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瞳浅笑》华胥青梦

10、暗转

　　我发现围观的人还不少，我羞愤难当，开始挣扎。他不理会把我横抱在怀往屋里走，并沉声说：“以后再不准玩秋千。”
　　进了屋之后，把我使劲仍在床上，我被摔得有几秒失去了呼吸的能力，缓过神我马上爬起来做好，戒备的看着他，我刚想说话，听见他平静地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想引起我的注意找个好一点的方法，你不可能次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我气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抬头瞪视着他，他深潭般的眸子里沉着怒气。这人说话怎么这样，不是嘲讽就是轻薄，要不然就是这种气的人想撞墙的话。我冷笑着嘀咕道：“呵，你以为你是谁，引起你的注意，我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他正转身往外屋走，转头瞪着我，显然在极力忍耐着怒气，好半天才转过身。
　　对了，这人不是在床上养伤吗，怎么起来了，难道连伤都是装的。我撇撇嘴在他后面道：“你不死在床上养伤，谁让你管我了，既然这么讨厌我，干脆让我死了算了，就眼不见为净皆大欢喜了。”我很生气，要挑起他的怒火。
　　他忽然转身抬起手来，我已经听到空气中气流涌动，反将脸迎上去，双眼死死盯着他，他的手在离我的脸大约一粒米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下来，眼神反而慢慢平静下来，说道：“你在故意挑起我的怒火，小心死得很难看。”
　　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的在门口响起，“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及时行乐还来不及，你们为何总把死挂在嘴边。”他边说边笑嘻嘻地走进来，也不管这是内室。我才想起顾着吵架把我的救命恩人晾在一边多时了。可是这什么跟什么嘛，我瞧他一副不正经的样子懒得理他，他却不客气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向我介绍说他是商卿。我这才上前恭恭敬敬地谢他刚才出手相救。他却说：“我刚还在埋怨自己多管闲事呢，我不出手，有人自会相救，我这不是抢人家风头吗？”说着朝尹湛瞥了一眼，尹湛一脸漠然，也捡个凳子坐了。
　　商卿笑着对尹湛说：“我不是早说过吗，娶个老婆回家会大大的麻烦，你看吧……不过，你好像是在其中嘛。”
　　我越听越乱，索性出屋坐在廊下。嚯嚯，好久没这么发泄过了，一肚子的气全出在尹湛身上，感觉好轻松，吹着暖暖的风竟然困起来，正迷糊间，有人在我耳边大吼一声，我吓得差点跳起来，一看原来是商卿，我正准备一拳挥出去，他身形一晃已到了院子里，我骂他一声“神经病”，他哈哈大笑飞身上了屋顶。我愣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啊。
　　我一进屋就听见尹湛的声音在灯下响起：“你是知书达理的王家小姐吗？”他的话让我呆在原地，一丝也动不了。半晌才听见我虚弱的声音在显得空旷的屋子想起，“你说呢，难道太师府会娶错新娘子吗，那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他抬起头来笑笑，不再说话。我却不知死活的开口道：“那天的两个侍卫是你让人害的吗？”说完，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心跳擂鼓一般，他抬起下巴说：“这种事是你随便乱说的吗，你有何证据是我让人害的？“
　　听他没有发作的意思，我如释重负。真是，我管什么闲事嘛。我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我哪有证据，你太高估我了。他的目光虚虚划过我的脸庞，眼底有些阴狠，我知道那绝不是对我，但明显是在威胁我。我绕过他走到床边说：“你伤还没痊愈，快点来躺下吧。”他眼也不抬专注于倒茶的动作，“我的伤已无大碍，以后有些事不该问的就别问，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我点点头，反应过来他看不见，说道：“知道了。”他的身影斜斜地映在墙上，我看见他的嘴角轻轻向上弯起。
