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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秋千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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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想着我和他虽然已经成亲,但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依然是孤独一个人,所有的只有我一个人承担,可我多想他能在离我心遥远的地方看看我带笑的双眸,也不枉我来这一世走一遭。我相信一切都是天注定,不然的话,为什么我糊里糊涂到了这了,走过花开花落、沧海桑田、无数的日升日落,在茫茫人世中遇到了他,而不是别人。
第二天又被太师叫去,一切细节都已想不起,只记得我喝了他为我准备的有毒的茶水,告诉我一个月内若交不出那幅画,我将七窍流血而死。让我等尹湛伤养好之后,以回家过端午节为名查找画的下落。
在回去的路上,我感觉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太师微笑而又狰狞的脸,一次比一次放大,占据我整个意识,怎么也逃不出来。我这么快又要死了吗,又是这样孤单的死去吗?我真想大哭一场,但憋到喉咙胀痛也流不出眼泪。我一步一捱的回到淇丽园又是掌灯时分了,尹湛依然在灯下读书,我站在门口望过去,他的眼睑微微颤动,像蛾子在煽动翅膀,在一片光晕之中形成无声的怅然叹息,似乎在哪个梦中见到过一样的熟悉的画面,可是又好遥远。在偌大的一个黑暗世界里,只有他的方向是光源所在,我多想跑过去倚进他怀里告诉他我将死去,寂寞的死去,可是我只能远远的看着那一声为我而声的叹息。我将是他生命的过客,而他却是我来到这世间的全部。
我走进屋坐在桌旁,想倒杯水喝,听着水流进杯子的声音意识慢慢遁入虚空,水溢了一桌子滴下来打湿了衣服才感觉到,忙收起水壶,抬头看看他,他正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四目交接,我赶紧低头移开视线,勉强笑道:“好困哦,倒着水都睡着了。”说完赶紧把桌子收拾了。
“过来,给我捏捏肩膀,躺得又酸又麻。”他放下书说道。
我没强嘴径直走过去坐在床边给他捏着,他舒服的轻轻叹着气,我忽然张口说:“如果你就要死了,你最想做什么?”
我并没指望他回答,没想到她却说话了,但说出的话却让我苦笑不得,他说:“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和你圆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哼道:“真粗俗!”
他笑着说:“哪个男人不想怀抱美人,坐拥天下,这是人生极乐之事,你怎能说我粗俗呢?”
我不怕死的说道:“我既不是美人,这天下也是赵家的,难道你还有觑觎这天下的野心。”
他冷笑道:“这千疮百孔,如朽木一般的天下我才没兴趣,不过,你竟对自己没信心。”随即问我道:“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往桌旁走去,“没什么,太师今天叫我过去,告诉我等你伤养好了,让你陪我回家过端午节,我一高兴就成这样了。”
“是吗?发生了什么事你最好告诉我,不然在这里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是在善意的警告我吗?
“没骗你,是真的,你快点好起来吧。”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又是辗转难眠。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但是如何能逃出太师的手掌心,为今之计,只能交出那幅画。可是我要如何找到,难道就这样去问大伯,对了,还有那位堂兄,重子以前不是跟他走得很近吗,或许他能帮上忙呢,虽然我并不想欠他,我是我,重子是重子,可也只有他能帮我了。我转念一想,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拿到的话,太师用得着这么逼我吗,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蹊跷。我叹口气,算了,别想了,要发生的总会发生的。
我睡得迷迷糊糊,朦胧中似乎床边站了一个人,味道好熟悉,他站了一会儿,似乎低叹了一声。我睁开眼环视一下屋里,什么也没有,大床上尹湛很安静的睡着,难道是我在做梦,又试着回忆了一下那味道,淡淡的皂角味道,好熟悉,却怎么也不能确定是谁。
