光差不了多少。他慌忙拿出羽笙扇，捧着扇子的手还在发抖，只能强装镇定地命令道：“亮。”
　　羽笙扇听话地亮了，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地。那黑熊身躯虽然庞大，胆子却不大，被突然出现的火光吓了一跳，大叫着疯狂向后跑去，不久便没了踪影。
　　二人终于松了口气。
　　司彦面上狂喜，拿起扇子狠狠亲了口，夸道：“真是个好宝贝。”扇子受到了夸奖，讨好地降低了自身的亮度，柔柔地替司彦照着路。
　　司彦满意地笑了笑，回头却看到无涯神色复杂，怔怔看着夜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用此举逃生无疑是最下乘的策略。
　　羽笙扇是仙器，方才强光大盛，天界肯定是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的。
　　“无涯？”司彦轻轻唤道。
　　无涯没有理他，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司彦以为无涯还在生着自己的气，所以才不理自己，又想着刚才要是没有他，自己很有可能就葬身熊腹了，态度便软了下来，也不计较早上发生的事了，喋喋不休道：“哎呀，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我已经不计较早上的事了，你也别这样了，多伤和气啊。不下山就不下山了呗，我觉着这儿也挺好的，虽然要和那个大黑熊待在一个山头，但……”
　　无涯回过神来不带温度地瞥了他一眼，司彦讪讪地闭了嘴，用手反复在自己衣服上蹭来蹭去。
　　无涯看着扇子道：“灭了。”
　　扇子不理他。
　　无涯：“……”面带怒色看向司彦，牙咬切齿道：“灭了它。”
　　司彦不知自己又怎么惹到了他，只能听话地哦了声，让羽笙扇收住了自己光芒。
　　无涯面色稍缓，扯着他的手腕不发一言，回头便走。
　　司彦一不提防，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无涯却头也不回，还是拖着他向前走。
　　司彦的那点小脾气顿时就上来了，一把甩开他的手，往雪地里一坐，不再动弹。
　　无涯话中带恼，“起来。”
　　司彦脖子一梗，犟道;“就不！”
　　无涯面无表情看着他，不发一言，过了一会径自走了。
　　司彦听得脚步声响起，悄悄向后看了一眼，越发气恼，跳起来对着他的背影大骂道：“凭什么你说走我就得走，你说留我就得留？你动不动就生气，也不告诉我为什么，既然你这么受不了我，那你自己一个人走吧，我一个人也挺自在的！”说罢，冲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寒夜孤寂，月光清冷。荒山野岭，野兽的嚎叫声阵阵传入耳中，司彦跑了两步后就不敢继续向前了。
　　无涯就像没听到他的骂声一样，身形顿都没顿，走得没有一丝犹豫。
　　最后司彦还是怂了，撇了撇嘴，默默折回了他身边。
　　无涯冷笑一声，“你不是说你一个人挺自在的吗？跟着我做什么。”
　　司彦低着头含糊道：“我放心不下你。”
　　无涯不留情面地拆穿他，“我看你是放心不下你自己吧。”
　　司彦没有辩驳，无涯也没再说下去，二人就这样沉默着向前走去。
　　无涯似乎有着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一路上走得一点都不磕碰，走了许久脸上也没有一丝疲惫。司彦暗暗奇道，他果然不是人，扛着自己跑了那么长时间，竟也不觉得累，反倒是自己，因为一天一夜的疲劳，有点支撑不住的趋势。
　　眼睛渐渐有些睁不开，脚步也越发沉重起来，司彦努力地想要跟上无涯，但二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开始被渐渐拉大。无涯似是有所察觉，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司彦低着头走路，一不注意便撞到了他的背上，有些反应不过来，懵道：“怎么了？”
　　无涯不理他，屈膝蹲了下来，背对着他说了声上来。
　　司彦略一领悟，发觉他竟是要背自己。于是慌忙摆手道，“不用，我可以……”
　　无涯眉头一皱，打断他：“不要废话。”
　　司彦无奈，只能乖乖趴到他背后，安安静静呆着不动，任由他将自己背起，继续走在这一片雪白的大山之中。
　　他的背很宽厚，隔着衣服还能感受到一丝温暖。困意逐渐袭来，司彦伸出手轻轻环绕着他的脖子，用头在他肩窝蹭一蹭，意识逐渐缥缈起来，却还是嘟囔着问道：“我们这是要回小茅屋吗？”
　　无涯被他无意间的动作弄得心情大好，嘴角微微勾起，语气也越发温柔起来，“不是，我们要下山。”
　　“下山啊，可我觉得山上挺好的。”貌似无意地说了这句话后，司彦便沉沉睡了过去。
　　无涯不语，背着熟睡的他，继续向前走着，烦躁的心情一扫而散，整个人都松懈了，脚步越发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