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解惑 ...
-
司彦当日被无涯从将军府救出来以后,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
无涯没有办法,只能先找地方安顿他。但二人皆身无分文,便扒了他一身被鲜血浸透的红的刺目的名贵喜服,拿去典当行换了些钱,给他买了一些补药。后来还找到了处荒山上被舍弃的破茅屋,作为了他们的落脚点。
这破屋处于燕国一座荒山之上,偏僻无比,且野兽遍山,所以方圆十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倒落得了个难得的清净。
司彦卧床修养的那些日子里,无涯只会在给喂他喝药和做饭的时候出现,其他时候都在忙着漫山遍野的捉猎物,然后带回来给他炖汤喝。
无涯为他忙碌的身影映在司彦眼里,感动在他心里。
但在目睹了他天天打碎锅碗瓢盆的“壮举”以后,还是忍不住猜测,这种事难道不能用法术代劳吗,还是说他也是个废柴?
在司彦心里,其实是更倾向于无涯是个废柴这一解释的。因为废柴通常是什么都不会做的,所以无涯什么都做不好,就有些能说得通了。
那么他厨艺不精也就更是件意料中的事了。
但是司彦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他做的菜,会难吃到突破了自己的想象……
那黑炭一样的米、夹生的肉、没有味道的野菜,无一不在高调宣示其黑暗料理界的至尊地位。但因为无涯总是一副威胁人的神情,司彦只能含着泪,被迫吃下一顿又一顿。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喂自己喝药的时候总是举止粗暴,似乎是想呛死自己,但是强行喂完药后,又从不会忘记在自己嘴中塞上一块甜丝丝的蜜饯。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司彦不由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精神分裂症。
这天,司彦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精神也好了许多,二人第一次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吃起了饭。
准确来说,应该是无涯默默地盯着司彦吃饭,自己却未动一筷。
司彦塞了只鸡腿在嘴中,望向他含含糊糊问道:“为舌莫无吃(为什么不吃)?”
无涯眼神未移,“我不用吃饭。”
司彦这才想起,这么多天里自己似乎从未见过他吃东西。他本就不是普通人,想必是已经修炼到一定地步了,所以可以辟谷了吧。
司彦:“尝尝味道都不行吗?”
无涯用手撑着自己歪着的头,不答,而是伸出手取下了粘在他下巴上的一粒米。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面色平静,没有一丝尴尬,司彦老脸一红,闭上了嘴默默低下了头继续扒饭。但一直被人盯着的感觉又让他觉得心慌。他抬起头,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两把,迟疑开口:“我脸上又脏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无涯没有回答,起身挥了挥袖子,冷哼一声,又走了出去,似乎不想和他多待。
司彦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惹怒了他,只能迅速又扒了两口饭,跳出房去,寻找他的身影。
一出门,便看到无涯在小小院子里背着自己站着,似乎在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听到身后传来声响,无涯的眼神不可察觉地暗了暗,头也不回,利落伸手,将手中所持之物甩到了司彦怀里。
司彦猝不及防被那物体砸中怀,慌忙接住,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小巧的玉扇。是当日带着自己见到无涯的那把扇子。
这扇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件俗物。司彦捏住扇子两侧,轻轻展开。玉制扇骨,羽织扇面,大片大片的往生花将扇子缀得别具风情。一颗小小的红色珠子,被金色的丝线紧紧缠住,吊在扇尾。
无涯声音平缓,“给你了。”
司彦望着扇子道:“看起来挺值钱的啊。真的是、给我的?”话语中带着一点不可置信。
“这是羽笙扇。”无涯微微侧头,顿了两秒用只有自己才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本就是你的。”
司彦此刻沉静在得到宝物的喜悦之中,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细细把弄了一会扇子,又再次想起了那日梦中的情景。于是闪到无涯面前,双眼直视他,一脸疑惑开口:“无涯,我是不是见过你。呃,在我梦中见过?”
无涯毫不避讳,“你怎么会觉得那是个梦。”
司彦沉默。的确,怎么可能有那么真实的梦。那时候的恐惧太过真实了,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见他不说话,无涯继续说道:“那是羽笙扇设下的结界。”
“那你为什么会在哪里?”
“我一直都在那里。”因为找不到那个人,便只能活在回忆中。
司彦没有深究他的话是何意思,而是摇了摇扇子,继续急不可耐地问道:“我记得还有一个红衣少年,这把扇子,就是他手中所持的那把吧?”