　　难得他在家几天，发生的事还不少，所以在接下来的五月初四要安安静静的，么都不要发生，
　　让我和他好好呆一天，接下来还不知要发生什么事呢，说不定就这样死于非命了。哎，怎么有点不想死啊，冲着他那张望之使人心醉的脸也有点不舍呢。
　　第二天我一大早起床梳洗完毕稍稍打扮一番，站在窗前看尹湛舞剑，剑势忽而疾走，如出水蛟龙，在空中翻腾跌宕，忽而沉着劲键，剑剑决绝的似中敌人要害，而他脚下腾挪起伏，袍角翻飞，轻灵飘逸。剑风把他包围的密不透风，离我近时，呼吸都为之一滞。这又是另一面的他，那样专注，似乎已成为他的艺术，此刻再也没有平时的冷淡戏谑，更多的是凌然不可侵犯，气势慑人，看起来无关乎正义与邪恶，只能看到他的孤独和对于爱恨的执着。这个人千万不要侵犯与他，否则将会万劫不复。
　　他口中不承认害那两人看他神情不是他还有谁，那他为何要激起太师和陈晋的矛盾，太师可是他亲爹，他倒唯恐天下不乱，但这些日子太师从不关心他的伤势，一而再的威逼我，加上那日太师的狠绝，不管是他们合计起来给我下圈套，还是真的在惩罚他办事不力，都能看出这太师对他实在毫无父爱亲情，“父慈子孝”，对太师这种只认识“权势”二字的人来说，父不慈，子何必孝。虽然这种想法有点偏激。思绪再绕回来，从太师和陈晋双方的手段和实力来看，乱的结果必定是轻者两败俱伤，而重者双方俱亡，那尹湛就是坐山观虎斗了，可是还有一人不要忘了，尹旷又扮演什么角色，看他举止气度绝非池中之物，最要防的就是这种暗中使坏的笑面虎。可是就算太师和陈晋双方俱亡，尹湛又能从中得到什么，权势、金钱？这些不是他说了算的，这可是赵家的天下，他的目的败露会吃不了兜着走的。那他是为了什么……
　　吃完早饭漱过口，尹湛进了书房，我搬来一把软椅倚在廊下听院子里的鸟鸣，呼吸新鲜空气，却见那天给尹湛上药的小厮穿过月亮门走进来，走到我跟前见过礼径自进了尹湛的书房，忽然想起这几日这小厮并未来过，那尹湛的药是谁给上的？这样想来他对我的态度就情有可原了，谁让我这做妻子的这么不关心自己相公，连装腔作势都没做到。那这几日尹湛的伤真是装出来掩人耳目的了。这小厮看起来自身上透出来一股韧劲，走路脚步轻健，必定也是练武之人，他今天来是谁告知的，一大早尹湛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活动，难道在我起床之前或者昨天晚上我错过了什么。正好看见绯寒走过来，我问她尹湛今天吩咐她干过什么事，她说没有，只是早上例行地服侍他起床而已。绯寒走开后，我颓丧的躺在椅子上，感叹自己对尹湛了解太少了。转念一想不知道也罢。
　　等小厮走后，我蹭进书房，看他在写字，他的字是我喜欢的颜体，雄浑庄重，法度从容，筋骨内蕴，又不失洒脱俊逸，他的字已达到六七成功力，想是出自名师，且从日日苦练的结果。
　　我一边佯装为他磨墨，一边欣赏他写字时腕力的疏紧变化，落笔时笔划间勾连暗转，情势的放纵与蕴蓄。我总认为写一个字的过程就是爱上一个字的过程，它的点竖提捺，它哪个地方柔媚，哪个地方坚韧，何处恬淡，何处热烈，甚至是哪个地方丑陋到你无法忍受，但为了写好它，你必须在每个地方付出相同的感情，与之达到合一的境界。
　　那么，了解一个人的过程是不是爱上一个人的过程呢？我脱口而出，“你多少岁了，身高多少，喜欢吃甜食吗，喜欢什么颜色，你……”我马上意识到自己有多白痴，从他转头看我的表情可以知道，他薄唇微抿，目光刷刷刷在我脸上掠过，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眨眨眼低下头小声说：“不说算了，我先说，我十七岁，身高……身高嘛，不太清楚，总之比你矮，胸围、腰围、臀围没量过，量过再告诉你，我喜欢甜食，不过好像吃再多都不会长胖哦，喜欢白、黄、青、粉、蓝色，我不会武功，不太聪明……”
　　我怎么感觉身边的人存在感消失了，我抬头一看，他已在窗前小几旁坐下拿起一本书翻着，我扭身搬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伸长脖子，继续追问，“告诉我吧，嗯？”他放下书，胳膊撑在桌子上脸凑上来，眼对眼，鼻对鼻，呼吸交缠在一起，我吓得狂眨眼睛，感觉睫毛都扫到了他的眼睑，急忙向后移开和他保持距离，他缓缓开口道：“我二十四岁，身高肯定比你高很多，不爱吃甜食，喜欢白色、皂色、青色、蓝色，胸围、腰围、臀围没量过不知道，还要麻烦娘子你亲自动手，要问我不喜欢什么，我的答案是‘你’。”说完做回椅子继续看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愣了一下，撇撇嘴，心里想：此人可塑性很强，学习能力也很强，会举一反三，我只不过提了一下胸围、腰围、臀围，他竟把问题丢给我，且加上“不喜欢的是什么”这一项，只是这答案太不给我面子。