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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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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尚早,舒夜筝便密令将李怀瑾招入了宫中,说是有要务相商,其实却另有隐情。
当李怀瑾见到这位刚回宫的帝王的时候,舒夜筝正坐在御案边批阅奏折,自从沈孤倾失踪之后,同和驻扎在北苍山下的军队便撤军了,想必是同和现在失了个定威王,人心大乱,内乱都不好处理,就不要说是外战了。
现在虽然失了外敌的威胁,然而经此大战,国内根基本就弱,现在更是有些民不聊生的味道了,这些天来舒夜筝为了整顿国内的民生与税收可谓是费尽了心思,就连一头乌黑如墨般的长发也出现了几根白丝。
李怀瑾慢慢走近舒夜筝,抚上了他的过肩长发,轻声道:“陛下也不宜太过操劳,陛下要是倒下了,我们这些臣子该要如何是好?”
舒夜筝在李怀瑾搭上了他的肩的时候,身躯明显的僵硬了一下,回头见是李怀瑾,这才放松了神情。
“怀瑾,你来了,坐吧,”舒夜筝转身将在门外的侍女唤了进来道:“看茶。”
“不必这样麻烦了,陛下找微臣来可是为了休战之事,还是说,是为了昨日处斩周统领之事?”
“你虽然不上朝,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舒夜筝的神色中满是不豫,似乎是想说,却又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怎么,究竟是什么事情,居然让陛下如此犹豫?”李怀瑾转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准备好了长谈的样子。
“是为了……小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舒夜筝紧紧皱着眉头,将这些字一个一个从喉头抠了出来。
“小笙?如何?”李怀瑾似乎从舒夜筝的脸色中知道了些什么,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知道我昨日为何要将周堂波处死么,就是为了他。”
“为了他?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么?”李怀瑾一脸的疑惑,小笙向来是不愿理会朝政的,怎么到会和这周堂波结上了梁子?
“他于前夜的国宴上在酒中下了迷药,将本应该是职夜的护卫全都迷昏了,而后闯进了我的寝宫来。”舒夜筝边说着边喘了口气,像是无法承受这般的痛苦一样。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孤倾,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看我。”这是第二次舒夜筝神情自然的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个让他快乐了半生然后再痛苦了另半生的男人,而第一次,是在遥远的时间的另一端了,那时的舒夜筝不过八岁。“我梦到,他拉住我的手低声细语,梦到月光中的他,就像当初北苍山中那个会执一支桃花对我笑的少年一般,纯净无瑕。我以为这只是个梦,然而第二天,小笙却跑来对我说,这不是个梦,在梦中与我春风一度的男人,真实的存在着,而这个人,便是他。”
“你是说他和你……”李怀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幼时起,舒夜笙便不是与他的兄长特别亲厚,只是怯生生的站在一旁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兄长,眼神中充满了敬畏,谁又会想到,这充满着距离感的敬畏,到最后竟然会演变成这样一份不伦的感情呢。
“呵呵,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我到底该怎样面对这个弟弟呢?”舒夜筝虚弱的笑笑,满是无奈。
“为今之计,便只有趁早离开了。”李怀瑾沉吟了半晌,最终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我也想早日离开啊,可是如今我刚回宫,与同和一战使我国元气大伤,若是此时我再禅位,新帝登基,恐怕会乱了民心啊,何况小笙还小,我又怎么放心……”
“皇兄就这么不放心臣弟么?”一声清澈的声音打断了舒夜筝的话,接着便从室外走进一个人,一身的宽袍广袖,还带着隐隐的冰冷香气,正是两人正在谈论的舒夜笙。