无涯突然一脸失意地看着他,声音不带温度,“他死了。”
他的神色中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很久前便死了。”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戳到他的伤口,司彦面带尴尬,开口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
无涯打断他:“已经没关系了。”
司彦不假思索地将扇子又塞回无涯手中,“那这宝物我不能要,这是你心爱之人的遗物,就算他死了,你也不能乱送人吧。”
无涯闻言微恼:“你在胡说什么。”说罢,又将扇子扔到他怀里,“羽笙扇是仙界之物,会自己选择主人,既然你能够进入结界,就说明它已经认主了。我是魔族之人,拿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司彦不知自己该如何接话,望着扇子,一脸为难。
无涯不想多做解释,只是道:“这原本是天界凤君凤子胥的扇子,他身陨后,扇子便一直由我保管。”末了,看着司彦,强调道:“我和他,只是互相欣赏的知己。”但这话却不知道,到底是说给司彦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司彦内心鄙视,知己大多指的都是暧昧对象,自己在结界中分明见到你二人一脸奸情的样子,说你不爱他,又有谁会信。不过这扇子既然是个宝物,又认了我做主人,况且按照这冷面阎王的性情,若不收下,自己肯定不会有好下场,还不如收下得好,就当由自己暂时保管吧。
司彦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扇子别在了自己的腰间。顺便还默念了几遍凤子胥这个名字。
当日他逃跑时身穿的喜服早已被变卖,此刻身上穿的是无涯不知从何处偷来的粗布麻衣,但却一点都没有掩盖他自身的气质,配上了这么一把扇子,更把他整个人衬得有些脱俗。
无涯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却不小心和他的视线对上。
司彦此刻心情大好,脸上笑意不掩,看他望向自己,忍不住显摆起来:“怎么样,是不是被我的帅气惊到了。”
无涯嘴角抽了抽,骂了句白痴。忍不住打击他道:“再好看,这也是别人的身体。”
司彦微恼,底气不足地辩道:“我原来,长得也很好看好不好!”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我可是见过你原来长相的。”
“你怎么会!!”
无涯看着他,笑得一脸挑衅:“我是魔啊,我什么都知道。”
司彦一脸鄙视冲他比了一个中指,“那你知不知道我怎么洗澡的?”
无涯挑眉,“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下次就好好‘知道知道’咯。”
哇,变态,真是太变态了。果然比不要脸,自己还是略输一筹的。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我问你,那国师为何要害我。”
无涯正了正自己的神色,终于认真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国师真正想害的人不是你。”
司彦不信,“他想杀了我。”
无涯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大婚当日你有没有在哪见过一串复杂的符咒?”
司彦下意识回答了声没有,脑海中却突然闪过百里寒拿着长缨枪指着自己画面,于是慌忙改口:“见过,在百里寒的那支长缨枪上。”
无涯:“那就对了,那是一道献灵咒。”
“献灵咒?”
“没错。那是我魔族中的一种邪术。只要有人在利器上画上这种符咒,然后让宿主心甘情愿扎入自己的□□,那么宿主便会立刻灰飞烟灭。”
他的话像一根大棍狠狠击向了司彦的大脑,一瞬间很多画面在他脑中又显现了出来。难怪国师总是会用一种讥讽的神色对着自己;难怪在朝堂之上他会替自己解围;难怪他在发现自己是冒牌货的时候,却不会拆穿;难怪真正的百里寒会出现他身边;难怪……
司彦呆滞开口:“他的目标其实是……百里寒?”
“没错。”
司彦见得到了肯定,忍不住跳着脚喊道:“所以他怂恿公主嫁给我,是因为他设了个局,想在新婚之夜一箭双雕,弄死我和百里寒?”
无涯赞赏道:“你还不算太笨。”
“既然他的目标是百里寒,那为什么要搭上我?”
“可能是因为嫉妒你拥有了这个身体。”认真不过三秒。
司彦呸了一声,“死一个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弄死两个?”
无涯有心逗他,“魔族向来弑杀,死一个怎么能比全死了更让自己开心。”
司彦一惊,想起他说过他也是魔,于是赶紧后退,“你救我,不会也是想杀了我吧?”
无涯淡定地瞥了他一眼,扔下一句,“没我好看。”
司彦不解他这话是何意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百里寒没有他长得好看,所以他用不着嫉妒。
太太太太自恋了!司彦内心为他竖起了无数根中指。却还是忍不住承认,百里寒这幅容貌虽然好看,但是比起无涯的的确是逊了那么……一点。
对,司彦坚信,就只差了那么一点!
无涯见他不开口,只是一个劲打量自己,于是邪恶地笑了笑,“不止那么一点哦。”
司彦:“……”好吧,论不要脸,还是你比较厉害。
司彦:“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无涯歪头想了想,答道:“好玩。”
“嗯?”
“我就想看到那个国师计谋失败后失望的表情。”
司彦无语,“你们魔族人都这么随便的吗?”
“那倒不是。”无涯一脸认真地反驳,然后大笑道:“但我是这样,哈哈。”果然又是认真不过三秒。
司彦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后反复告诫自己,要包容他。谁让他救了自己呢,债易除,情难还啊!
“他一个魔,不呆在魔界,为什么要来人界当官害人呢?”
“他不是普通的魔。”
“嗯?”
“他是魔尊派到人界寻找、派到人界的奸细。”
司彦不解:“魔尊不都是很厉害的角色吗,为什么要监视人界?”
无涯面色淡淡,“估计是丢了什么东西吧。”
司彦还想发问,无涯伸出二指在他脑门上叩了叩,道:“知道太多,小心被灭口。”
司彦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无涯笑得很贱。
司彦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放开自己的嘴,瞪着他道:“你知道这么多,怎么还没死?”
“因为他弄不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