我走出里屋,今天是初二,天上只有小小的一角月牙儿,照亮了一小片天空,有暗沉的云朵从它身边滑过。我坐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那月牙儿,我来的那个世界也是同一个月亮吗,我想起那些生命中曾经的往事。上高中时,自己也和那月牙儿一样寂寞的蹲在黑暗的角落,自闭、孤僻,远远地看着喜欢的那个人,他是我的老师,他很严厉,男女生一视同仁,好几个女生都被他说到痛哭过,唯独对我他从来不会批评,当然这样自卑的我又能做出什么让他生气的事呢,别人都怕他,我却不。在评语中说我很孤僻,但恬静、明理,他没有用什么“上课专心听讲,认真完成作业”之类的套话,而是这样的评价,我不知道别人的评语是什么,但我觉得好开心,只有他能懂得我的好,连家人都不会懂的。我上高中就已寄宿,并且家人都不在家,从小都不很亲近,记忆里一家人关系很淡漠,常常吵得鸡飞狗跳,我一直冷眼看着,慢慢变成那时的样子,再加上口音的差别,只和邻近的几个同学说话。他第一次出现我的目光就追随着他,他神情常常淡漠,进了教室尤其如此,不戴眼镜,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不喜欢说话,自有一种冷冽的气质。就这样偷偷地喜欢他,成为支撑我的精神动力,生活有了那么一点光彩,要不然,我不知道我怎样度过那一段成长中最危险的日子。后来我出乎意料的考上了大学,可能连他也没想到吧。考完试,我就没去过学校,对他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考完最后一科往学校走的路上,我隐约听见他在后面叫我,我却假装没听见,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提问,尽管只是关于考试……后来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上了大学,我强迫自己变得开朗一点……我从来不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人,想要的是能懂我的好的人,哪怕一句话,一个词组,那样才不会孤独。
我轻叹一声,没来由的又毫无逻辑的回忆,淡淡的忧伤。深夜的凉意侵入肌肤,我裹紧衣服重新进屋睡下,睡得很香甜。
醒来还是古色古香的屋子,我一时兴起竟让绯寒叫来两个家丁在院子里的两棵梧桐树上架了秋千,这两棵梧桐年年都会被修剪掉顶端,所以长得极慢,好些年了不见很高,侧枝反而很茂盛,在院子里形成一片浓荫,正好可以避开灼热的阳光在下面玩个痛快。
这种时候我竟然还有心玩乐,什么时候我的心理素质变得这么好了,我再也不是那个蹲在黑暗中自闭的孩子了。
我让绯寒在下面帮我推着,一会儿就飞得好高,我感受着耳边衣衫猎猎,五月的风暖洋洋的擦着脸飞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闭上眼睛,阳光在眼睑上形成一片红色光晕,像麻醉一样的眩晕,真的像是在飞翔,冲出黑暗的樊笼和困顿。抑制不住的兴奋,放声大笑起来(声音绝对不恐怖,一定要相信重子小姐的实力),绯寒推不动了我就推她,他一开始不肯,在我的威逼加利诱下才乖乖站上去。
两人都玩累了,就坐在秋千上闲聊,绯寒站在旁边说:“夫人,你可知道那天打二少爷的两人现在怎么样了吗?”不等我回答,她自个儿就眉飞色舞地道:“可真是报应,谁让他们打我们二少爷那么狠。”
我心里一跳,问道:“他们怎么了?”
绯寒眼神黯淡下来,“不过他们也挺可怜的,中了暗箭,箭上有毒,没有解药,只好一人切了胳膊,一人切了腿。”
我打了个冷颤,真是够狠的,又问道:“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箭上有陈枢密使家的印记,那应该就是他了。”
我淡淡答了一声:“是吗?”其实心中暗暗叫苦,这样一来,太师会很生气,会逼得我更紧,这不是害我吗。可是陈晋为什么要这么明目张胆,难道还是有人故意嫁祸,引起双方争斗吗?
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那两人?
休息了一会,无法抵挡那种获得心灵自由的幻觉的诱惑,让绯寒使劲给我摇着秋千,飞到高处,兴奋和恐惧一起袭来时,有一片桐叶飘落在额发上,挡住了眼睛,头脑处于不清醒的状况下,慌乱中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拂,紧接着似乎另一只手也松开,身体像羽毛一样在暖暖的阳光下降落,耳边恍惚中听见绯寒的尖叫,我忽然觉得异常轻松,随着风,桐叶将我托起,,灵魂似乎脱离躯体去追逐阳光投在眼睑上的那一片凄丽的红色。时间流动像云絮在空中飘动一样清晰,我能感觉到它的细枝末节从我皮肤上爬过。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好像落进一个坚实的巢,真心舒畅,我到了天堂吗?嘴角不觉中向上翘起,却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你的娘子竟然在笑。”说完轻笑起来。
这声音好陌生,比尹湛的要清亮,我猛地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很漂亮的男人的脸,尤其是眼睛,狭长的凤眼,说不出的妩媚,他的笑容有些放肆和玩味,对一个差点摔死的人笑成这样不觉得罪过吗?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又到了另一人的怀抱,同样坚实安全,我正在比较两人的不同,却听见他的话如雷贯耳,“想死,别死在我的院子里。”我抬头,是那张死人脸,不知道为什么堂堂太师府的二少爷,从小锦衣玉食,万般呵护中长大竟是这样让人消受不起的脾气,难道是被他爹给虐待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