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城·毒》Ikiteku

4、星星之夜

　　我的卧室的南墙有窗，靠窗的书案上有几个很漂亮的青瓷花盆，养着几色水仙和女儿棠。为了静心凝神，我喜欢侍弄花草，所以特别在卧室放了几盆花草。我给棠花修着枝，满叔送来的几张帖子在身边的玉桌上，三位皇兄的请帖，都是在今晚的。
　　摄政，摄政意味着在皇帝之外，最靠近核心政治，摄政似乎也意味着不可能成为北辽君主。于是自然的，他们每一个人都必须离我越近越好。“你们还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啊！叫我可怎么选呢？既然如此，就用最简单的手段好了。”
　　我穿着白绸的衣服，有月亮的光泽。长发如瀑、清香温柔，就像一只温顺的猫。然后我出了门，乘着韩允派来的华轿去桂苑居。我在轿子的角落里渐渐缩成了一个团。我不自觉地回忆起过去的我，回忆起我曾经希望有一天落魄，失去了一切，过着简单的纯净的生活。再然后，我又不自觉地想起了殇城，想起聪慧如殇城的那个人看不透、不明了。想起他泪流满面，在无助的黑夜等待自己永远也等不到的人。想起他点了那盏豆般的油灯，无谓地一再努力尝试望穿浓重的夜色，望见遥远的芫城。最后，我到了桂苑居。韩允惊诧又惊艳地看着我，说：“你来了，我真是没有想到。”我微笑着说：“似乎二哥认定我是不会来赴这个约的，恩？”韩允犹豫地点点头，“我以为你会去大哥那里。”“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可以解决的。”我轻声叹息，“何况他的心本不在我身上。”韩允沉默了一小会儿讲到：“算了，我们进去吧。”
　　桂苑居算是一处风景，我能够看到交错落寞的美。我知道，在这座房子里，有很多依靠身体生活的人，也就是说，是依靠出卖身体生活。我还知道，其中必然有一个或者是几个在等待着我的到来。我知道韩允暧昧的笑容是针对我的，缄默无语地与他进入了一间叫做“清风”的厢房。在华丽的厢房里，有一棵极其华美艳丽的树，以银作为枝干，覆着黄金的树皮，嵌上翡翠的叶，火焰一样的红宝石花朵和精妙的白玉果实。看见我细密地观察起来这棵树，韩允悠悠地说：“四弟可喜欢？二哥就将它送给四弟如何？”“二哥，它很华美精致、豪华奢侈，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东西，这可真是华美尊贵的工艺品啊！但是我偏不喜欢。”我扬起似有若无的笑容，“毕竟是死物，很没趣的。”韩允望着我的眼睛，“若是活物，四弟还会这么说的吗？”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肌肤若冰雪，婉约若处子。
　　我眯细眼睛看着这个美丽的少年，他很美丽，真的是很美丽的人，因为他是绝对算不上是美艳绝伦的。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下，羊脂般的冰肌玉骨隐约可见，在朦胧的灯光下简直美丽得像一场华丽的梦。我所在乎的是静静感觉自己每时每刻的心理状态，它可以明白无误地告诉我此时我究竟是什么心情。事实上，我现在分明感到我很厌恶韩允，极其厌恶，很想就这样呕吐出来。他令我觉得极不舒服，我也清楚自己对于韩允的感觉只有可能比这更差而不可能比现在更好了。他就这样把纯净的绿色安然的小小的少年扔在我的面前，我觉得这简直是玷污，不仅仅是对这个少年，也是对于我。只是，我毕竟不是殇城，至少不是原来的殇城，若是原来的殇城，也许也不会碰触别人吧。我冷笑起来，忽然很想捉弄他，很想很想。“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呢？”我笑着看着美丽的孩子，“我很想要你呐。”他眨着美丽的大眼睛，薄如水晶的面庞上浮着桃花一样娇艳的粉红色，低声呢喃：“爷，小奴也想要。”
　　想要，是吗？至少我和这少年在这一点上都是一样的，都不是真的想要。
　　我伸出白玉般的纤长的手指在他的皮肤上剋了下去，指甲是长而且晶透的美丽。我看到他的真丝小衣上出现一大朵一大朵诡异张狂的鲜红色花朵——他的血。他已经咬得青紫的唇微微一动，声音细如蚊蝇。“这样的痛你尚且无法忍受。”我轻轻地放开了他去洗手，“算了。”
　　韩允看着我似乎有点不可思议，我对他淡淡微笑地说：“我不会逼迫别人，绝不会，更不想玷污人，仅此而已罢了。”“四弟，我——”我静默地说：“二哥，我不想谈家里的事情，一点也不想。我想要回去了，真的。”我的话丝毫不留余地，一阵子沉默无语，韩允无奈地叹息了一下，“那就算了，我送你，四弟。”
　　“公子！”近乎惊呼凄厉的叫声，像是猫咪被活生生地斩掉了长长的尾巴。小小的少年忍着剧痛伏在地上，“求求您了，公子您要了小奴吧！”周围的人几乎毫无呼吸。我微笑着问他：“若我说不呢？”他的脸一下子惨白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无泪无怒，无语无动，无神无情。“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我面无表情地问他。他的唇勉强一动，牵扯出几个苍白无力的字，“小奴没有名字。”
　　我解下腕子上缠着的的首饰，白金镶嵌着黑色珍珠，白银镶嵌着钻石的链子，将链子缠到他的手腕上，我用冰冷的声音说：“这叫做暗夜星辰，现在它是属于你的了，从此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做星星。”我把我的火鼠裘衣裹在他的身上轻轻地抱住他，我对于他的的语气几乎是阴鸷的，“我们回去了，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