“笙?你怎么……”两人见到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舒夜笙,俱是一惊,全都站了起来,舒夜筝更是将自己手中的茶碗都打翻了。
“皇兄,你就这么怕我么,竟然将茶碗都打翻了,这可不像你的气度啊。”舒夜笙浅笑着弯下腰将茶碗从地上捡了起来,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笙,你怎么进来了。”舒夜筝强作镇定的问这位自己已经非常陌生的皇弟道。
“怎么,臣弟来看看皇兄有什么不对么,哟,居然连表哥都在。”舒夜笙接着转过头看了李怀瑾一眼,眼神里不是李怀瑾所认知的友好和敬意,而是威胁。
“小笙,我们坐下谈一谈吧。”舒夜筝尽量不去看舒夜笙的脸,以免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皇兄,还有什么好谈的,你知道我的决心的,你说许我一个愿望,什么都好,现在,我便想来兑现这个愿望了。”舒夜笙眼神凌厉的望向舒夜筝,似乎想将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你想要什么,”舒夜筝退后了一步,又道:“你知道,有些东西是绝对不可能兑现的。”
“皇兄,臣弟只是想要你的皇位而已,你不是说,想要禅位么。”
舒夜筝却没防备他竟然会主动说出想要自立这件事,本来还想着该如何说服他,没料竟是他先开了口。“你想要皇位,我自求之不得,只是你年纪尚轻,要如何服众还是个问题。”
“这点自不必皇兄你担心,你便快快写诏书罢,你不是说要离开么,写完后,你便可以真正的离开这里了,从此之后,这天下的主人,是我。”舒夜笙一字一句的吐出这句话,神情中不再是过去的怯懦,而是睥睨天下的傲气。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能使人心相背,原来善良的,变得狠毒,原来傲气的,变得慈悲,原来懦弱的,变得霸道。
这种东西便是以背叛,憎恨,厌恶等等等等为名义的,爱。
“安靖王,请注意对陛下说话的口气。”李怀瑾终于无法坐看下去,强忍着说出这样一句还算和缓的话来。
“李怀瑾,你也该注意你对我说话的口气,你也知道啊,我是王爷。”
“你——”李怀瑾气结,然而这终究是帝王家事,自己管不了,只能被动的承受。
待到玉玺蘸着朱泥落下,舒夜筝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样,一幢心事便算是了了吧。
未料舒夜笙接过这明黄的圣旨后,却突然高叫起来:“快来人哪,陛下晕倒了。”
“笙,你这是?”两人均不解其意,疑惑的看向舒夜笙。
“今日天昭帝旧疾复发,无力回天,这,便是将来的史实。”舒夜笙冰冷着一张脸道:“若我算得不错,这几天,海潮生给你的药,已经渐渐压制不住醉梦的毒性了吧,你应该,已经出现幻觉了吧。”
“你……”舒夜筝想说话,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想来是也没错,不然那一夜,自己又怎么会以为是沈孤倾来了呢?
“刚才我进来时,你们也闻到我身上的香味了罢,那是千年梦,足够,让你们忘记千年的烦恼了。”
“你居然连千年梦都拿到手了。”李怀瑾竭尽全力说出这几个字来,说完已是汗湿重衫了。
“其实远在皇兄你们出征的时候,不,是更为久远,远在我爱上你的时候,我便开始计划这件事了,皇兄,我为了今天,忍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可以达成所愿了,你可知道我有多么高兴?现在朝中大臣,十有八九已是被我所控制了,这样的话,你该放心了罢,不世的明君,我会为你达成的。不过那些异己,你希望我怎么做呢,是铲除,还是放任自流?比如说,你的外祖父,宁江?亦或者是你的母后,圣德皇太后?”舒夜笙带着一丝狭促的笑意缓缓说道。
“至于千年梦,你们相信么,我是,特意挖开了宁默佪的陵墓给找出来的。”
“你——”
不待李怀瑾再说出话来,外面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与衣料摩擦之声,想来是御医们已经到了。
“你们,好好安眠吧,等你们再次醒来,将会看到,一个全新的属于我的王朝。”
这难道又是一个梦么,在绝望中,舒夜筝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陷入梦境中的舒夜筝脑中反复出现了这句佛经,然后眼前跟着出现这样的一幅场景,漫天的桃花飞舞,然后从花雨中慢慢浮现出沈孤倾孤独而决绝的身影,这是他永世无法忘怀的梦魇。
男人慢慢的接近,握住了他的手,桃色的双唇缓缓开启:“我来看你了……”
而后男人的脸忽然变了,从清俊而冷冽的棱角变成了秀美而白皙的圆润,“哥,我好爱你啊……好爱……”说着双手便喾上了他的脖子,越收越紧,也许,直到他死去……
“不要!”舒夜筝一声大叫,一下竖起了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